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鸡汤味道好好啊,”宋鹤眠舔了舔嘴唇,语气里满是怀念,“比邓老板家的鸡还好吃。”
沈晏舟:“那是因为这鸡吃得比人还要好。”
杨佩名下有好几个庄园,这家私房菜馆里所有的原料,都出自庄园里面,鸡是养在遍种药材的小山上,又有专人每天赶着溜,味道怎么会不好。
宋鹤眠听完眼睛一睁再睁,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汤碗,“那,那应该得要不少钱吧……”
虽然是沈队家里亲戚开的,而且他们看上去还不像是寻常亲戚,但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不会一餐把沈队吃穷吧。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沈晏舟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占他便宜啊,上次在邓老板那,他请沈晏舟吃的那顿饭,也只花了八百块钱呢。
沈晏舟没明白宋鹤眠的意思,“对,是有点贵,不过没事,你先吃就行了。”
宋鹤眠想了想自己的工资卡余额,咬牙道:“沈队,今天这餐饭,我来付吧。”
他一个月有好多钱,有的案子郑局还会给他发奖金,沈晏舟帮了他那么多,他怎么能让沈晏舟掏钱呢。
沈晏舟失笑,“那按照我们的二人餐,你一个月的工资都要交代在这里。”
一万五似乎已经从自己的账户上被划走了,宋鹤眠都觉得自己听到了扣款的声音。
但是他以后还有很多个一万五,这么想想,宋鹤眠又觉得没有那么心痛了。
而且是请沈晏舟吃饭,宋鹤眠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沈队英俊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神上飘,在心痛之余,又生出一点点高兴来。
给沈晏舟花钱,他好像,没有那么不舍得。
这种感觉跟交税一样让他高兴,但是又好像有点不同。
第一次交税的时候,沈晏舟帮宋鹤眠下载了个APP,告诉他明年会有一部分税款退回来,让他记得关注。
沈晏舟:“恭喜你,你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纳税公民了。”
宋鹤眠记得自己当时摸着脑袋问,“我交的这些税,会用到哪里去呢?”
沈晏舟:“很多,平整的公路,漂亮的绿化,贫困地区上学有困难的学生……都有你交的税一份功劳。”
宋鹤眠很喜欢现代社会,也很喜欢身边的人,所以他记得,自己当时很高兴。
他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这个异世幽魂,已经成为这个社会的一员了。
他不是在被当做灾星的大周朝,虽然这个时代也有宋家人那群讨厌的颠公颠婆,但他们的所作所为,是被别人唾弃的。
宋鹤眠从回忆里脱出,视网膜里,沈晏舟眉目含笑的神情逐渐清晰,他脑袋一热,挺起胸膛道:“我有钱!”
“好好好,”第二道菜上来了,沈晏舟先夹一筷子,“我知道你有钱,你每个月的工资比我还多呢。”
沈晏舟:“但今天既然是我说邀请你吃饭,那肯定是我来付钱呀。”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你要是想,后面再请我吃饭就好了,难道你还担心没有请客的日子吗?”
说的也是,见沈晏舟已经动筷了,宋鹤眠也迫不及待朝第二盘菜伸手,“那我下次再请你。”
认识他也算有一段时间了,沈晏舟知道,宋鹤眠说有下次,就一定有下次,他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
小菜馆上菜的速度很合适,基本上是前一道菜吃到一半,后面的菜再上来。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杨佩也没让后厨做很多,一共就五道菜,但道道都是精品佳肴。
这里的东西味道实在是太好了,宋鹤眠吃到最后几乎都不说话了,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吃撑了。
沈晏舟也是服了他的小猪胃口,同时又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不看着点。
他明明知道宋鹤眠小时候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有些格外嘴馋的。
宋鹤眠望着沈晏舟,眨巴着眼睛建议道:“队长,我们在周围转转消食吧。”
还好今天穿的衣服比较宽大,不然现在胃部突出一块的样子肯定很难看。
沈晏舟自然没有异议,他拎起外套站起身,行走间,宋鹤眠的眼神不由自主又被吸引了。
好大的胸啊……
尤其他胳膊往后从椅子靠背上捞外套时,上身衣物都绷紧了。
宋鹤眠觉得脸部发烧,连忙撇过脑袋,拼命转移着脑袋里的想法,这么盯着人家看,实在是太失礼了。
杨佩在一楼,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那孩子的头,怎么比来的时候更低下去了。
特别晏舟比他高一个头,他走在后面,就跟人家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沈晏舟看见杨佩脸上玩味的神色就觉得有点不好,他不动声色往前又站了一点,壮硕的身体几乎把宋鹤眠整个遮住。
沈晏舟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还和之前一样,从那张卡里扣。”
但杨佩实在太熟悉他了,在姐姐去世之后,基本上是她担任起母亲的角色给沈晏舟温暖的,所以一下子就看穿了。
他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回护的动作却很明显。
杨佩懒得拆穿他,反正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搞明白自己的心意,怎么搞明白别人的心意,以及搞明白心意之后要怎么把人家变成自己对象,都得沈晏舟自己使劲。
不过她的确挺喜欢这孩子,人长得乖,表现也乖,大大方方不怯场。
杨佩走了两步绕开沈晏舟,对宋鹤眠露出和善的笑容,“以后常来我这里玩,只要你来吃饭,我通通给你打折,你带朋友过来也行。”
宋鹤眠眼睛一亮,但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晏舟,小声道:“这不太好吧,您做生意也是要本钱的。”
杨佩无所谓一笑,“没事,多少钱我都亏得起。”
宋鹤眠嘟囔道:“那,那也不太好吧……”
杨佩觉得他简直是可爱死了,“没什么不太好的,你们不来,我这里还冷清呢,这店开的不是地方,平时都靠一些老客支撑,你过来吃饭,说不定能带来新客人呢。”
宋鹤眠感觉到哪里不对,但又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顺着杨佩的话道:“好的,我后面一定带人过来吃饭。”
杨佩满意一笑,“跟小姨客气什么,你说是吧,晏舟。”
沈晏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宋鹤眠没注意到,他脸上绽着大大的笑容,“今天的菜超级好吃,谢谢。”
杨佩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晏舟只觉额头突突地跳,不能让她再说什么了。
他抢在前面开口:“小姨,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宋鹤眠连忙跟上去,匆忙跟杨佩连弯了好几下腰,“我们先走了,小姨再见。”
听见最后一句话,杨佩脸上笑意不由得加深,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想今天回去,应该给姐姐上炷香说说话了。
沈晏舟走出去后又缓缓停住脚,宋鹤眠跟上来,慢慢配合上他的脚步。
胃里的食物似乎随着行走的动作,开始变得细碎,宋鹤眠本来还撑得难受,等走到湖边时已经觉得好受多了。
沈晏舟:“下次不要吃这么多了。”
宋鹤眠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
快十点钟了,明天还有一天班,湖边散步的人影少了许多,夜凉如水,微风吹来湖面的潮气,浸得宋鹤眠打了个喷嚏。
沈晏舟只好离湖泊远一点,想了想,他还是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递给宋鹤眠。
沈晏舟:“要是冷就披着,津市换季时降温特别厉害,入冬就是一晚上的事,你别感冒了。”
宋鹤眠受宠若惊地接过衣服,眼神又没忍住往沈晏舟的胸肌上瞟。
这边的灯不多,没有那么亮的光,但今晚月色很亮,照得路上柳影婆娑。
两个人的影子都被拉长变形,身侧边缘紧紧相贴,仿佛两只手牵得密不可分。
路上没有人声,最后一段时间的虫鸣已没有夏日里叫得那么响亮,两人就这么静静走了好一段路。
沈晏舟的心却没有很安静,他觉得它在胸腔里,跳得跟虫一样吵。
小姨揶揄归揶揄,沈晏舟难堪之后,认真思考起来。
他现在很确定,宋鹤眠对自己是特殊的,但是这份特殊,是因为,他喜欢宋鹤眠吗?
喜欢,这个字没溜到嘴边去都让他觉得烫嘴。
父母的婚姻非常不幸福,沈晏舟一直觉得,他母亲一生不幸的开始,就是遇见了他那多情的父亲。
记忆里,好像也是有一段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日子的,最起码五岁之前是。
但那不是因为他父亲在他五岁之前没有出轨,而是因为他母亲在他五岁时才发现了这件事。
他父亲不喜欢他母亲吗?不是的,他绝对喜欢她。
沈晏舟记得,自己五岁那件事还没爆出来之前,他们一家人出去旅游,却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几乎是在车辆侧翻的一瞬间,他父亲本能扑了过来,把他和母亲紧紧护在怀里。
救援来得很快,他们三人最后都安然无恙,母亲当时流泪了,但她说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但好可笑,他愿意为保护母亲去死,却连婚姻最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
沈晏舟一直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和父亲一样,但此时此刻,看着身边还在无意识抚摸着胃部想快点消化的人,他又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也这样。
他绝不愿意做伤害别人的人。
尤其是宋鹤眠。
但沈晏舟非常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愿意放弃对宋鹤眠的这份特殊,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愿意让宋鹤眠一直这么特殊下去。
给我一点时间吧……
沈晏舟轻缓地做了个深呼吸,按捺住躁动的心跳,他对自己说,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弄清楚,自己对宋鹤眠,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意。
从道路这头走到那头,宋鹤眠已经完全不胀肚子了,夜风一吹,他也的确有些冷,余光看了一眼沈晏舟,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悄悄穿上了外套。
外套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宋鹤眠第一次在审讯室里见到沈晏舟的时候就闻到了。
宋鹤眠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他觉得这味道和沈晏舟的人好相配呀。
套在身上后,温暖骤然降临。
月华垂耀的暗光里,有人悄悄红了脸颊。
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浑然不觉这氛围其实已经很暧昧了。
但这样的好时候没有持续太久,两人从道路那头往回走时,两侧柳树摇曳的角度突然变大,风声呜咽而起,把虫鸣都吹停了。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