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凌翔听见惨烈的呕吐声跑过来:“勉哥,你没事吧!怎么还吐了?”
秦勉撑着台面摇摇头,声音嘶哑:“不知道,可能吃坏东西了吧。”
他早饭是在便利店买的,普通的三明治,不应当吃坏肚子。
昨晚他懒得自己做饭所以点了外卖,附近的一家麻辣香锅,倒是有可能。
他只庆幸秦尚清昨天下午将安安带走了。若是安安也吃了这顿麻辣香锅,吃坏了肚子,他罪过可就大了,于迎知道了估计又会背地里将他一顿骂。
好在吐完之后就没再吐,秦勉中午随便吃了点清淡的,胃里舒服了些。
下午要给几个受试者做随访,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回办公室吃了颗胃药。
办公桌上摆着一只袋子,他扯过小票一看,是杯苹果水,温热,半糖。
他立即掏出手机,果然看见了娄阑发来的消息,叮嘱他饮食清淡,按时吃药,喝了这杯苹果水胃可能会好受些。
秦勉一怔,不解地蹙起眉,随即想到了什么,了然了——
上次他手术的时候胃疼,娄阑知道了,亲自来科里找他,给他带了饭,这次他吐了,娄阑又知道了。
恰好此时相凌翔推门进来:“勉哥,好受点了没?”
秦勉插上吸管,饮了一口,温度和甜度都刚好,胃里很妥贴。
他这才不紧不慢道:“什么时候当了娄主任的眼线的?”
相凌翔讪讪摸头:“被你发现了啊,就……上次去挂号。”
“看来很闲。是该让你忙一点了。”
“没,不闲不闲,勉哥你就别说笑了……”
想到娄阑在自己身边安插了这么个“眼线”,再看相凌翔一副讪讪陪笑的模样,秦勉觉得挺有意思的,没忍住笑了一下。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也不会真的给相凌翔增加工作量。
胃疼也好,呕吐也好,都不是什么大事,他都习惯了。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让娄阑知道,继而占用娄阑的精力去买这个、做那个。
这次随访,卢春滔又是第一个到的,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秦勉对这位受试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卢春滔不是本院的患者,是社会上看到受试者招聘之后报名来的。
按照秦勉了解到的情况,卢春滔在一个月前被电动车撞倒,左上肢胫骨骨折,在地方县医院做了手术。
听闻慈济医院在招募受试,而自己刚好符合条件,就报了名。
秦勉将人招呼进去,拿纸杯倒了杯水:“卢老师,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可以提前一会儿开始。”
“好嘞好嘞,谢谢您秦医生!”卢春滔接过杯子小口啜饮,嘴唇在氤氲的热气里泛着青紫,明明不是很热的天气,额头上挂着细汗,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扇风,“秦医生,你多大了?”
秦勉没想到卢春滔还会跟他闲聊,抬了抬头:“二十八。”
“有对象了吗?”
“有的。”
“哦,对象是做什么的呀?”
“也是医生。”
卢春滔哈哈笑了两声:“那挺好啊!双医生家庭,经济上肯定挺好!现在医生前景怎么样啊,我感觉医生地位特别高,挣钱又多,想让我女儿也学医呢。”
时常会有亲戚、病人、家属这样问他,不知是为了找话题,还是真的想了解。
秦勉一般不多说什么,说几句客观现实,再鼓励对方想学便学。
但卢春滔家庭情况不太好,医生的培养路径又太长,学医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秦勉放下手里的资料,直视卢春滔,认真道:“现在医生门槛越来越高了,以后只会更高,拿到硕士甚至是博士学位,就业时才比较有竞争力。所以要投入很多成本,工作前几年,几乎得不到什么回报。而且很累,真的是很累,身体不好的话会吃不消。”
这么一注视,秦勉觉得有些不对劲——卢春滔的唇色真的偏紫,不是他眼花。满头满脸都是虚汗,说话间也带着轻微的喘息。
这副样子,像是心肺功能不好。
他心里的弦下意识绷紧:“您不舒服吗?”
卢春滔的神情也有些不对劲了,眼里明显在隐藏着什么:“啊,没有啊,我家离得不算远,我走过来的,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可能有点儿累了吧。”
“是这样吗?”秦勉从电脑里调出受试者名单,找到卢春滔的资料,将病史、血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常规、心电图全都看了一遍。
卢春滔自述没有患过心肺方面的疾病,无大型手术史,各项检查也都在参考值内,心电图也显示正常。
“是啊是啊,”卢春滔又端起纸杯喝了口水,拍了拍胸口,“那我女儿还不能学医了,我家里条件不好,我可供不起她读研读博。”
“嗯,”秦勉直截了当地问,“您没有心肺方面疾病吧?”
“没!我心脏和肺都没问题,就是气血不太足。”
秦勉直觉不会这样简单,但仅凭他两年多的工作经验,尚且不知人心的险恶。
虽对卢春滔的说辞有所怀疑,但看那人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他一时心中难以定夺。思忖半晌,将这个发现汇报给了娄阑。
娄阑让他多关注一下,自己会尽快去卢春滔家附近的县级医院调取病历资料,并与卢春滔再次进行谈话。
后面的随访倒是一切正常。
手足外科这边随访完,受试者一行就要去康复科做功能评估。
离开的时候,卢春滔嘴唇的青紫和额头的虚汗都缓解了不少,秦勉稍稍放了心。
没过多久,急诊有人打来电话,让手足外科下来一个人会诊。
秦勉拿着常用的几样检查工具下去了。
今天急诊不算忙,候诊区没多少人,外科诊室门口有一辆担架床停着,上面躺着一个民工模样的人。
估计不是多么严重的外伤,不然这会儿就该直接送去急救了。
但秦勉还是加快了脚步,大步流星走向那群人。
身后电梯门开了,几个人急吼吼地推着一辆担架床冲了过来。他听见动静,连忙闪身让开,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躺着的病人面色惨白,嘴唇极度发紫,鼻翼翕动,嘴巴大张,因为窒息上不来气,已经开始翻白眼。
这种情况确实急,秦勉不由得蹙了蹙眉。
目光划过那人的脸时,他心脏上的肉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本能地感到不对劲,心跳加快起来。
再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卢春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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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要搞事情的人来了……
(才上了一周课吗,我怎么感觉上了一个月了。。现在的期盼是清明节假期粗去丸,劳动节假期回家!
(最近好忙好忙呜呜,我常常想回到报志愿那天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第62章 威胁
秦勉心脏骤然间往上一跃,险些蹿出嗓子眼,几乎是喊着发问:“他怎么了?!”
推车飞奔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手足外科的秦医生,也回头大喊:“心脏病急性发作!”
急救室的自动门已经敞开,卢春滔被迅速推了进去,门又重重合上,秦勉只看见了一双破旧开裂的、沾满了脏污的老旧款式运动鞋。
他握了握拳,指甲嵌入掌心里,轻微的痛感让他找回了一丝清醒。
受伤的民工、民工的同事和急诊的医生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过去,他拼命镇定下来,为民工检查、手术。
手术过程中,他逐渐陷入心流状态,暂时将卢春滔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手术结束,走出急诊手术室的那一刻,刻意被压制的思绪更加猛烈地涌了上来。
秦勉胃里猛地抽搐,忍不住弓了一下腰,一同上台的麻醉医生着急地过来搀扶他。
他匆匆说了句自己没事,跑过去按开了抢救室的门:“刚才那名患者,卢春滔,他是什么情况?”
“心绞痛急性发作。”
“救回来了,在留观。”
掀开布帘,靠近屋角的病床上,卢春滔一动不动地平躺着,脸上扣着氧气罩,指尖连接着监护设备。一旁的监护仪上显示着他杂乱而微弱的心跳。
卢春滔醒着,眼睛睁开一条缝。
见到秦勉,那双黯淡的眼睛像是有火星闪了闪,卢春滔微微张口,喷出的热气在氧气罩上凝结成水滴。
秦勉连忙制止住卢春滔企图说话的念头:“我来看看你。你好好休息,没事。”
卢春滔还在倔强地张口,眼睛紧紧盯着他,监护仪上的心率逐渐上升。
秦勉弯下腰,将耳朵凑过去,终于听清卢春滔说的:“我还能参加你们的课题吗?”
他一怔,没想到卢春滔最关心的竟是这个。
心脏病史是受试者招募的一项排除标准,有心脏病的受试者,往往会因为力气不足等因素而对康复训练呈消极态度,本身炎症因子水平也较正常人高,在结果检测时会存在误差。
直白的说,这是一组没有用的数据。
所以答案是不能。
秦勉点点头:“能。”
卢春滔一个刚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的心脏病患者,他不能有任何刺激到他的言行。
见秦勉点了头,卢春滔神情才放松了下来。
秦勉又叮嘱了几句,回了科室,从抽屉里翻出胃药吞了一颗,随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娄阑的办公室。
发生了受试者在来院随访期间突发心脏病这档子事,娄阑的表情不复往日的温柔沉静。
秦勉敲门进去的时候,娄阑坐在办公桌前,目光盯在手里的文件上,浑身都略显紧绷,下颌的轮廓也更加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来了?”娄阑抬起头,目光严肃,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他怎么样了?”
“还好,在急诊留观,没事的话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听医生说他拒绝了进icu观察。”
“嗯,”娄阑将手里的文件递过来,“调了卢春滔在县医院的病历,变异型心绞痛,病程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