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付时雨移开视线和他开始谈正事。
你一句我一句,总是慢半拍。
大脑里一片浆糊,付时雨最后捂着他的嘴:“算了,晚点再说,听不进去。”
蔺知节笑出声,像一种动物啮咬他的手指:“许家的婚礼去不去?”
付时雨点头,嘴里塞着奶油,脸颊鼓着,难得有些呆呆地样子迎上蔺知节的目光:“但你最好不要出现。”
蔺知节眉梢微挑:“为什么?打算一个人上港城报纸?”
付时雨发呆的时候眼睛更圆一些,笑过之后又是长睫弥漫着水汽,声音轻得像羽毛,“说不定你先上……”
他话里有话,像是好笃定。
蔺知节的手指瞬间按在了他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柔软腺体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带来一阵混合着酥麻与轻微刺痛的战栗:“下一个要倒霉的轮到我了?”
付时雨没有解释,天要亮了,他要走了。
其实本来就不该在这个时候留宿,真是昏头了。
晨雾弥漫的草坪。
付时雨的手撑在冰凉的窗台上,金崖能清楚地看到他半个身子,以及他身后那个几乎完全笼罩着他的身影。
不知道蔺知节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金崖看到付时雨眉头皱了起来,他侧过脸声音压低,带着点训斥和无奈:“蔺知节。”
连名带姓,语气却不重,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提醒。
金崖想:真难得,小鸟舍得对他发脾气。
身后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
蔺知节就着这个姿势偏过头,嘴唇温热,一触即分。
“去和星星说再见。”蔺知节让他去和宝宝道别,“他梦里也听得见。”
过了会儿付时雨坐进了金崖那辆旧皮卡的副驾驶。
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匆匆冲洗过,盖过了之前房间里所有的旖旎痕迹。
清晨空旷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一路无言。
金崖问他该问的事情问了吗,该交代的交代了吗?该打的预防针打了吗?
“到时候蔺知节又生气,生气了又拿你没办法,没办法还要吃子弹。”
身旁的人没有回答,好像在逃避。
金崖刹车停在一边,似乎有些不耐烦:“一个晚上有很多时间,你什么都没有说。”
付时雨几乎就要睡着了,无端烦躁,捂着耳朵轻声说:“你好吵,金崖。”
手腕、手指……能露出来的肌肤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地方。
金崖带着一种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的费解:“你们两个只会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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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知节:学一些乐器,解锁一些场景
活到老学到老
第79章 给我一支舞
“许墨嫁给谁都比嫁给小叔好,小叔娶谁也都比娶许墨好……他们俩这叫什么?互相祸害了!我说许墨这亲妈沈华容……啧啧啧,哎呀!”
吊足胃口的话说到一半又猛地刹住。
阅青眯着眼睛靠在软垫上,就是不肯再往下吐露半个字。
阳光晃眼,他姿态慵懒,嘴边递来莹润的指尖,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
付时雨挨着他坐在小院的软垫上,声音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轻轻催他:“嗯,快点,都等着听呢。”
阅青就着那手指,囫囵吞下果肉,汁水清甜。
满足地叹了口气他随即又皱起眉,啧了一声,看向旁边杵着的那张阴沉面孔。
“不是……你谁啊?怎么还在这儿?”语气毫不客气。
还是李赤。
他快回仰光了,却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每天雷打不动地晃到付时雨这临时住所,汇报些外头的风吹草动。
——港城商会新会长蔺玄走马上任,第一把火就是带着一帮人出海联络感情去了。
——蔺知节仍旧大门紧闭,听说出海那天,原本按约定是该露面的,可人愣是没赶上,只差遣阿江给蔺玄送了份礼……
一条鱼?
付时雨靠在阅青身边,穿了一身白,洁净得几乎要融进晃眼的阳光里。
眼尾稍挑,付时雨内心有些笃定:“他送了那条,赤金花鲤?”
阅青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拍着手,手指不客气地直戳付时雨的脑袋,戳得他头歪到一边。
“怨不得是一对儿!”阅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我哥为什么单送条鱼过去?”
蔺知节养了好几年的宝贝鱼。
付时雨在盛夏中冥思,暗暗发笑:那条赤金花鲤最贪吃,才生过一次病。
大伯跟这条鱼倒是有些相像,这会长一当上就急不可待地带着人出海享乐,急于拉拢。
想必游艇甲板上,围着他献媚的人脚边,也少不了跪着美貌温顺的Omega,如同当年记忆里某些模糊又奢靡的画面,钟声犹在耳。
大伯胃口这么大,也不怕吃撑。
阅青经他一点拨,恍然大悟,连旁边冷着脸的李赤眼中也掠过一丝了然。
是这样了,解语花多年后仍然最懂蔺知节。
阅青拍拍屁股站起来,架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忽然转身朝着仍坐在地上的付时雨伸出手。
付时雨不解,仰头看他,阳光给阅青镀了层耀眼的边:“这是做什么?二哥。”
他问着,手却已经递了上去,乖得很。
阅青愁得很呐。
“沈赵两边虽然不做婚礼,但那场舞会大家都逃不掉,估摸着那天赵家是双喜临门,地也到手了,钱又进口袋了,哎呀……” 他故意拖长调子。
付时雨眉间微凛,轻轻抽回手,无奈道:“说正事。”
阅青摊开手在付时雨面前夸张地转了一圈,一副浪荡的样子插着兜:“这个蔺知节倒好闭门不出躲清静,现在港城是个人都得往我身上打主意。舞会我要是一个人去,这些Omega不得把我吃干抹净?”
“我随随便便带个人去,第二天新闻上都是我!”
他弯腰,背着手仿佛绅士,却对着付时雨飞快地眨了下眼,带着促狭,“赏个脸宝贝?”
付时雨轻轻打了他的手,笑得乐不可支:“可惜了二哥,小叔先邀了我。”
——“啊?谁?把你从窗户里扔出去那个?”
*
一场声势浩大的舞会,掩在月色中,也不知是不是主角内心浓过夜色,竟要求所有宾客携半幅面具入场。
真心难辩,真假难辨。
付时雨穿得随意,只因台阶光影明灭,才挽住了蔺轲的手臂,只有一对袖扣才珍贵。
远处的沈华容仍然可以一眼就认出蔺轲,蔺家的人,身上总有种抹不去的特殊气质,太好辨认。
在走近前付时雨低声提醒小叔:“这是婚礼。”
蔺轲不懂这句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婚礼最适合杀人了?
付时雨礼貌地撒开手,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管。
他要去找找那条赤金花鲤,也不知道大伯今晚该多众星捧月?
沈华容实在看不出年纪。
付时雨经过她都要感慨一句,岁月真是善待她眉间的从容,没有一丝忧虑。
华服妥帖包裹窈窕的身躯,身上未戴一件首饰,却比满场珠光宝气更显矜贵。
沈华容还没出声,迎面是蔺轲递过来的手机,里头是许墨的命令,或者说一种央求:
“不要和赵叔叔结婚,我原谅你了,妈妈,我原谅你做的……所有。”
“你想要什么?妈妈?”
“你想见扬扬吗?”
人到底想要什么?权力、荣耀、财富、爱?
许墨信誓旦旦,要为沈华容做一切。
沈华容被许墨久违的宝宝发言可爱到,笑着挂掉电话,对着蔺轲摇头:“还是这个样子,永远不讲道理。”
她从前只要许墨做一件事,许墨头也不回地走了。
蔺轲毫不意外他们这样的对话,只能给面前的人一句新婚快乐,尽管沈华容女士多年前从没给过这样的礼貌,只会献上沾染鲜血的祝福。
付时雨穿梭在人群中,小提琴琴声悠扬,他步子缓慢,心间莫名响起了琴音。
——他和蔺知节好几天前在从前的卧室里胡闹了一通,那架钢琴莫名其妙放在了他的卧室里,黑夜中显得鬼祟,阴森。
湿漉漉的,腿上沁出的汗在夏夜里粘腻,付时雨昏了头般问他:“留着卧室做什么?”
蔺知节直直望着他,月光穿透皮肤和心脏,回流出爱的箴言——如果能算爱的话。
他竟然说:“因为你会后悔。”
蔺知节这么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