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清的手腕被攥得发疼,他试图挣开,却被傅淮知攥得更紧。
他侧过头,避开傅淮知灼热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住对面房间。”
傅淮知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指腹却还贪恋地蹭过他腕间的皮肤,声音沙哑:“好,只要能跟你待在一起,怎么样都可以。”
傅彦清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早已将感官淹没,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钝重的窒息感。
跟傅淮知相处的每一秒,都比他想象中更加难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像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的扎进心脏。
他回到卧室拿了件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时,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门,才惊觉自己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却冲不散心底的寒意,那些与傅淮知纠缠的画面如同鬼魅般在眼前闪现,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他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滴落在颈间,混着压抑的呜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却连一点回音都抓不住。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指尖的褶皱都被泡得发白,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底的红血丝却格外刺眼。
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推开门的瞬间,傅彦清瞬间愣住了,傅淮知正坐在轮椅上,听到开门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比他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还要浓重。
“彦清,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在浴室待很久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害怕。”
“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自杀的。”
傅彦清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傍晚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看傅淮知,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不该来的。”
傅淮知转动轮椅靠近,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却在半空顿住,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只是害怕,怕你出什么事,既然你不想看见我,那我现在就出去,你别生气。”
傅彦清没有回应,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缝隙。
傅淮知转动轮椅的轮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慢慢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留下傅彦清一个人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更长,也更孤寂。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待在傅彦清的房门外,不动也不说话,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的木纹,直到指腹蹭得发疼也不肯停下。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啼,傅彦清靠在冰冷的窗沿上,直到夕阳最后一缕光被夜色吞噬,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
到了晚饭时间,傅彦清收拾好情绪,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底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静,推开房门时,看到傅淮知还守在门外,傅彦清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绕过他往一边走。
傅淮知就转动轮椅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他几次想开口,却都被傅彦清沉默的背影堵了回去。
餐桌前的气氛依旧压抑,傅彦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却没什么胃口,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傅淮知坐在对面,几次想给他夹菜,都被他避开的动作挡了回去。
傅淮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压得很低:“彦清,就这几天的时间了,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傅彦清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声音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傅淮知,我实在是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彦清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低头吃饭,只是夹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却没再往嘴里送。
傅淮知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的米饭,喉结又滚了滚,最终只是沉默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边的餐盘里,没敢再靠近。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那块排骨上,像看着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饭后,傅彦清去傅淮知的卧室帮他把医院带回来的衣物整理一下挂进衣柜。
他站在主卧的衣帽间里,将傅淮知的衬衫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的上层。
傅淮知的衣服大多是高定定制,料子柔软,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这个味道傅彦清比任何人都熟悉,却也比任何人都厌恶。
他的指尖划过一件黑色西装的口袋,触到一个坚硬的方形物件,心里咯噔一下。
顺着西装口袋往下摸,他摸到了一个保险柜的柜门,就在衣帽间的角落,被一排衣架挡得严严实实,若非今日整理衣物,根本不会发现。
傅彦清的指尖停在柜门的密码盘上,指腹微微发凉。
他不知道密码,却莫名觉得这保险柜里藏着什么,会打破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带着滚烫的温度。
熟悉的雪松味裹着体温压下来,傅彦清的后颈瞬间泛起细密的战栗,像被烫到般绷紧了肩背。
“彦清,”傅淮知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的心脏离得好近,真想一直这么抱着你。”
傅彦清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一滞。
他能感受到傅淮知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传过来,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想推开傅淮知,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傅淮知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指尖,轻轻转动保险箱的密码。
“咔哒。”
柜门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格外清晰。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保险箱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蓝色丝绒盒子,安静地躺在最中间。
傅淮知松开他的腰,从他身后走到身前,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指尖有些颤抖地打开。
那是之前在拍卖会上买的那对戒指,他一直想送给傅彦清,两次机会,他都错过了。
钻石不大,却切割得极为精致,在衣帽间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戒托是哑光的铂金,带着岁月打磨的温润。
傅淮知抬眸看向傅彦清,眼底满是期待,又藏着一丝不敢言说的忐忑,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彦清,你……可以戴上它吗?”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却没说话。
傅淮知见他不说话,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还是固执地拿起戒指,握住傅彦清的手,将那枚冰凉的戒指,缓缓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像一道冰刃,狠狠扎进傅彦清的心脏。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猛地拽回了那些被束缚、被撕扯的日子里。
胸腔里的闷堵瞬间翻涌上来,他猛地抬手,用力推开傅淮知。
傅淮知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磕到床头柜而跌坐在地上,可他却顾不上自己,只是怔怔地看着傅彦清。
傅彦清把戒指猛地从手指上扯下来,那枚钻戒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傅淮知眼底的慌乱和受伤,心底闪过一丝模糊的、连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他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想嘶吼,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转身,快步走出主卧,径直去了对面的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像个被猎人追赶的困兽,慌不择路地躲进黑暗里,妄图用门板隔绝身后所有的灼热与窒息。
客房的门落了锁,傅彦清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指尖还残留着戒指的冰凉触感。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堵在胸口的闷堵,似乎更重了。
追出去的傅淮知看着紧闭的客房门,缓缓蹲下身,手里握着刚刚从地板上捡起的钻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戒面,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第39章 伤口
客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傅彦清蜷缩在门板与墙壁的夹角里,膝盖抵着胸口,像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藏在最黑暗的地方。
月光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听见门外传来傅淮知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折返回来,最后停在门口,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门板上,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门外的人听见他压抑的呜咽。
整个别墅此时安静得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傅彦清紧绷的神经上,连窗外的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衬得室内的死寂愈发沉重。
他蜷缩得更紧了些,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月光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傅淮知就靠在客房冰冷的门板上,后背抵着那道无法推开的屏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钻戒,指腹被戒面的棱角硌出浅浅的红痕。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只听见门内压抑的呼吸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知道傅彦清在里面很难过,可是他却不敢敲门,也不敢说话,他总是会把事情搞砸,感情是这样,傅彦清也是这样。
此刻,他就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着门内的人,也守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挂钟的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月光渐渐西斜,那道狭长的阴影被拉得更长,几乎要将傅彦清整个人吞噬。
剩余不到六天的时间里,傅淮知只希望时间能过的慢一些,哪怕每一秒都像凌迟,他也想多看看门内那个蜷缩的身影,多听听那压抑的呼吸,仿佛这样就能把过去的亏欠都补回来一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内透出的那道若有若无的缝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
窗外的月亮就像是最温柔的旁观者,静静地悬在墨色的夜空,将清冷的光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落在傅彦清蜷缩的背影上,也落在傅淮知紧绷的肩线间,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场沉默的对峙与煎熬。
天色渐渐泛起亮光,冷冽的晨光刺破夜幕,将傅淮知僵硬的轮廓镀上一层苍白的金边。他动了动早已麻木的四肢,指节因长时间攥握而泛白,掌心的钻戒硌得更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长出了口气,整理好情绪,轻轻扣响了傅彦清的房门。
指节叩在木质门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傅淮知的心上,每一声都带着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慌乱与忐忑。
叩门声停在空气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门内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傅淮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抬手,指腹却在触碰到门板的瞬间顿住。他不敢再敲了,怕那死寂会被自己的声音彻底击碎,连带着门内那点微弱的呼吸都消失殆尽。
他脱力般的靠在门板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早餐想吃点什么?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门内依旧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蜷缩的人动了动,却又迅速归于沉寂。
傅淮知靠在门板上的身体缓缓下滑,直到后背贴紧冰冷的地面,他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第一次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身上的伤口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刺痛,可这点疼远不及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的窒息感。
太阳不知何时已爬过窗棂,暖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斜影,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终于忍受不住寂静,轻轻动了动门锁。
傅淮知猛地从厨房走出来,动作太快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扇房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傅彦清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眼底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站在这干什么?”
傅淮知喉结滚动,盯着傅彦清苍白的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给你煮了粥,温在锅里,要不要吃点?”他往前挪了半步,却又怕惊到对方似的猛地停住,指尖攥得发白,“昨天的事,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好不好?”
傅彦清的目光落到傅淮知领口处露出的绷带上,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移开视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该换药了。”
傅淮知十分惊喜地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去客厅拿医药箱,脚步踉跄了一下也顾不上扶,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连药棉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只反复确认:“你…你要帮我换药?”
傅彦清没应声,只是走到他的卧室门口,侧身让出一条缝,示意他进去。
傅淮知攥着医药箱的手紧了紧,脚步轻得像怕踩碎空气,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时,整个手都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