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钥匙硌着掌心,他掏出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在敲碎什么东西。
保险箱的门弹开,里面空荡荡的,只在正中央躺着一个巴掌大的丝绒首饰盒,黑色的,边角处因为被摩挲过太多次,绒毛已经有些发亮。
傅淮知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眼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泛起细密的疼。他伸手将首饰盒拿出来,指腹擦过盒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打开盒子的瞬间,两枚素圈银戒静静躺在蓝丝绒衬里上,灯光恰好落在上面,折射出温润的光。
指尖轻轻拂过戒指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心里。
他忽然想象起傅彦清戴这戒指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在办公时无意识地转着圈,或许会在牵手时,让戒指的边缘蹭过他的掌心……那画面太清晰,清晰到让他心口发紧。
可下一秒,另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来,傅彦清站在浴室里,浑身湿透,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傅淮知,别让我再看见你”,傅彦清说完转身就走,任凭他怎么喊,都没有丝毫停顿。
那些决绝的背影,那些带着恨意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幻想里。
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戾气吞噬,伤痛翻涌着,最终凝结成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
他猛地合上首饰盒,“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盒身被他死死按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个早已消失的人。
“傅彦清……”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像是在发誓,“不管你在哪,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他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首饰盒,眼底的狠厉像化不开的浓墨。
他抬脚,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心底的执念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去追寻傅彦清。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要你,你就一定要在我身边。
傅淮知正坐在办公室处理公务,派出去查傅彦清踪迹的人打来了电话。
“查到什么了?”
“傅总,傅彦清的行踪暂时还没下落,不过,我们查到,刘翔海的女儿刘琳,前段时间突然出国了,查了她的航班信息,目的地是美国,我们了解到她在那边的一家设计院工作,于是又想办法联系到了设计院里的人员,她们那边给出的答复是,刘琳已经在半个月前辞职了。后面我们又动用关系查了当天航班实际乘坐的人员名单,发现她并没有登上那趟航班,她似乎是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踪。”电话那头的人汇报道。
傅淮知脸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刘琳?真没想到她到现在还在跟傅彦清搅和在一起,给我继续查,傅彦清的事,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线索。”傅淮知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下电话后,傅淮知陷入了沉思,刘琳的异常举动让他隐隐觉得,傅彦清的失踪或许和她有关。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担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傅彦清的身影,他发誓一定要找到他。
他将公司的事简单安排给秘书,然后立刻拿起车钥匙,迅速离开了办公室,直奔刘家。
刘翔海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傅淮知才不信他不知道刘琳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相信他不知道傅彦清的下落。
傅淮知的车在马路上疾驰,他的心也随着车速一起加速跳动。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他却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傅彦清。
很快,傅淮知来到了刘翔海的家。他用力地敲响了门,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门开了,刘翔海看到是傅淮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怎么来了?”
傅淮知面色阴沉,语气不善地说道:“听说刘琳前段时间出国了,她去哪了?”
刘翔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这个女儿啊!主意大的,前段时间跟我吵了一架,说走就走了,我们也几天没联系了,她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傅淮知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刘翔海:“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刘叔,我没耐心跟你兜圈子,你最好老实告诉我刘琳的下落,否则,等我自己找到她,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刘翔海猛地攥紧拳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这把岁数了,竟然让一个小辈给威胁了,他目光阴沉地瞪着傅淮知,语气冰冷地说道:“真不知道傅致松到底是怎么教育的后辈,目无尊长,竟然敢到我家来撒野。”
傅淮知丝毫不惧,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冰冷:“我没跟你开玩笑,刘琳带走了傅彦清,我必须知道她的下落。”
刘翔海双手抱在胸前,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说了不知道,你有能耐,就自己去找。”
傅淮知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他冷笑一声,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
他后退两步转身走出了刘家。
傅淮知刚坐进车里,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到是段知打来的,便不耐地接了起来:“什么事?”
“你去找刘翔海了?”
段知那边传来担忧的声音:“你们没出什么事吧?从他那儿问到刘琳的下落了吗?”
傅淮知语气烦躁:“没问出来,那老东西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说。”
段知沉默片刻,说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傅淮知眼神坚定,语气果断:“我不会放弃,我一定要找到傅彦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挂断电话后,傅淮知启动车子,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知道,想要从刘翔海口中撬出刘琳的下落并非易事,必须另寻他法。
突然,一个人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袁杨。
前段时间,他还跟自己争傅彦清争得你死我活,这两天突然就没动静了,傅淮知从心里清楚,傅彦清即使是为了逃离自己,也绝对不会去投靠袁杨,可现在傅彦清消失了,袁杨那边却一点异常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哪怕傅彦清不是被他藏起来了,他也一定知道点什么。
想到这,傅淮知猛地一拍方向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他决定去找袁杨问个清楚。
第30章 偏执
天空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将窗外的城市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傅淮知坐在车里,雨刷有节奏地摆动,他透过模糊的车窗,眼神坚定而执着,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傅彦清那张脸,那是一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是他迫切想要见到的脸,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脸。
那个被他从小欺负到大、被他强行占有、被他用录像威胁着毁掉婚约、逼到想要用自杀来解决痛苦的人,趁着他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逃了。
傅淮知醒过来的那一刻,胸腔里空得发慌,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护士说他胸口的伤口特别深,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伤口随时会有裂开的风险。可这点痛,比起傅彦清忽然消失,根本不值一提。
雨刮器快速地摆动着,试图驱散眼前的雨幕。他的脚重重地踩在油门上,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向袁杨所在的晟铭集团。
傅淮知活了二十五年,从来都是顺风顺水,傅家的小少爷,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对傅彦清,他有着近乎病态的偏执。
并且这个他自以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竟然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决然地离开了。
从小,父亲把傅彦清领回家的时候,他就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不顺眼。
傅彦清安静、温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偏偏父亲对他格外温和,公司里的长辈也总夸他懂事,这让骄纵霸道的傅淮知心生不满,下意识地就想欺负他。
于是,欺负傅彦清就成了家常便饭,他享受着这种掌控和压迫的感觉。
在学校里,他堵在走廊里抢傅彦清的课本,看着他涨红了脸却不敢反抗的样子,在教室里,他故意把墨水泼在傅彦清的作业本上,听着周围同学的哄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长大以后进了傅氏集团,他更是利用自己的身份,以及傅彦清那忍气吞声的性格处处刁难,让他帮自己摆平了不少项目,看着他熬夜加班疲惫不堪的模样,明明心里会有一丝异样,却还是嘴硬地继续打压。
他一直以为,傅彦清是他的所有物,是他随手就能捏在手里的玩具,永远都逃不掉。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肆意地践踏着傅彦清的底线,却从未想过傅彦清也有反抗的一天。
直到会所包厢那天晚上,酒精上头,他看着怀里穿这简单白衬衫的男孩,脖颈线条纤细,低头笑的样子勾得他心头发痒,他鬼使神差地动了上傅彦清念头。
他不止这么想,还真这么做了。
不过是尝个新鲜,不过是占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当时这么想着,不顾傅彦清的挣扎与哀求,粗暴地撕碎了他的尊严。
事后他看着傅彦清蜷缩在床角,浑身是青紫的痕迹,忍不住的颤抖,眼里满是绝望与恨意,他心里慌了一下,却还是硬起心肠,丢下一句冷冰冰的“你他妈搁这装什么装”。
他以为事情会像以前一样,傅彦清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他没想到,那道裂痕,从那一刻起,就再也补不上了。
车子缓缓驶入晟铭集团的地下车库,傅淮知熄灭引擎,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电梯,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傅淮知是恨袁杨的,在他看来,傅彦清之所以敢反抗自己,就是因为袁杨的介入和支持,是袁杨给了傅彦清反抗的底气。
如果没有袁杨的掺和,傅彦清未必不会就那么逆来顺受的在他身边待一辈子。
这股恨意驱使着他,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袁杨算账,把所有的愤怒都宣泄在这个他认为的罪魁祸首身上。
傅淮知面色不善的走进晟铭集团,前台见他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进,有些瑟缩地开口,“先生,请问您找谁?”
傅淮知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粗声粗气地说:“我找袁杨。”
“请问您有预约吗?”
傅淮知眉头紧皱,恶狠狠地说道:“预约?他算个什么东西,进去告诉他,我姓傅。”
前台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到,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赶紧拿起电话,拨通了袁杨办公室的号码。
“袁总,前台这有一位傅先生,说要见你。”
袁杨在电话那头略微停顿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是谁,语气平静地说:“让他上来吧。”
得到许可后,前台小心翼翼地对傅淮知说:“傅先生,袁总让您上去,他在办公室等您。”
傅淮知冷哼一声,大步走向电梯,按亮了袁杨办公室所在楼层的按钮,狭小的电梯空间里,他的喘息声显得格外沉重。
电梯门缓缓打开,傅淮知迈着大步,径直朝着袁杨的办公室走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法掩饰的愤怒,仿佛要将袁杨生吞活剥。
他用力推开办公室的门,门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袁杨正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到傅淮知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傅淮知,你还敢来找我。”袁杨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把彦清逼成那样,还不够吗?”
傅淮知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袁杨:“傅彦清在哪里?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你的。”
袁杨冷冷地看着傅淮知,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愤怒:“彦清已经受够了你这么多年的折磨,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掌控他吗?他好不容易逃出去,逃离你这个地狱,我不可能让你再把他抓回来。”
“他是我的!”傅淮知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他从小就在我身边,他是我傅家的人,是我的人,他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你的人?”袁杨笑了,笑得满是嘲讽,“傅淮知,你到底有没有心?你从小欺负他,长大强制占有他,用录像威胁他,逼得他差点自杀,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人’的?你根本不是爱他,你只是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你的玩具,你自私到了极点!”
“我不准你这么说!”傅淮知被戳中了痛处,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不顾身上的伤,抬手就朝着袁杨的脸挥了过去。
袁杨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一拳打在傅淮知的腹部。
“嘭”的一声,傅淮知闷哼一声,胸口的伤口被牵动,剧痛传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红着眼睛扑上去,和袁杨扭打在一起。
两个人都发了疯,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凭着一股恨意与执念厮打。
傅淮知身上有伤,动作受限,可他的力气极大,每一拳都带着要把人撕碎的狠劲,而袁杨为了傅彦清,也是拼尽了全力,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傅淮知的痛处。
办公室里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狼藉,雨还在窗外下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为这场厮打伴奏。
门外等待的秘书听到办公室里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吼声,惊得脸色煞白,急忙跑去喊来了保安。
保安们迅速冲进办公室,试图将两人分开。
袁杨大喊一声,让保安全部都出去,并且安排秘书,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