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哥。”
傅彦清猛地回头,撞进周一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对方手里攥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裤脚还沾着路上的草屑,显然是特意赶来的。
“好久不见。”
经历了这么多,再次见到周一,傅彦清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给过他片刻温暖的人,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翻涌上来,竟一时语塞。
周一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傅彦清沉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周一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白菊放在碑前,与那束半枯的并排摆着,然后才抬起头看他:“那天以后,我就经常过来看看,帮你打扫打扫墓碑,换束新鲜的花。”
周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想见你,可是我联系不上你,就想着,也许在这里能等到你,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傅淮知在车里待不住,他可以不出现在傅彦清的视线里,但他一定要守在傅彦清的身边。
可当他走到林父林母的墓碑附近时,远远就看见傅彦清和周一并肩站在墓碑前,两人靠得很近,周一正伸手替傅彦清拂去肩头的落叶,动作自然得像无数次重复过的习惯。
傅淮知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喉间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烙铁,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
他攥紧了拳头,情绪像被点燃的炸药,即将失控的炸开。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刚要开口,就先一步听到傅彦清平静地说:“周一,别再来了。”
声音里没有波澜,却像一把钝刀,割得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周一愣了一下,双手无力的垂落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
傅彦清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墓碑上爸妈的照片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周一,你是喜欢我吗?”
周一犹豫了。
傅彦清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相信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友谊,我们都是成年人,就别绕来绕去得了。”
周一盯着傅彦清的眼睛看了几秒,喉结滚动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是吧!是喜欢的吧!只是我从来不敢去想,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如果经常记挂一个人就算是喜欢的话,那我觉得,我对你是爱,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不爱你。是实话。”
周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躲在暗处的傅淮知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庆幸,周一问出了又一个问题。
“那个傅淮知呢?你喜欢他吗?”
傅彦清握着墓碑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一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我恨他。"
傅彦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他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对未来所有的期待,这种恨,是刻在骨血里的,这辈子都消磨不掉。"
周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知道傅彦清要的他给不了,所以他没有理由让傅彦清为停留。
“我知道今天这番话对你太过残忍,但这确实是我的心里话。”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父母的照片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周一,你值得更好的人,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周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墓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发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看着傅彦清决绝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傅彦清转身离开的同时,他看到了前面墓碑后一闪而过的衣角。
回到车里,傅彦清看着一脸沉默的傅淮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系好安全带,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扣时,没有丝毫停顿。
两个人都沉默的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作,就只是让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厢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忽然,傅淮知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哥,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能高兴了?”
傅彦清侧头看向傅淮知,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傅淮知,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傅淮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彦清,眼底翻涌着痛苦与绝望。
傅淮知嘴角强行勾起一丝弧度,没再说话,而是直接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傅彦清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傅淮知此刻紧绷的情绪像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绷断,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车厢里的压抑与他无关,只有平稳的呼吸声证明他还醒着。
直到车子猛地停在路边,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傅彦清才缓缓睁开眼。
傅淮知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哥,我真的希望你能高兴。”
他的指尖颤抖着抚上傅彦清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傅彦清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被傅淮知死死按住,指腹在他下颌线处反复摩挲,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哥,我真的爱你。”
说完这句话,傅淮知骤然收回手,他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向马路中间,疾驰的车辆刺耳的鸣笛声瞬间撕裂天空,傅彦清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推开车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傅淮知!”
刺耳的刹车声混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傅彦清踉跄着扑过去,拉着傅淮知的手臂将人死死拽回路边,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护栏上,可他顾不上疼,情绪上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路边炸响,傅淮知偏着头,左脸颊迅速浮起红印。
傅彦清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傅淮知!你疯了吗?!”
傅淮知缓缓转过头,左脸颊的红印在路灯下格外刺眼,他看着傅彦清,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绝望:“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傅彦清看着他眼底的破碎,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傅淮知的手臂。
刚才的那一瞬间,傅彦清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林父还没去世前,小小的傅淮知跟在他身后喊“哥”的模样,两人第一次争执时他通红的眼眶,还有刚才他冲向马路时决绝的背影。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此刻像失控的潮水般涌来,撞得他心口发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疯子的爱就像是是淬了毒的糖,裹着让人窒息的占有,甜到发苦,却又带着同归于尽的偏执。
他用命做筹码,把所谓的爱意变成了勒在两人脖颈上的枷锁,挣不开,逃不掉,只能在彼此的痛苦里越陷越深。
第42章 彻底摆脱
七天的约定很快就到了尽头,最后的一个晚上,两人坐在餐桌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傅淮知盯着傅彦清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哥,明天……你真的要走?”
傅彦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碗里早已凉透的米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嗯。”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傅淮知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长叹一声,指尖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在冰凉的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望着傅彦清低垂的发顶,喉间的话堵了又咽,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低喃:“哥,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你应该……也不想再看见我了。”
傅彦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傅淮知,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傅淮知泛红的眼眶上,没有半分留恋,“以后,别再找我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傅淮知骤然泛红的眼眶,只是将碗里没动过的米饭往旁边推了推,指尖碰到冰凉的碗壁,像触到了两人之间再也融不化的冰。
傅淮知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也好,以后……各自安好。”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傅淮知端起酒杯,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傅彦清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一把刀割裂了沉默。
他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渐行渐远。
凌晨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连一点微光都吝啬得不肯透出。
客房的房门罕见没有反锁,被轻轻推开,傅淮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先是走到床边,指尖悬在傅彦清的发顶,却终究没敢落下,只是贪婪地描摹着他沉睡的轮廓,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像揉碎的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偷来的宁静。
黑暗的环境中,他就蹲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褶皱,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腕上,烫得他浑身发颤。
他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咸涩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将所有的悔恨和不舍都咽进肚子里。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床沿,望着傅彦清熟睡的侧脸,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绝望。
他轻轻起身,转身看到墙角傅彦清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无声无息的放进了傅彦清的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又盯着傅彦清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揉碎的玻璃,既想伸手触碰又怕惊扰这份脆弱的平静,最终只是极轻地说了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晨光里。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及时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形,手心被门锁的棱角硌得生疼,也不敢松开,即使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也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床上的人,怕那一眼,会让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听到房门重新被关上的声音,躺在床上的傅彦清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傅淮知刚才蹲坐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迅速收回了手。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个收拾好的背包,指尖在傅淮知偷偷放东西的位置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去触碰,只是将背包重新拉好拉链,眼底的荒芜里翻涌着无人察觉的疲惫。
天色彻底亮起来时,傅彦清没再犹豫,简单洗漱过后,拎起墙角的背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走出了这间承载了太多不堪的房子,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眼底深处的寒意。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卧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底多了一丝释然,那扇门后曾困住他的所有痛苦与纠缠,终于在此刻随着脚步的远离,被彻底留在了身后。
走出单元楼时,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傅彦清紧了紧背包带,抬头望向被云层割成碎片的淡蓝色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段知知道傅淮知和傅彦清这个七天的约定,也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于是一早就开车往傅淮知这里赶。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段知把车停在门口,进了院子里,傅淮知的门锁密码他都知道,熟门熟路地输入密码推门进去,刚走到玄关就闻到满屋子的酒气,皱着眉喊了声“淮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皱着眉又喊了一声,依旧只有空旷的回声,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客厅走,脚下踢到个空酒瓶,发出清脆的滚动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脚步也跟着加快,一路走到主卧,里面没有人,段知出来看到对面房间的门虚掩着,他伸手轻轻推开,就看到傅淮知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床上被子的一角的模样。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沉闷压抑。
听到有人闯入的动静,傅淮知抬眼看过去,段知这才注意到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他走了。”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段知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发紧,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我知道。”
傅淮知怀里的被子角被他攥得变了形,仿佛那是他抓住的最后一点念想。
段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傅淮知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那团皱巴巴的被子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布料缝隙里漏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时发出的低吟。
段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堵得慌,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傅淮知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在了傅彦清身上,栽在了自己亲手编织的情网里,再也挣脱不开了。
他蹲在地上,看着傅淮知蜷缩的背影,忽然想起之前两人在酒吧厮混的模样,那时傅淮知眼底永远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从未有过此刻的脆弱。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伸手默默将地上散落的空酒瓶踢到角落,试图为这压抑的空间腾出一丝喘息的余地。
“总有一天,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淮知,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