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盒空了大半,旁边还有好搭档打火机。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读书那会儿,娄阑挺讨厌抽烟的,五年的时光,竟把这个习惯也改变了。
“就这几年吧,”娄阑手搭着方向盘,声音有些低沉,“抽的不多。”
“哦。”
娄阑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继续说下去:“之前挺讨厌的,可沾上之后想戒就戒不掉了。其实没什么,每年定期体检、洗牙,不会对身体有太大伤害。”
“嗯。”
秦勉试图猜想是什么契机让娄阑开始抽烟,是工作压力?还是别的什么事情?想着想着他又意识到不管是什么契机都跟自己无关,他不该想这些。
车里又回归安静,只剩窗外呼啸的风声。过了一会儿,秦勉又说:“娄老师,今天谢谢您。但是,请您以后不要再特意等我下班、送我回家,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特殊的亲密关系。”
娄阑张了张口,哑然无声。
秦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娄阑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
只听娄阑的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什么:“抱歉,都是我的错。秦勉,原谅我,可以吗?”
“不用道歉,我真的不在乎了。况且您也没做错什么,毕竟不喜欢我又不是什么错事。”
“……我伤了你,让你难受了。”娄阑叹了口气,此后的几秒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停顿片刻又说,“你愿意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秦勉笑了:“娄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重新开始?怎么个重新开始?”
情绪起伏,胃部跟着翻搅,额头又渗出丝丝缕缕的细汗。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可能会晚。但秦勉,我已经弄丢你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我们在一起吧,再也不分开了,好么?之前是我不好,是我——”
“所以你现在是在追我?”逐渐激动的情绪被秦勉冷冰冰地打断。
娄阑颤抖着呼了口气,也许是一时间情绪太难控制,他靠边停了车,双手用力按着方向盘,用力到手指泛白。他阖着眼睛,睫毛上下颤动着,似乎在努力克制隐忍着什么。
秦勉就这样坐着,捂着胃,目不转睛看着那张侧脸。
车窗外的灯光像化开了的颜料似的缓缓流动,明暗交杂的光影透进来,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变幻不息,刻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何时,那细密的长睫毛湿润了。
一行泪水从娄阑的眼角淌下来,他睁开眼,眼眶泛着红,光影流淌在其中,像是打碎了一片星辰。
他的声音轻微颤抖着——
“是我不好……这次,换我来追你。”
秦勉怔怔地望着对面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定定地注视着那个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的娄阑。
娄阑是什么形象啊?沉着如他,强大如他,这个向来自持清冷的娄阑,这个向来不悲不喜的娄阑,这个大了他七岁的娄老师。
他的娄老师……怎么因为他哭了呢?
秦勉猛地闭上眼睛,仰靠在车座上,轻微喘息。纷乱的心绪将他的心脏层层包裹,密不透风。
良久,他终于发出低哑的声音:“……开一下车门。”
娄阑开了锁,车门应声而开。
秦勉推开车门,横跨过绿化带,走到人行道上,头也不回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了。
那背影清癯、沉默,很快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 !!!感谢rhubarb宝贝的猫薄荷!!!
(存稿用的差不多了,为了平衡到我16或者17号放寒假,所以更新特别慢特别慢(龟速…)跟大家说声对不起啦,最近实在是忙碌,好久没睡过7个小时以上的觉觉了…
寒假我将勤勉码字,大家可以放心追啦~爱你们
第29章 就这样不计后果保护我
秦勉回到家冲了澡才逐渐平静下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他连回家的地铁上心脏都是狂跳的。
不出意外,他失眠了。
他处在一种震惊的余波里,久久缓不过来,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想过去思考怎么应对、处理或是解决,只一味的吃惊。
睁着眼,黑暗里全是娄阑的存在,娄阑的哽咽和娄阑的坦白一齐涌入他耳里,也可能那声音本就是源自脑海深处,总之他就这么睁着眼失神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班路上,他看到娄阑零点多发来的消息:“有个嫌犯目前还在逃,不必恐慌,但你上下班都注意一些。”
秦勉瞳孔一张,即刻明白了娄阑昨晚在急诊苦等他下班又坚持送他回家的用意。
他的娄老师竟然这么关心他,可他不问问他需不需要这份关心。
最后娄阑跟他掏心掏肺说那些话,他直接被吓走,亲手拂回了所有的情意。
五年的时光在他心里镌刻下了浓得化不开的印记,他跟娄阑之间始终复杂而沉重,始终没法心平气和。
秦勉抬起眼皮继续看下一条。
“昨晚吓到你了,我很抱歉。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紧跟着两条撤回提示,大概娄阑也在斟酌、纠结。
“秦勉,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带给你了很多不好的体验,不管你愿不愿听,我都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好好聊聊的机会。”
“我想了很多,我能够确定我的心意,重新追求你是我早就认准了的。”
秦勉看了一眼排班表,近几天门诊和手术都排得很满,抽不出什么时间。
他心里一阵烦躁,手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不知回复什么,最后一句也没回,直接把手机揣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娄阑上下班通常是开车,坏人没什么人机会接近,不需要他去担心。
工作的时候就没什么精力多想了,秦勉度过了还算平稳的一上午。
从餐厅吃完饭回科室,就有护士来跟他说有人找。
秦勉一下子就想到了娄阑。
跟他不一样,对待个人感情,他扭捏、执拗、回避,娄阑却是直白、坦率、果敢的,他相信娄阑能因他不回消息直接来科里找他。
但又一想,娄阑向来拎得清轻重,爱情还不至于冲昏他的头脑,他犯不着这么心急。
秦勉心里五味杂陈地出去了,是赵晓月。
自那天的行动结束后,秦勉就没再见过赵晓月。
现在赵晓月脸颊红扑扑的,离了那吸人血的魔窟,气色都变得很好了。
赵晓月笑着打了声招呼,眼睛很有神,看着比从前外向大方多了:“秦医生,你现在在工作不?我来有没有打扰到你啊?”
“没,在午休。”
“啊,我来主要是想谢谢你,那天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城中村里的事情都解决了,真的多亏了你和娄医生呀。改天我请你和娄医生吃饭吧,听说谢谢别人都是要请吃饭的!”
赵晓月现在没什么钱,秦勉不想答应,尤其是还要跟娄阑一起。
但看着年轻姑娘眼里的赤诚和热忱,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啊,有机会的吧。”
时间还充裕,秦勉就带着赵晓月下了楼,绕着小花园边走边聊。
曾经他们也一同在这里谈过事,而现在事情终归解决了,结局是好的。
“你和孩子打算怎么办呢?”
赵晓月揪着手里的一片枯叶,摩挲着叶片的纹理:“我想先租个小房子,安顿好我们娘俩,然后找个工作,挣点钱,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秦勉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赵晓月从山里走来,没有一技之长傍身,又经历了那么多欺骗和压榨,现在终于逃离了悲惨命运,随之而来的却是更现实的问题。
但女孩语调轻快,似乎对未来充满着希望。
济河市治安不错,但赵晓月一个瘦弱女子带着幼儿终归比较麻烦。
秦勉问:“你跟孩子现在住哪?”
“旅馆啊,我已经找到房子了,下午就去看,合适的话就带着我女儿搬过去了。”
“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哎呀秦医生要不我说你是好人呢!你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认识又信任的人,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他们一路走到了医院后方的法桐林里。
小路蜿蜒曲折,石板上铺满了金黄的枯叶,一对老夫妻正在闲坐聊天。
“对了,”秦勉想到什么,“你和孩子最近少出门,有一个嫌犯没有落网。”
“我知道,那个人——王深,警察还问了我很多他的消息呢。”赵晓月想了一想,有些担心,“王深挺阴险的,我和女儿要注意些……你们也要多注意一些。”
“老婆子!”
年迈沙哑的声音突然惊叫起,秦勉和赵晓月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那对老夫妻中的一人不知怎么倒在了地上!另一位老人颤巍巍地丢下拐杖,弯腰去搀:“老婆子,你摔着了吗?我扶你起来……”
秦勉赶紧跑过去,而赵晓月比秦勉的反应还要快一步,已经动手搀扶起了摔倒在地的老人。
“哎呦……哎呦……”
秦勉大致观察了一下老人的外在体征,没有什么显著的异常。老人捂着胳膊,可能是摔疼了,好在冬天穿的厚,没那么严重。
“您没事吧?”赵晓月小心翼翼地搀着老人,轻轻替老人擦拭去外套上的泥土灰尘。
“哎呦……没事,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老婆子,你说你走着路怎么还摔着了呢?”
两个人一起把老人送回了病房,赵晓月也准备告别去看房子。
“等下,”秦勉回想着赵晓月悉心照拂老人的场面,略一思衬,“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要不要试一试做护工?”
赵晓月眼睛又亮了:“护工?我能行吗?不过我前几年一直照顾我奶奶,很有经验呢!”
“可以的,有需要联系我就好。”
一下午都埋头手术台,来不及关注天气的变化,秦勉下班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冬天五六点钟天就黑了,街上霓虹和大厦的光汇成一片海,天地间都是湿漉漉的。
他背着包沿着变幻的灯光一路走往地铁站,腿上的那条裤子太单薄,抵挡不住丝丝侵入的寒气,关节稍微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