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富山歌剧院人质劫杀事件
林子尘这晚睡意全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倒不是因为身下的木板床硌得骨头发麻,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他微不足道被肖璟晔遗忘不奇怪,但是像“富山歌剧院人质劫杀事件”,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年,作为亲历者的肖璟晔也不可能印象全无。但是他提到《神之诵》,提到富山歌剧院时,他分明平静得毫无波澜。
怎么会……
林子尘摩挲着锁骨间的黑曜石吊坠,闭上眼,任由回忆在黑暗里慢慢流转起来。
是新年的前一天,航模社团的几位同学约好去富山歌剧院看歌剧《神之诵》,肖璟晔因为临时有事没能赴约。他很失落,本来想不看了,最后还是被几个同学拉进了剧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歌剧第一幕刚结束,舞台上突然蹿出了5、6名蒙面匪徒,当场射杀了正在退场的几名演员。
一时血光飞溅,惨叫四起,观众们惊慌而逃却发现剧院所有的出口已被匪徒封死。跑在最前面的一波人被扫射而死,活着的人成了匪徒的人质。
匪徒在剧场的各个角落布置了炸药,就连他们自己身上也绑着炸弹,手无寸铁的人们根本无法和这群亡命徒抗争。被困的一天一夜里,数十人在匪徒和军方的对峙过程中,被拖出去当众虐杀,其中就包括两名林子尘的同学。
林子尘瑟缩在角落里,感受着死亡的脚步一步步逼近自己。极度恐惧的时候,竟然还在庆幸肖璟晔没有来看这场歌剧。
只是不能再见他最后一面了。
他这样想着,觉得越来越头昏脑重,肖璟晔的样子在脑海中渐渐模糊成一个影,直到随着他的意识彻底消失。
“林子尘,林子尘,林子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遍又一遍,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越来越急切,将他从黑色的深渊里打捞而起。
他撞进一对冰蓝色的眼瞳里,以为是梦,“肖、”
他迷迷糊糊,反应有些迟钝,只出了这一声,头上就被罩了一只面具,后面的“璟晔”两个字全被闷了进去。
“跟我走!”
他被抓着跌跌撞撞往前跑,脚软得像一滩烂泥,没两步就扑在地上。然后他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背了起来。
他稍稍清醒了一点,终于意识到是肖璟晔来救他了!特别没用,眼泪刷得就流了下来,“肖璟晔”,他颤抖着,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我害怕。”
“别怕!”
他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我是不是很重?你放我下来吧。”
“我闻到了茉莉的香味,是你的信息素吗?”
“先别说话!”
极度恐惧与惊喜,让林子尘不可控地喋喋不休,忘记两个人正处在何等危险的境地。
直到耳边响起悚然的枪声。
两个人在子弹的连环暴击里滚下斜坡,他的头撞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趴在不远处的肖璟晔,被一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眉心……
想到这,林子尘猛地睁开了眼。
尽管后来知道肖璟晔安然无恙,十年来这一幕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真得是糊涂了,为什么要引导肖璟晔回忆这件事,这样可怕的经历,忘了才好。
忘了才好,对,就是这样的!
大脑里某根断了的神经链路一下子被接通,他匆忙抓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急切地要验证自己的判断。
接通,他劈头盖脸地问:“乔允!PTSD是不是会导致失忆?”
乔允还在半梦半醒中,“……要是没记错,我应该是个腺体医生吧?”
“啧,你就说会不会?!”
乔允没脾气,拖着睡音说:“好吧,是有这种可能性,PTSD患者通过选择性地遗忘创伤事件来实现自我保护,不过你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突然问这个?”
手机那头默了两秒,“肖璟晔失忆了。”
“啊?”
“他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富山歌剧院的事了。”
“别跟我说你又碰到了肖璟晔。”
“是,我又碰到他了,而且他要和尹洛结婚了。”
乔允醒透了,“林子尘,你这通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我需要消化一下。”
“好,你慢慢消化,我先挂了。”
乔允赶忙拦着,“先别挂!”
“怎么?”
“你如果因为失恋难受,我可以免费充当你的心理医生。”
林子尘静了几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算什么失恋?我和他之间本来也没什么。”
乔允拉着声音,哀哀一叹:“行了别嘴硬了,我不信你真得不难受。”
林子尘嘴硬:“我不难受。”
“行行行,不难受,你一点也不难受,那你还管他失不失忆干什么?”
“我没管。”
乔允翻了个林子尘看不见的白眼,“好,你没管,后面的话都是我主动要说的。其实事情呢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肖璟晔的失忆未必是因为PTSD。”
对面马上问:“怎么说?”
“你忽略了一点,Vilexin。”
“Vilexin?”
“当年人质事件中军方使用的一种新型气体药剂,虽然对外宣称只是在短时间内使人肌肉麻痹、意识昏沉,但实际上大部分吸入药剂的人多少都留下了神经系统的后遗症,轻则失眠头痛,重则健忘失忆,甚至精神失常。那件事后你不是也头痛了很久?”
“这些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人质事件敏感,军区医院曾对当年使用Vilexin的事下过封口令。况且我知道这其中内情的时候,事件已经过去6、7年了,要不是看你对肖璟晔这么紧张,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所以说放宽心,好歹是年纪轻轻就混到少将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PTSD的。”
手机听筒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可是乔允,”
林子尘觉得这个“真相”并未让他宽心一点,“那天,肖璟晔把防毒面具让给了我。”
林子尘这晚彻夜无眠。
第二天,他同尹洛母子一道去中央区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进行例行身体检查。
结果并不理想,他的心律失常和贫血情况仍然严重,医生明确告知这种情况下抽取骨髓,严重时供体方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林子尘是生是死对尹家人来说无足轻重,但眼下寻找新的配型并不顺利,关键时候尹洛的病还是要依靠林子尘的骨髓来治疗。这种情况下尹夫人也不得不套上虚伪的面具,向这位养子展露一些“关怀”。
“子尘,工作不要太累,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林子尘点头应了。
尹夫人脸上浮着温和的笑,“子尘,你做侍应生的事我们是不知情的。”
林子尘便客客气气地说:“是我主动想帮忙。”
“我已经处置了管家,让你做侍应生,是他的失职。”
看林子尘没什么反应,她顿了顿,语气更亲切了些:“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璟晔那边,侍应生的事你不要过分解读。”
“没有,其实我和肖将军并不熟悉。”
“这就好,你也知道,尹洛和肖璟晔不久就会结婚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