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径直朝后车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很轻,却像踩在绷紧的弦上,每一步都透着刻意的疏离。
后车司机见到傅彦清,立刻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刘琳从车上下来,她穿了条月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小巧的手包,看见傅彦清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彦清哥,傅叔叔说你今天下班早,让我来接你一起去吃个饭?”
刘琳一边说着,一边顺其自然地挽上了傅彦清的手臂,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带着刻意的亲昵。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目光却悄悄扫过傅彦清身后那辆宾利,似乎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前面宾利的车门开了。
傅彦清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却没回头。
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熟悉的压迫感,是傅淮知。
刘琳看到车上下来的人是傅淮知,勾起嘴角:“淮知,好久不见。”
傅淮知没应声。
他站在车边,目光先扫过刘琳,又落到两人交握的手臂上,最后定格在傅彦清的侧脸。
傅彦清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连耳垂都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红,那是被人触碰后下意识抗拒的模样,傅淮知比谁都清楚。
傅淮知看着傅彦清,话却是对刘琳说的:“的确很久没见了,不过你人还没回来,我可是就先知道了。”
上周傅致松要把刘琳介绍给傅淮知,被他拒绝以后,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落幕了,却没想到傅致松这么快就换了目标,把主意打到了傅彦清头上。
联姻?
用傅彦清的婚姻换刘家的资源?
他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傅淮知的嘴角慢慢勾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没什么火气,却像冰锥子,又冷又尖,擦着傅彦清的耳廓飞过去。
傅彦清的肩膀僵了僵。
他太熟悉这笑声了,傅淮知越是笑得轻描淡写,心里的戾气就越重。
可这次,傅淮知没像往常那样上前,也没说一句警告的话。
那声冷笑过后,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傅彦清一眼,转身就上了车。
宾利的车门被轻轻带上,引擎启动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车子缓缓调转方向,没再停留,很快汇入了远处的车流。
直到宾利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刘琳才又开口,试探着问傅彦清:“淮知……看着情绪不太对。”
傅彦清这才动了动,收回目光,拉开后车门:“上车吧。”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刚才那声冷笑冻着了。
坐进车里后,刘琳看着傅彦清紧绷的侧脸,问道:“彦清哥,淮知过来是不是有事要跟你说?我是不是耽误你们谈事情了?”
傅彦清没看她,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跟你没关系。”
他知道傅淮知为什么走。
不是妥协,也不是放弃。
那声冷笑,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想陪别人演戏,我就看着,但你记住,戏总有演完的时候。
刘琳看了傅彦清一眼,她自小长大的环境,不允许她过于单纯,所以她轻易就能看出,傅彦清跟傅淮知的关系有些微妙,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于是状似无意的开口说:“淮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刚才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刘琳停顿了一下,含糊带过:“总之,比之前冷多了。”
“他从来就没变过。”傅彦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以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
一样的偏执,一样的占有欲,一样只会用最强硬的方式把感兴趣的人或东西困在身边。
傅淮知坐在宾利里,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手机屏幕上,助理刚发来消息:“傅总,查到刘翔海最近在跟傅董谈合作,条件是让刘小姐和傅彦清先生订婚。”
傅淮知扯了扯嘴角,眼底漫出一片寒意。
他看了眼后视镜,那辆载着傅彦清和刘琳的黑车早已不见踪影,但傅淮知并不急。
傅彦清是他的,从二十年前他进到傅家开始,就只能是他的,谁想从他手里抢人,不管是傅致松,还是刘琳,都得付出代价。
他踩下油门,宾利如离弦之箭般驶向前方。
车窗外的灯火飞速倒退,像一场即将落幕的闹剧,但他确信,这场戏的结局,只能由他来写。
会所包厢里的光线调得很暗,只有壁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刚好照亮傅淮知面前那排空酒杯。
他指间还捏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酒液淡得像水。
段知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阵风,傅淮知抬眼扫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帘,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段知反手带上门,阴沉着脸走到沙发边坐下。
桌上的水晶杯还没倒酒,他直接拿起傅淮知面前的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黑色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傅淮知斜睨他一眼,脚在茶几底下踢了踢他的膝盖:“你他妈又怎么了?”
段知把酒瓶重重搁在桌上,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咬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雾漫过他的脸,他才闷闷地说:“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你喝成这样?”傅淮知又踢了他一脚,这次用了点力,“有话就说。”
段知猛吸了口烟,烟蒂红光明明灭灭。
他皱着眉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恶狠狠地碾了碾:“陈言跑了,妈的,不告而别。”
傅淮知挑了下眉,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就这事?”他嗤笑一声,“段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都是玩剩下的了,还值得你摆这么张脸?”
“你懂个屁。”段知瞪了他一眼,又拿起酒瓶灌了口酒,像是为自己的失控找借口一般,自欺欺人的喃喃道:“我也就是没玩够而已。”
他忽然盯着傅淮知,扯了扯嘴角,“说起来,你也别在这装大爷。你要是真想这么开,能一个人躲在这喝闷酒?怎么,傅彦清又怎么惹你了?”
傅淮知拿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从烟盒里抽了支烟,掏出打火机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舔过烟纸,他深吸一口,烟圈从唇间漫出来,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刘琳。”他吐出两个字。
段知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刘琳?哪个刘琳?”几秒后他忽然拍了下大腿,“你说的是刘翔海那个女儿?就是你爸前阵子让你接触,被你拒绝了的那个?”
傅淮知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段知更懵了:“她怎么了?难不成她又来找你了?我跟你说,这种联姻工具你别……”
“不是找我。”傅淮知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她现在开始围着傅彦清转了。”
段知这下彻底明白了,他看着傅淮知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合着你在这吃傅彦清的醋?不对啊,她跟傅彦清凑一起干什么?”
傅淮知把杯里的酒喝得只剩个底,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他妈是我爸给我选的嫂子。”
“嫂子?”段知皱起眉,“你爸老糊涂了?你……”他没把话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种事是没法放到明面上说的。
“他不是老糊涂了,而是太精明。”傅淮知冷笑,“刘翔海手里有南边码头的经营权,他想把那块地拿下来,最省钱省力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儿子娶了刘琳。我这边他走不通,傅彦清是他养子,又是傅家名义上的长子,是最合适的棋子。”
段知拿起烟盒抽了支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支:“那傅彦清什么意思?他能乐意?”
“他乐不乐意,重要吗?”傅淮知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指节捏得发白,“刚才在集团门口,刘琳挽着他的胳膊,他没推开。”
段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你也别太较真,傅彦清那性子,估计是懒得应付。再说了,就算他现在没推开,不代表……”
“他就是想借机摆脱我。”傅淮知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戾气。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段知看着傅淮知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灰掉在西裤上也没察觉,忽然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可怜。
明明把傅彦清攥得那么紧,却还是怕傅彦清被别人抢走。
偏偏他自己还意识不到,他对傅彦清的占有欲早已超出了正常的边界。
“那你打算怎么办?”段知喝了口酒,认真地看着他。
傅淮知没说话,只是拿起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了摁,没摁灭,又拿起来,直接扔进了面前的空酒杯里。
烟头在酒液里挣扎了两下,最后彻底熄灭,冒出一小缕青烟。
他盯着酒杯里浮起来的烟蒂,眼神沉沉的,像藏着片不见底的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在一个人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失去才最痛,不是吗?”
段知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傅淮知嘴角那抹冷冽的笑意,忽然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傅淮知不是要阻止联姻,他是要等,等傅彦清和刘琳的关系看起来“顺理成章”,等傅致松以为胜券在握,再亲手把这一切砸个粉碎。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傅彦清是他的,谁也抢不走。哪怕用最极端的方式,也要把傅彦清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段知看着傅淮知眼底翻涌的偏执,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知道,从傅淮知说出这句话开始,这场围绕着傅彦清的博弈,就已经注定了不会有赢家。
第18章 嫂子
傅彦清刚结束视频会议走出办公室,手机就震了震,是刘琳发来的消息:“在你公司楼下咖啡厅,点了你爱喝的美式。”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马上到”,随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他下楼时,看见刘琳正趴在集团大厅靠窗的桌子上玩手机,面前摆着两杯咖啡,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发梢上。
这场从一开始就被家族圈定的关系,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开端,却在这些日常里慢慢有了温度。
“刚跟我妈打电话,她说让管家明天送些新鲜的杨梅过来,”刘琳抬头冲他笑,把其中一杯推过来,“记得你之前提起过喜欢吃,酸甜口的。”
傅彦清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他以前总觉得这种需要等对方的时间很浪费,现在却觉得,能在结束一天工作后,有个人在这里等他喝杯咖啡,比直接回空荡荡的家好多了。
“晚上的时间给我好嘛,”刘琳收拾好手机站起来,“我搜了家评分很高的粤菜馆,不用预定包间,就坐大厅,听说他们家的烧鹅要现斩才好吃。”
两人并肩走出大厦时,刘琳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响,她跟他说上午去看了个新楼盘的样板间,阳台朝东,“以后要是住进去,早上能看见太阳升起来”;又说路过一家宠物店,里面有只布偶猫长得像她以前养的那只。
这碎碎念的样子,突然让傅彦清想到了周一,他的日子大概已经回了正轨,他由衷的希望周一好,越来越好。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刘琳身上,傅彦清听着她絮絮叨叨,突然想起那次酒桌上两人第一次正经说话,都带着点客气的疏离。而现在,她会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给他讲一天的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