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清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傅淮知后背渗出血丝的绷带,喉结动了动,声音依旧平淡:“我下手会有点重,疼你也忍着点。”
傅淮知趴在床上,侧脸贴在凉丝丝的床单上,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似的声音。
傅彦清的指尖刚碰到绷带边缘,他就猛地绷紧了背,连呼吸都屏住了,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只有带着薄茧的指腹轻得像羽毛,小心翼翼地蹭过他的皮肤。
傅彦清的动作很慢,棉签沾着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指腹偶尔蹭到渗血的边缘,傅淮知闷哼一声,却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傅彦清的指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忍一下。”
棉签沾着碘伏轻轻按压在渗血的伤口上,傅淮知闷哼一声,抓着床单的指节泛白,却没再躲。
傅彦清的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绷带缠绕时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发疼,又能牢牢固定住伤口。
傅淮知的耳朵尖红得快滴血,却故意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哥…你包扎的真好。”
傅彦清垂下眼,指尖轻轻抚平绷带的边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小时候被欺负的时候,经常受伤,自己学着处理伤口,慢慢就熟练了。”
傅淮知的身体猛地僵住,攥着床单的手骤然收紧,他侧脸贴在床单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傅彦清指尖的温度透过绷带传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只能含糊地挤出几个字:“以前…是我混蛋。”
傅彦清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悬在绷带上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都过去了。”
傅淮知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身,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小时候我没有做那些错事,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你会不会喜欢我?”
“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傅彦清转身收拾医药箱,背影挺直却带着疏离。
第40章 改变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段知突然给傅淮知打了电话,问他现在伤势怎么样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傅淮知往门外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傅彦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翻页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往卧室的方向望了过来。
傅淮知急忙避开他的目光,压低声音对电话那端的段知说道:“你把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傅淮知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傅彦清触碰过的绷带,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似的,既痒又慌。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客厅,看着傅彦清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晚上段知要请我们吃饭。”
傅彦清合上书,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我不去。”
傅淮知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就当是陪我去,行吗?求你了哥。”
傅彦清垂眸看着书页上的文字,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腹蹭过纸页的边缘,留下浅浅的折痕。
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可睫毛却微微颤动着,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傅淮知比任何人都了解傅彦清,他是心软的,知道只要他放软姿态,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傅彦清就狠不下心拒绝。
只是他醒悟的太晚,那些堆积多年的伤害早已像藤蔓般缠满了两人之间的每一寸空隙,再怎么低声下气,也扯不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最终,傅彦清还是合上书站了起来,指尖抚平书页上的折痕,语气依旧冷淡:“几点出门?”
傅淮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连尾音都微微上扬:“六点!我现在就去换衣服,你等我十分钟!”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卧室。
傅彦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攥过的书页,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垂下的眼睑掩去大半。
傅淮知和傅彦清到了餐厅以后,被门口接待的服务员一路领到包厢,推开门的时候,包厢里的暖黄灯光下,段知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靠在一个眉眼干净的少年怀里,看到两人进来,挑了挑眉:“哟,你们终于到了。”
傅彦清的目光淡淡扫过包厢里的两人,最后落在段知怀里的少年身上,少年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段知注意到傅彦清的目光,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语气带着点调侃:“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陈言。”
傅彦清的目光在陈言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平淡:“坐吧。”
饭桌上的菜色精致,傅淮知却没什么胃口,眼神时不时飘向傅彦清,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段知给陈言夹了块鱼,语气随意:"淮知,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傅淮知目光落到傅彦清身上,沉声开口:“哥很会照顾人,都好的差不多了。”
段知的眼神在傅淮知和傅彦清之间转了一圈,看着傅淮知一副热脸贴冷屁股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作为旁观者看了这么多年,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就在饭桌上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时,陈言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段知,我有点口渴,想喝杯果汁。”
段知立刻起身:“我去给你拿。”
傅淮知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落寞。
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傅彦清放下筷子,提出想着出去透透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傅淮知看着他点了点头,嘱咐道:“别走远,想回去了就告诉我。”
傅彦清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趴在栏杆上抬眼看向外面的风景,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情绪。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烟雾顺着鼻腔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傅彦清没有回头,还以为是傅淮知,直到一只干净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指尖捏着半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刚才看你吃饭的时候没怎么动筷子,是不是不合胃口?喝点水吧!”
傅彦清侧头,撞进陈言清澈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关心。
他掐灭手里的烟,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节,顿了顿才低声说:“谢谢。”
“段知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傅彦清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陈言过于直白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人生过的一塌糊涂,哪有什么能力。”
陈言想了想,认真地说:“可是段知说,你把傅氏打理得很好,很多人都佩服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没有能力不是看人生有没有遗憾,是看你有没有把事情做好。”
傅彦清沉默地看着瓶身上的标签,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瓶的纹路,半晌才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跟段知在一起呢?”
“他对我很好。”
陈言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傅彦清,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虽然看起来有点跳脱,但会记得我的喜好,下雨会提前来接我,还会帮我剪辑视频。”他挠了挠头,笑容有些腼腆,“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能看到他对我好的样子。”
“可是他之前不是也强迫过你,甚至在你不愿意的时候做出过分的事?”傅彦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目光紧紧锁在陈言脸上,想从他的反应里找到些什么。
陈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栏杆的缝隙,声音低了下去:“那是以前,他现在变了很多,会问我的想法,也会尊重我的决定。”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傅彦清,眼神里带着点迷茫,“我知道他以前不好,但人是会变的,不是吗?”
傅彦清转过头,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段知曾经也说过“人是会变的”,可他与傅淮知之间,似乎永远都困在了过去的泥沼里,连一丝缝隙也找不到。
第41章 生死
一早,傅彦清收拾妥当,拉开房门就看到了坐在他房门前的傅淮知。
他背靠着门框,头歪在一边,似乎是在门外守了一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听到动静,傅淮知缓缓睁开眼,目光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却在看到傅彦清时瞬间清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你起来了。”
傅彦清皱了皱眉,冷声开口质问:“你在这坐了一夜?”
傅淮知撑着门框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语气带着点讨好:“我想离你近一点,但又不想惹你烦,所以干脆就守在这里。”
“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要命了是不是?”
傅淮知的目光落在傅彦清紧抿的唇上,喉结又滚了滚,声音放得更软:“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傅彦清别开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依旧冰冷:“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门口,晦气。”
傅淮知嘴角荡起一丝苦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放心吧!我就算死,也不会脏了你的眼睛。”
傅彦清没再理会他,侧身越过他往门外,手腕却突然被傅淮知攥住。他回头,撞进对方泛红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委屈与不甘,像被抛弃的大型犬。
“你要去哪?”
傅彦清试图挣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他抬眼看向傅淮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疲惫:“我要去陵园看我父母。”
“我陪你去。”
傅彦清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抗拒:“你不准去。”
“为什么?”
傅彦清的眼神冷冷扫过去:“我父母不想看见你。”
傅淮知的手松了些,指尖却仍固执地扣着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
傅彦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挣开了他的手,转身往门口玄关处走。
傅淮知知道没拒绝,就意味着默认了他的跟随,他几乎是立刻跟上傅彦清的脚步,甚至比对方先一步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傅彦清没再理会他,任由他跟在自己的身后,两人之间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沉默地横亘在中间。傅淮知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看着傅彦清紧绷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行驶在通往陵园的路上,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傅彦清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丝毫松动。
傅淮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车速放得更稳,尽量减少颠簸。
快到陵园入口时,傅彦清突然开口:“在外面等我。”
傅淮知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应了声“好”,将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傅彦清推开车门,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朝陵园深处走去。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傅淮知坐在车里,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墓碑林立的深处。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的皮肤泛着冷意,喉间发紧得厉害。
傅淮知坐在车里,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烟盒,指尖划过粗糙的纸壳,却迟迟没有抽出里面的烟。他盯着陵园入口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连烟盒边角硌得指腹发疼都没察觉。
他知道傅彦清此刻需要独处的空间,却又控制不住地靠近他,他太怕了,怕傅彦清再也不回头,怕傅彦清突然消失,怕自己连他的背影都抓不住,怕这仅存的牵绊也彻底断裂,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寂。
这场当初在他掌控之中的游戏,终究变成了他自己也无法脱身的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连带着傅彦清也被拖入了这场不见天日的纠缠里。
陵园里的风带着松针的清苦,傅彦清沿着石阶慢慢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往的时光里。
他在一块墓碑前停下,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的名字,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碑上一尘不染,前面还放着一束半枯的白菊,花瓣边缘卷着浅褐色的痕。
他已经很久没过来了,正在他想着会是谁做的这些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