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结丹
讲道理也是要分人的。
裴玠愿意反反复复教商云踱学了几次都学不明白的法术,一个字一个字给他讲口诀的意思,但他已经懒得反驳裴桑的观点。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种散发着霉腐味的话激不起他任何交流欲,裴玠直接问:“那些蛋不是你做的?”
裴桑:“当然不是,师父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阿玠,师父在你心中是这般的恶人吗?”
裴玠:“来历呢。”
裴桑:“那些卵是我随你师祖追杀一个邪修时,在他的洞府中发现的。那名邪修养了一只奇怪的妖兽,能先将人吞进去,再以卵生出来,你师祖杀了妖兽,让我将尸体和洞中的东西一起处理掉,当时你们全被丢在一个大坑里,和妖兽的粪便、吃剩的骨头,还有泥巴烂叶混在一起,起初我以为那是个扔尸骨的乱葬坑,可走近时才发现你们竟然还活着。”
他望着裴玠,饱含深情道:“阿玠,你知道我是如何发现你们的吗?是因为你,因为你在里面敲你的壳,你想出来,生命是多么顽强啊,你那么想活着,因为你,我才发现你们中大多竟然都是活的,可师父疾恶如仇,若是知道了自然不会留你们性命,我于心不忍,所以才将你们藏起来,养育成人。”
裴玠听笑了,“你是指替那名邪修继续起他被师祖打断的事业吗?啊……”
裴玠叹气,“养育成人竟然可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人,师父,你有过把我们当成人吗?”
裴桑:“我对你不够好吗?阿玠,若不是我,你们全都要死在那肮脏的泥坑里,是我把你们养出壳,让你们变成人的,我把你当作我最看重的弟子,从你出生起,什么都亲力亲为亲自教你,我对你予以厚望,可你呢,你不喜欢做大师兄,我没有勉强你,你不喜欢束缚,我也任你逍遥自在,整个太元宗,有哪个弟子像你一样随心所欲?我明明将你当作人一样养大,可你呢,你偷偷学妖族的法术,和邪修混在一起,我如何劝导你,你都不听,即便这样你还不知足。我的师父何曾像我对你一般,师父忙起来经年见不上我们一面,可我还是崇敬他,爱戴他,你们呢?裴恪优柔寡断,你聪慧却心野,裴狩只有小聪明,裴循冲动鲁莽,裴规成天将心思放在一只狗身上,哎,我把我的姓都给了你们,如此倾心尽力地培养着你们,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多羡慕你们。你为什么不能像我对我的师父一样尊敬我呢?我愿意为了师父而死,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裴玠:“师祖也从小在你身上放印记下诅咒,准备夺舍你吗?”
裴桑:“你师祖天赋比我好呀,哪里用得着夺舍呢?阿玠,你觉得我想夺舍是自私吗?我也只是想将我的师父未尽的心愿完成罢了。”
裴玠笑道:“这么说来,若师祖天赋不如你,也会夺舍你吗?原来你是学的师祖?原来鼎鼎大名的开阳神君竟是这样的无耻之徒。”
裴桑:“放肆!”
裴玠:“我游历时听说师祖疾恶如仇,性情暴烈,虽因杀伐过重被诟病,行事却光明磊落,是分界山抵御妖族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难道这些传闻都是假的?难道他也逼你替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把你吓到不敢留在门中,不惜修炼分魂术,只敢用分魂在外行动,就怕本体被抓回来吗?还是师祖也逼你改修无情道?不如你告诉五师弟和他的灵犬是怎么死的,四师弟又是怎么遇上蜚鸮的?”
“阿循?”裴桑忽地笑了一声,“你怎么好意思问起他呢?阿循的死不是该怪你吗?若不是你招惹了蜚鸮,他怎么会一直纠缠太元宗,若是你肯乖乖跟阿循回来不乱说,或干脆被他杀了,他又怎么会非要替你问什么真相,要替你找什么证据?他若乖乖听我的,信我的,不要乱跑,又怎么会遇到蜚鸮呢?他的死,终归是因为你啊……”
裴玠:“蜚鸮以为我死了,要来也只会悄悄潜入太元宗内偷秘籍,怎么可能在宗门外恰好遇到四师弟?即便遇到了,他和四师弟无冤无仇,怎么会冒着惊动人族的风险在太元宗附近强杀元婴期,除非有人告诉他,万象化真诀就在四师弟身上。”
裴桑笑而不语。
裴玠:“听说除了七峰之外,历代宗主都有专门在分界山和妖族收集情报的第八峰弟子,但裴恪做宗主时似乎是没有的,你派去杀我的那些就是第八峰的人吧,你根本没将他们交给裴恪,也是他们替你将万象化真诀在四师弟身上的消息告诉了蜚鸮。”
裴桑:“道听途说,哪有什么第八峰。”
裴玠:“那就当我从前在妖族救过的人在撒谎。无所谓,外面已经乱起来了,蜚鸮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等他来了我亲自问他便是,叙旧到此为止,我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了,师父,你该上路了。”
裴桑大笑起来:“就凭你?阿玠啊阿玠,时至今日,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怎么还没学会谦虚呢?”
地底阵法骤然亮起,石阶上厚重的落石层层下落,将唯一的出口死死堵住,隔绝了走廊上微弱的光亮。
“你最大的缺点便是傲慢,仗着天赋便目中无人,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找我告你的状,你能顺利待在太元宗修炼到元婴后期,全是因为我在护着你!阿玠啊,你修为最高时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觉得以现在的修为能做到呢?”
牢笼外的束缚阵剧烈晃动,石室内灵气暴动,所有器皿随之摇动,地底的光与整座天枢峰都摇晃起来。
“你明明有天下最适合修炼的身体,五灵俱全,阴阳平衡,连身上的妖气都恰到好处,可你偏偏走歪路,要浪费这具身体,放着那么多正途不修,非要修炼什么邪术,死死生生,除了消耗阳气你又做成了什么?你瞧瞧你现在,粗陋不堪,阳气崩散,你为什么不彻底死掉呢?将自己弄成这个模样还敢跑到我面前,哼,兴师问罪?你有什么资格向我兴师问罪?!你偏要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报复我,让我飞升的心愿彻底破灭吗?”
裴桑站起来,更多灵气从他体内飞出,对抗显现的灵气链锁,将地牢外贴着的示警铃铛撞得叮当乱响。
“站起来裴玠,我要你扔了你那把椅子好好跪下!”
裴玠换了只腿跷着,“等你能出来再说吧。”
裴桑:“以为坐在外面我便不能将你奈何吗?我不出去,并不是因为我破不了这阵,而是因为不想让你大师兄为难罢了,今日我便亲自替他清理门户!”
灵气化剑向裴玠刺来,又被束缚阵搅碎成光。
裴玠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平静道:“你不出来,不是因为怕大师兄为难,而是他已经是化神期了,而你,永远也无法进阶化神期。”
更多的剑气被搅碎,落雨般散落。
但束缚阵明显松动了。
裴玠继续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空屿和沉海幡现世了,你想知道空屿为什么两次飞升都失败了吗?”
裴桑盯着他,“哦?”
裴玠笑起来:“他没有失败,只是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飞升,即便能破界离开,也不过是去下一个世界,即便你夺舍成功,即便你超越了师祖,你也不过是去另外一个甚至不如这里的世界苟延残喘,太元宗宗主,便是你最高的荣耀了。”
裴玠站起来,向后退到地洞墙边,留足了空间,“有一点儿你说得不错,我沉迷妖族法术,是个邪修,目无师长,不是好人,师父,你又能教出什么好人?”
忽然,他身上妖气暴涨,周身瞬间被灵气所化的羽毛虚虚覆盖。
“妖化?!你怎么还能妖化?!”
“当然是因为我离分身够近,又让师兄解开了玄山钺。”裴玠解下储物袋,感受着实与虚的两重心跳,叹气道:“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裴桑惊愕地看着他从储物袋中抛了两具妖兽尸体扔进虚影口中。
“灵犀兽?!玉山族?!你竟然杀了玉山族的蕴灵期?!哈哈哈!”裴桑大笑:“裴玠,亏你也好意思找我兴师问罪,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是在吃人吗?”
裴玠抚了抚暴涨的胸口:“妖族本就以吞食来修炼,皮囊罢了。”
只是这种场面绝对不能被商云踱看到。
“还有,师父,我到这儿来不是要找你兴师问罪,而是要送你上路,送你——道别轮回,魂飞魄散。”
灵犀、玉山两族残存的上古血脉在他体内开始适应,只是融合异族的血,有些痛不欲生。
裴玠又扔了一具灵犀族尸体进来。
身上的灵气终于突破了金丹期。
久违的充裕灵气冲撞着重新打开的经脉,地底的灵气被他吸引过来,结丹的耀眼灵光充斥整个地洞,压过所有法器的光芒。
他身前的妖体渐渐凝实,长啸声穿透地底,从天枢峰冲向整个太元宗。
玄山钺应声出现,调转了方向,向西的钺刃重新转向湖底,迎着妖气发出森森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