因为有在城中村找地下室的经验,宋鹤眠很注重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对齐。
当时那个地下室的门上已经长满了草皮和青苔,上面覆盖着薄薄的泥土,铁制拉环也被藏得很好,如果不是他们发现了拖拽痕迹,并看到了血迹,他们也很难找到那个门。
宋鹤眠全神贯注去找,但地上的草皮看上去都很完整,他很用力地跺脚去踩,但脚下的触感和传出的声音都很结实。
难道也不在这吗……
但是狗叫声又是真实存在的,宋鹤眠直起身,开始环顾四周,最起码包行止一周前还进入过那个地下室,他就不信他能做得毫无痕迹。
房子周围的绿化做得很不错,宋鹤眠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他的眼神扫过栽种的树木和草皮,最终在一颗香樟树苗前站定。
沈晏舟也站在这棵树旁边,他们的视线一起落在枝叶上面。
跟附近那几棵跟他差不多高度的香樟树,枝叶葱郁,叶片上连一点叶斑都没有,生长得非常出彩。
这一棵树的生长状态就要略逊一筹了,它没有生病,但枝叶有点肉眼可见的耷拉着。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伸手往下拨,下方依旧是草坪,但宋鹤眠执着地往下面挖了挖,果然,棍子碰触到了硬硬的东西。
沈晏舟立即抬头把周围碧蛟近的几个警察喊了过来,一旦发现了端倪,完全展开就只是时间问题,几人一起用力,最终在临近树的树根下面,发现了一个伪装成树瘤的按钮。
一按下去,原本平整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草坪随即缓缓震动起来,以香樟树为中心,周围一平方米面积的草皮都升起来了。
一股不那么浓烈,但让众人很熟悉的味道,从地底的幽暗空间里缓缓涌入所有人鼻中。
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有这种腥臭味在,那包行止一定没有清理干净,他们能发现卢念志的生物信息。
沈晏舟准备打头先下去,从这下去的楼梯修筑得十分陡峭,需要扶着两边的阶梯才能走稳一点。
他的身体突然顿住,扭头看向蹲守在旁边的苟赢。
沈晏舟:“苟赢,先看一下两边有没有遗留下能采集的指纹。”
苟赢会意,立刻带着实习生站过来,看了眼坡度,实习主动请缨,要求下去。
她比较瘦,而且年轻,平衡度更好,在阶梯上能多站一会。
实习生:“只是采集指纹而已,放心吧,我可以做好的。”
小实习生之前干活有些毛手毛脚的,把苟胜利和蔡听学都整沉默了好几次,不过她很愿意学,此时此刻,苟胜利看她的眼神更满意了。
阶梯表面非常光滑,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将指纹粉扫上去,然后撕开胶带贴了上去,确认指纹粉都被胶带黏上了,她才慢慢扯下来。
围在地下室入口的所有刑警眼神都是一亮,个个脸上难掩激动之情。
指纹粉落在最中间的位置非常杂乱,看样子应该是有人进出,手掌一次又一次叠在相同的位置,所以覆盖掉了。
但实习生在边缘抓到了好几枚独立的非常清晰的指纹,指纹粉在胶带上很明显。
宋鹤眠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待会他只要下去看一看,里面的装修跟藏獒视野里的能不能对上,如果能对上,那这几枚指纹,一定属于包行止!
除了修建的时候,包行止一定不会允许任何人踏足这里。
等法医收集好指纹,刑警们才逐一下去,宋鹤眠排在第二个,视野起先比较暗,但拐弯处的场景非常亮。
宋鹤眠看见那光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他起先也猜包行止是不会关这里灯的。
果然,等一走到拐弯处,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根本不像个地下室,它更像一个微缩版的地下宫殿,田震威走下去的时候,时不时会心惊胆战地往上面看一看。
因为这地下空腔太大了,他很担心他们找证据的时候,上面的房子会因为没有支撑直接塌陷下来。
那他们未免也太吃亏了。
队长似乎跟他有一样的担忧,也在盯着上方看。
沈晏舟想了一会位置,才对着忧心忡忡的田震威道:“房子不在我们头顶,这上面应该是那片小树林。”
外面的几套房子都只是掩饰,包行止真正想要的只有这间地下室。
这辽阔宫殿里没有华丽的柱石,没有缤纷的装饰,只有各类各样令人心惊胆战的刑具。
沈晏舟看了眼宋鹤眠,见他对自己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从肺腑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样子,他们找到了卢念志遇害的地方。
沈晏舟:“这里很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你们注意一点。”
宋鹤眠走到开阔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刺激到他,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蔓延到四处的猩红血色。
卢念志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心路历程帖子也同时出现在他脑海里。
沈晏舟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引人注意地走到他身边来,他伸手按了按宋鹤眠的肩膀,“找找线索。”
线索就是证据,有证据,就能让那个王八蛋接受法律制裁。
宋鹤眠快步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反走,果然在地下室最里面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被黑布牢牢包裹着的狗笼。
他甚至还没靠近,就听见了恶犬低声的咆哮。
宋鹤眠脸色大变,刚刚下来全部注意力都在指纹上了,他忘记了一件事,当时那只藏獒听到包行止声音,是自己主动走出狗笼的!
这笼子没上锁!
他急速后退,然后后背撞到紧跟在他身后的沈晏舟身上。
沈晏舟见他神色有变,眼睛还一直盯着角落被黑布遮住的长方体状物,直接左手将宋鹤眠护到身后,右手拔出了手枪。
宋鹤眠连忙道:“那笼子里——”
沈晏舟打断他的话,“我知道。”
他跟这里每个警察都相处了很久,他也是发自肺腑地相信每个人都忠诚于自己在国旗下发过的誓言。
只是涉及宋鹤眠,他的能力太过特殊,当然是越少表露出端倪越好,虽然他觉得队里有几个人可能有一点猜测。
沈晏舟靠近狗笼,里面的藏獒立刻又低低咆哮起来,旁边的警察也听到了这声音,神色一紧。
他想靠近,但被沈晏舟拦住了,沈晏舟的神色冷静到有些冷漠,“别靠近,里面那只狗很有可能没有被锁。”
他这么一说,刑警立刻联想到了一点别的。
这地方的血臭味那么浓,凶手又偏偏在这里养了一只狗,那这只狗,平时吃的是什么东西,就很难说了。
闻过人味的狗,都比较凶戾,基本上都是伤人恶犬。
沈晏舟喊来田震威,同时让宋鹤眠站远一点,他跟田震威要去掀笼布,让刑警盯着,如果里面的狗出来就伤人,直接就地击毙。
他的枪法在队里仅次于沈晏舟。
沈晏舟和田震威的神经崩到最紧,他们也紧紧握着枪,对准着狗笼,如果藏獒直接冲出来,他们也会开枪。
宋鹤眠深深觉得他们只要靠近到一定范围内,那只狗就会立刻冲出来咬人。
如他所料,果然,当沈晏舟距离狗笼只有一米时,狗笼里传出的咆哮声越来越凶,然后突然停住。
那一刻,沈晏舟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当机立断,直接对着狗笼扣动扳机,田震威也跟着打了两枪。
那条藏獒本来是要猛冲出来的,但在冲出来的瞬间身体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它连呜咽声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黑布直接成了它的裹尸布。
田震威依旧紧紧握着枪,然后上前用脚踢开了那层布,藏獒的头顶汩汩往外流血——刚刚有一颗子弹恰好击中了它的头部。
沈晏舟回头喊法医,“苟赢!检查一下这条狗的口腔,看看有没有人类DNA残余。”
苟胜利眉毛一挑,突然很庄重地看着实习生,“你跟我过来。”
实习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上,往那条狗尸体走的路上,其他警察脸上也有跟师祖一样的古怪又惊喜神情。
苟胜利下手很麻利,他示意实习生动手,自己只是在旁边帮忙掰开了藏獒的嘴巴。
实习生从这个动作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她屏气凝神,用比对人还仔细的动作擦拭着狗口腔。
等她做完,苟胜利才如释重负,两手一拍,神神秘秘道:“现在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望着实习生依旧迷糊的样子,苟胜利露出微笑,“知道为什么队里会叫我苟赢吗?”
这是师祖的昵称,实习生虽然听过,但根本不不敢叫,也不知道为什么。
苟胜利看向那条死得透透的狗,“如果一个人吃了人,那被吃那个人的DNA信息,最多能在吃人那个人嘴里留存多久。”
实习生迟疑道:“这个要看口腔中酶的消化速度,理论上,48小时基本上就残留不到什么了。”
如果加上刷牙漱口,那这个DNA信息会消失得更快。
苟胜利眼中满是得意,同时还有些愤怒和怅惘,“我曾经在凶手口腔里提取到了被害人的DNA信息,那时候已经过去80个小时了。”
实习生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苟胜利要让自己来做这件事。
80个小时后还能提取到有效DNA信息,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苟胜利却做到了。
这跟实力无关,纯粹就是运气。
法医室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运气啊!师祖是希望她能够继承这样的运气吗?
实习生的表情也变得庄重起来,这是前辈对后背多么殷切的期盼啊!
第86章
狗嘴里的味道臭臭的,带着浓郁的腥气,几乎要让小实习生干呕出来。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厌恶神色,反而还比较兴奋,这种血臭味越浓郁,她能提取到有效信息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实习生的心缓缓往下沉去,那就说明这个凶手的残忍程度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凶残一点了。
距离他们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了一周,如果是最初就喂,DNA信息早就消失了。
与之相反,那就说明凶手存有把受害人当狗食物的念头,所以后面还好好保存了受害人的尸块,每天投喂。
提取生物检材要不了多长时间,其他警察也在这个时候小心仔细地检查这座地下宫殿内有没有明显的血迹。
但包行止应该是让人清洗过,白色的地板砖光洁如新,血迹在上面会很明显,刑警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苟胜利直接安排人开始喷洒鲁米诺试剂,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荧光蓝。
但这里的气味非常明显,虽然混杂了别的味道,但独属于血液腐烂后的腥臭味,刑警们是不会认错的。
苟胜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好几个可以抵抗鲁米诺测试的方法。
包行止的购买记录就要靠其他警察去查了,他们可能要用其他办法。
室内并没有什么氨气的味道,而且地板和墙壁的颜色一致,没有明显使用过漂白剂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