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下山,空气也不热热地缠在人身上了,这个天气很适合跑步,宋鹤眠竟也有些期待起来。
但这份期待持续了没有二十分钟就变成了怨念,尤其是在看到身边的沈晏舟时。
他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沈晏舟却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
不止如此,什么时候市局附近街道,新开了那么多家好吃的啊!
在饭点跑步,也太折磨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得表情太过怨念,以至于沈晏舟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沈晏舟失笑,“你这才跑了二十分钟。”
沈晏舟:“今天跑够一小时,我请你吃饭,算是答谢你在这个案子里的出色表现。”
宋鹤眠不由得想起裴果和赵青之前说过的,沈晏舟请他们去吃过两次的一家私房菜馆。
“阿宋我跟你说,那家菜真的超级好吃,感觉食材都是顶尖的,厨师的烹饪技术也超级牛逼。”
“是的是的,我感觉一走进去,什么加班的疲倦都不复存在了。”
裴果还给他看了当时拍的照片,馋得宋鹤眠直流口水,现在沈晏舟一说,宋鹤眠难免会想,他是不是要带自己去那里吃饭。
这么想,宋鹤眠也就直接这么问了。
暮色昏沉,他没注意到沈晏舟听完这句话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定定看了自己一会,才道:“你想去就带你去吃。”
宋鹤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他也不想知道,秉持着支队里的大家都吃过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去露个脸。
得到沈晏舟的承诺,宋鹤眠顿时觉得全身上下充满了力气,他跑跑又歇歇,在沈晏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水中,通过了考核。
沈晏舟开车带他过去,中途在车上打了个电话,应该是在点菜。
宋鹤眠听到他喊对面人,小姨。
他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紧张,那家店,竟然是沈晏舟亲人开的?这件事怎么没听裴果他们说。
等车开进北山区,宋鹤眠越看越觉得周围的环境熟悉,等看到那个巨大的人造湖泊时,他一下子反应过来。
“队,队长,”宋鹤眠指着车窗外五颜六色的荧光灯火,“这是不是,我第二次跟你见面的地方?”
他记得他那天是来拿自己抽中奖品的,正好撞上沈晏舟在这,他坐地铁回去时,瞬间进入流浪狗的视野。
他听见钱德安在跟人说话,密谋用特制气球在人群密集处制造一起爆炸案,造成大规模恐慌。
那应该也是自己能进入市局的契机。
沈晏舟目不斜视,寻找着停车的地方,“对,我们当时就是在这里聚餐的。”
今天周四,这里虽然是景区,但人不是很多,沈晏舟很快找到了停车的地方,两人下车,一齐朝菜馆走去。
宋鹤眠知道沈晏舟家里很有钱,自然而然的,他家亲戚,也应该很有钱才对。
但菜馆的装修并不显眼,相反还有些朴实无华,不过很有设计感。
服务员明显认识沈晏舟,看见他这次只带了一个人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三少爷之前不都是跟战友们一起过来吃吗?
心里想着,但服务员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她伸手做了个指引的手势,引导两人往二楼走。
但走到楼梯口时,两人被一个身穿粉红色丝绸长裙的女人拦住了。
虽然不喜欢宋母,但毕竟人家一直在钱里泡着,宋鹤眠承认,她是现代社会里自己见过气质最好的女人。
但现在,气质最好的女人不是她了。
女人看向沈晏舟,看着他们前后脚紧密的站位,忽然捂着嘴笑起来,“我说怎么你这次不是跟同事们一起过来呢。”
她眼中的揶揄十分明显,沈晏舟身体微微前倾,无奈道:“小姨。”
原来她就是沈晏舟的小姨,竟然这么年轻吗?
宋鹤眠上前一步,呆愣愣地介绍自己:“小姨你好,我叫宋鹤眠,是沈队的同事。”
杨佩女士的笑声登时更大了,“好好好,你也好,快上来吧,菜要一道一道吃。”
知道宋鹤眠只是就这么叫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但沈晏舟却耳鸣了。
他看着宋鹤眠,发现宋鹤眠也在看着他,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冀。
杨佩一时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两个人在对视,嗔怪道:“你们发什么呆呢?不吃饭了?”
沈晏舟如梦方醒,抬脚跟上去,宋鹤眠像条尾巴一样尾随在他身后。
毕竟是个陌生环境,虽然小姨对宋鹤眠释放出了善意,但他肯定最依赖的还是自己,自己不先走,宋鹤眠怎么会走。
两人的脚步声连在一起,有些紊乱,但却与沈晏舟的心跳声重合。
耳鸣仍在继续,将沈晏舟与世界分隔开来,大脑里的想法是如此清晰,在这一刻不停叩问着沈晏舟。
他终于发现,自己对宋鹤眠,有一点特殊。
对宋鹤眠特殊是很正常的,因为他有那么特殊的能力,是个难得甚至世间仅他一人的人才。
所以郑局对他也很特殊,市局里的大家对他也很特殊,苟赢都想挖他过去参加技术支队的聚餐了。
但……他对宋鹤眠,似乎不只是,这方面的特殊?
到二楼的楼梯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二阶,走路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沈晏舟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只有两个人,杨佩安排的是个小包厢,他们一进去,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一道菜肴了。
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宋鹤眠走近一些就闻到浓郁的香味,他眼神一亮,“里面是有香菇吗?
杨佩笑得脸颊上的酒窝都冒出来了,“看样子你很会吃啊,快坐下尝尝吧,这道菜比较开胃。”
杨佩:“这好像是我们晏舟,第一次带一个人过来吃饭呢。”
这话正戳中沈晏舟心口,他看着笑眯眯望着宋鹤眠的小姨,皱起了眉,露出明显不赞成的表情。
他还没想好怎么转移这个话题时,宋鹤眠就先开口替他回答了。
宋鹤眠先狗腿地给他盛了一碗汤,道:“因为之前我还不在,所以才能运气比较好,吃到小灶。”
杨佩看到这个动作,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宋鹤眠给自己也盛一碗汤过来时,她直接接过来了。
沈晏舟表情一顿,杨佩晚上过了六点就不吃东西已经很多年了,今天这是要破戒吗?
他有些头大,自己都还没搞明白自己的心思,亲小姨就不要在中间捣乱了。
接收到外甥的表情,杨佩端起汤抿了一口,她掩下眼中的笑意,原本只是打趣一下,没想到晏舟好像真的有这个意思。
不过他旁边那孩子,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出两人相处得挺融洽。
她轻咳一声,没再留在这,“我还有点事没做完,你们先吃,后面还有好几道菜呢。”
宋鹤眠依旧跟没长筋一样,目送着杨佩出去,“小姨慢走。”
杨佩这下没忍住,出去的时候笑出了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宋鹤眠明显感觉到她笑的是自己,立刻惊惶地看向沈晏舟,“我哪里做错了吗?”
第57章
沈晏舟当然知道小姨为什么笑,但他肯定不能告诉宋鹤眠为什么。
迎着宋鹤眠的眼神,沈晏舟感觉浑身都热起来了,那点热意像是从心脏里流出,顺着血液迅速点燃了四肢百骸。
他微微移开视线,不与宋鹤眠对视,生硬道:“没有,我小姨喜欢笑。”
他不知道,杨佩优雅走出去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就站在门口,听见一向很有主见的外甥说出这句话,才轻哼一声真的下楼了。
原来晏舟,喜欢的是男孩子吗?
杨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后来看沈晏舟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又觉得他可能就是对人不感兴趣。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后来发生那件事,他的性格就更冷了。
想到那桩惨案,杨佩闭上了眼睛。
姐姐的死一直是沈家人和杨家人眼里的禁忌,他们都忌讳谈论这件事,只有沈晏舟不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有时候杨佩也会怀疑,姐姐当年是不是就是心思郁结想不开,因为他们一直在追查,但都没追查出什么结果。
只有沈晏舟,他一直坚持姐姐是被人胁迫的,他非常确定,自己当时透过玻璃看到了姐姐房里有人。
但当时沈晏舟在发高烧,被人发现及时送医才捡回一条命来,大家都觉得他看见的是幻觉。
这孩子知道自己说话没人信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杨佩看着他沉默着长大,刚成年就提出了控告,这些年一直没有停过。
姐姐过世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但杨佩看见他,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在姐姐葬礼上捧着遗像一言不发的小孩。
他是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最挂念的人,杨佩当然希望他能获得一切幸福,最好是把姐姐没享到的福全享了。
杨佩倒没有催沈晏舟找人的意思,虽然他已经三十三岁了,但她见过太多不幸福的婚姻,没必要逼着沈晏舟也跳进去。
她自己也没结婚,但她不缺事业,也不缺男人,身边总有可供调剂的人或物。
杨佩之前委婉说过几次,发现沈晏舟就是个工作狂后也就没再操心了。
原来不是吗,只是没有遇到让他动心的人。
她嘴角扯出一个欣慰的弧度,暗骂一声,“臭小子。”
不过看那孩子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晏舟还什么都没做呢。
高跟鞋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十分清脆,包厢隔音很好,但耐不住里面太安静了——只有宋鹤眠小声吃饭的声音。
沈晏舟霎时反应过来,小姨出去后一直在听他的墙角,刚刚才离开。
这让沈晏舟大为窘迫,他扶住额角,下意识看向罪魁祸首,宋鹤眠吃得陶醉,几乎要把整张脸都闷进那口小碗里。
他真是,无论吃什么东西都很香。
包厢顶部的灯光十分柔和,宋鹤眠坐的位置很巧合,那光正好打在他的发旋上,那处的头发十分蓬松,随着他埋首吃饭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还好他喜欢吃东西,一直没抬头,沈晏舟觉得自己脸上的热意一点点消退。
折腾到现在,他也没吃晚饭呢,沈晏舟突然感觉肚子有点饿,他低头看向宋鹤眠给自己盛的那碗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花,沈晏舟捧起汤碗,也喝了一口,师傅的手艺他很熟悉了,味道还是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