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里警觉,他没戴耳机听歌。
今天下班之前那会儿他心里还有些紧张,直至出了医院大门都没见到娄阑的身影,他一颗心落了下来,不知是放心了还是失落了。
正是下班的时间,2号线照例人很多,他四站都站着,临出地铁站的时候,胃里已经有些犯恶心了。
天色更加昏沉,街边的旖旎霓虹都像颜料一样化开在雨里,到处都是斑斓的色块。
秦勉撑着伞,拐进一条巷子。巷子路面低洼,他走得艰难,加上耳边雨滴敲在伞上的声音,自然没有留意到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那道悄然尾随的黑色身影。
他住的小区是老小区,很有年头了,从地铁站走过去要经过两条静寂的巷子。
雨天的缘故,巷子里更是没什么人,只有一辆辆车停得整齐,任雨水拍打。远远的巷口有人影在晃,似乎在雨天悠闲散步。
“轰隆隆——”
雷声骤然在头顶上空炸开,秦勉望着雨渐大的趋势,加快了脚步,身后的黑色身影也随之加快了脚步。
风吹雨斜,打着伞也还是湿了大半身。
秦勉正想着回去之后要先插上热水器烧点水,洗个澡,再吃点东西,然后找个电影,看完睡觉,耳朵里忽地捕捉到什么人疾步追来的脚步声,转身时余光也瞥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身影。
秦勉心脏骤然一紧,想起娄阑的叮嘱,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把伞收起,踩着水洼疾速奔向前,就在此时他看见了娄阑——巷口那人竟是娄阑!
娄阑颀长的身形在伞下立得笔挺,见他这边突发情况也大步向他跑来。
大雨瓢泼而下,秦勉视线都模糊了,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又着急又酸楚,眼眶都湿了,隔着雨幕大喊着让娄阑离远点。
身后的脚步声逼得更近了,就在这时,秦勉膝盖一痛,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他今天在手术台上站了太久,现在腿还是软的。
秦勉咬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真要是正面硬打,他不一定没有胜算,但就怕那人身上有什么刀枪棍棒。
比起自己,他更担心的是娄阑,虽然他跟娄阑两个人合力对打那一个胜算更大,但他担心娄阑会因此受伤。
一阵异常悚然的风从脑后袭了过来,秦勉低头疾转,堪堪避开了那根直冲后脑的铁棍。
王深见一下没打中,又挥起铁棍去打第二下,这一下朝着秦勉的胸口,他下意识用手格挡了一下,铁棍狠狠击中了他柔软的腹部。
“呃——”秦勉痛得闷哼一声,向后倒退了两步。
他胃里本就翻涌,这一下更是让他喉咙里热流上涌,张口吐出了一口清稀的液体。
这一下若是打中了胸口,只怕是肋骨都要断了。
突发情况下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机能也直接上了一个层次,秦勉感受不到太痛,全部体力都被他用来跟王深对抗。
他在雨中大声嘶喊着:“停手!你不该报复我!”
“老子打得就是你,谁让你多管闲事!”
未等王深说完,娄阑一下子冲过来踢开了王深,那裹着黑衣的身体直接撞在了水泥墙面上!
王深反应异常灵活,又立刻从墙上弹起,挥着铁棍直冲娄阑的脑袋。
秦勉未经思考,一边竭力将娄阑拽开,一边抬起手臂去挡,可娄阑身手也足够敏捷,躲开棍击的同时又狠狠给了王深一脚。
“报警!”娄阑咬着牙发出声音,竭力控制住王深的身体。
秦勉迅速拿出手机,大雨将屏幕淋湿,他来不及擦拭,用最快的速度给廖警官打了电话,大概说明了位置,又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去帮娄阑。
王深虽不懂什么格斗技巧,但是他身形高大,又会使蛮力,娄阑一个清瘦文雅的精神科医生,即使比较能打这会儿也难以招架了,身上挨了几下,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王深见秦勉报了警,瞳孔里现出胆怯,便呲牙瞪眼虚张声势:“报了也没用!老子现在就收拾你们!”
说着,铁棍又带着十足的蛮力胡乱向秦勉和娄阑身上招呼,但两个人一起上了,王深明显就逐渐落了下风。
好几次,秦勉眼见着不长眼的棍棒即将砸在自己身上,另一具清癯却有力的身体都能及时为他挡开,或是在他之前替他承受。
秦勉对心理学懂得不多,但他知道这么紧急的事态之下,那些大概率是一个人的最真实的内心,以至于成了一种本能。
远处逐渐飘来鸣笛声,王深脸上刚挨了一拳,耳朵里嗡嗡叫,但他听见了那阵熟悉的鸣笛声,恐惧一下子击中了他的灵魂。
娄阑最擅长捕捉人的细微表情,趁王深胆怯犹豫不敢出手,用了一个招式将他擒拿住,死死按在了地面的水洼里。
水花溅起,两个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廖警官给两人简单做了笔录,随后就把王深押上车带走了。
雨下得更大,雨幕几乎遮挡住了视线。
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骤然发生了这么危险恶劣的事情,秦勉本能的心惊后怕,但此刻他没法想太多,他看不清面前的娄阑,但他能看到娄阑腰背微弯,喉咙里轻咳着,状态明显很不好。
“我们去医院!”他反应过来,连忙脱下外套,两手撑起遮挡在两人头顶上方,一条手臂揽在了娄阑的后颈上,步履蹒跚地往巷口的方向走。
两个人同被包裹在一件外套之下,离得很近,秦勉听见娄阑在轻声抽着气,不知是哪里很疼。
“没事,都是软组织挫伤,”娄阑用左手异常艰难地从右边裤带里掏了一会儿,摸出车钥匙,“我车在楼下,先去车里避避雨。”
娄阑开了锁,车灯闪烁了两下,秦勉拉开车门,两个人一齐坐进了后座。
车门被重重关上,浩大的雨声终于被隔绝在外。
娄阑上车之后便一下子靠在了后座上,不顾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闭眼皱眉微微喘息。
秦勉挨打不多,除了腹部还有些钝痛倒没什么。
他侧着身子,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娄阑:“娄老师,你还好吧?”
娄阑虚弱地说不出话,只略微摇了摇头,尝试抬了抬右臂,只堪堪抬起几公分,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娄阑也随之痛吟了一声。
“……脱位?”秦勉伸手去触碰娄阑的右肩,看得出娄阑很疼,但尽力忍着,配合秦勉做初步检查。
那张脸上的痛苦神情让秦勉心里酸涩感更深重。
他很少见到娄阑脸上有什么标准的表情,这个人总是淡淡的,不论什么情绪都掩盖在一张平和的面容之下,要么就是招牌式温柔的笑。
秦勉工作了几年,已十分专业,但此刻面对娄阑,他竟有些不敢下手。
狠了狠心,竭力将娄阑当成一个普通病人,他触到肱骨头的位置果真是脱了位。
“娄老师……你忍一下,行吗?我现在帮你复位。”
娄阑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别到另一边。
复位过程中,娄阑没再发出什么声音,再度转过脸时,额头上却铺了一层冷汗,脸色也已惨白。
秦勉收回手,视线不忍离开娄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静默着。
他只觉得心里汹涌的情感快要从他眼眶里溢出来,烧灼得他眼睛发烫发疼。
娄阑缓过来了一些,冲他轻轻笑了笑:“别害怕,我没什么事。肚子还痛不痛?”
“不痛,”秦勉哑声道,“我也没事。”
“嗯,回去记得用一些跌打损伤药,可以热敷一下。”娄阑喘了一口气,又说:“不要掉以轻心,有任何情况都立刻去检查。”
“……知道了。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检查?”
娄阑:“都是外伤,我也用点外用药就行了。”
“嗯。”秦勉转过脸去,盯着绽开在车窗上的雨花,侧脸带着几分固执且隐忍的意味。
娄阑静静地盯着小孩子的侧脸,目光没有重量,眼中却含着异常复杂的感情,那投出去的目光便仿佛有了重量和温度,视线里的青年略显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
从被淋湿后脑勺到滴水的额发,到静止不动的细密的长睫毛,到挂着一抹脏污的脸颊,再到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忽地,秦勉转过了头,两双眼睛、四道目光紧紧对视,炽烈相撞。
这一次,秦勉没有再排斥,他往娄阑这边靠近了一些。
“娄老师,我没有想到你来了。”
“你家这块人少、设施陈旧,如果要挑合适的下手机会,我觉得他大概率会挑这段路——”
秦勉打断了:“你就这么不计后果地保护我吗?”
娄阑静静看着面前的青年,沉静且坚定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
秦勉停顿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夹带着一丝喑哑:“我其实很担心你会受伤……”
“别担心。我说过,现在是我在追你了,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值得——”
娄阑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孩子的脸凑了过来,一个温热的吻狠狠印在了他的唇上。
娄阑瞳孔放大,又在半秒之后敛去这分惊愕,没受伤的手臂拥住了秦勉的身体,扣住秦勉的后脑,将这个吻变得更深、更缠绵。
朦胧间,他听到秦勉在轻声抽泣,随即他感受到一行温热的液体不知从何处落了下来,挤进了两张脸间的缝隙,沾湿了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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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上好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先说一下麓子的近况吧,十一月起开始特别特别忙碌,十二月进入了期末月(对的医学牲没有期末周有的是期末月)更是每天睁眼就挣扎起床去图书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久,说实话,真的很累,很痛苦,有人说医学生的期末胜高考,确实是这样子的…昨天我刚刚考完最后一门课,现在已经回到老家了。那么祝同为学生的大家寒假快乐,也祝上班的家人们早点放假多多放假~
以及,感谢rhubarb的猫薄荷×1、yol没了o的猫薄荷×1!!让我们回到小秦和娄主任的故事吧~
第30章 不孤独
娄阑被那悄然滑落的眼泪灼痛了唇角,心底紧跟着绽开某些盛大的情绪。
他顾不上身上各处淤青撕扯的钝痛,也头一次不想再隐忍再克制了,就那样紧紧抱着秦勉,一遍遍亲吻,舌尖蛮横用力地破开秦勉的牙齿,去掠夺秦勉口腔的更深处。
温热的舌头和口腔内壁的嫩肉相触,吐息之间全都是彼此的气息。但娄阑觉得还不够,再怎么也不够,他吻得肆意用力,也像是吻得小心翼翼。
他觉得自己是那样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弥补五年来秦勉心里的空寂和荒芜,他只能吻得更久,吻得再久一点……
是秦勉先一步把他推开的。
秦勉睁大眼睛看着他,双眼皮都出来了,不知是因情绪激动还是短暂的缺氧,两颊泛着一片淡淡的红。
一时间,狭窄的车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抱歉。”秦勉说完便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耳朵红得像在滴血。
“为什么要道歉?”娄阑毫不在意那条刚刚复位的手臂,伸手扳过秦勉的头,让他又面朝着自己,眼里盈着微微的泪光,“不用道歉的,小勉,我就在这里,你想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可以的……”
“没什么。车里冷,我带娄老师上去处理一下伤势。”
车内的温度都仿佛在此刻骤降,娄阑紧紧盯着秦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开始抽搐起来。
秦勉神情和语气都逐渐平静了下来,方才眼里盛满的光也一寸寸熄了下去,不过转眼间,又恢复成了平日那个沉静内敛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