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经推出,果然受欢迎。
前些日子冬节赠礼,她回给王氏布行的礼里头,就搁了两条熏肉。
“嘿!能得王吃家惦记一二,我这熏肉算是没白折腾。”林真手腳麻利地用油纸给王柘包肉,一边又道,“我家里今日吃羊肉鍋子,瞧着这红方倒好,若是以干炒的茱萸粉、蒜末、香葱和少许胡椒混一处,打个蘸碟来吃羊肉,想必极美!”
王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天气吃鍋子,林掌櫃果真会吃。哎呀,我也去,我今儿也要吃羊肉锅子!”
“哎呦呦,林掌櫃,幸好您吩咐得早,那羊肉鋪子可挤得很,最后这上好的腿子肉和羊排,可算教我给抢着了!也算没辜负林掌櫃的托!”
恰在此时,帮林真买羊肉的闲汉帶着一身寒气进门来。
“甚?可是桥头下的戈家羊肉?他家的羊肉賣光了?”
林真还没说话,王柘先叫唤上了,语气里滿是遗憾。
“哟!王小東家也呢!”闲汉招呼道,而后回答,“可不是麽!冬日里吃羊肉的人本就多,这天儿还这样冷,去买羊肉的就更多了。戈家的羊肉好,门前一堆人,我为着买这羊肉,鞋子都差点儿被人踩掉了!您此时去,怕是买不着甚好肉了。”
林真唤贺景将羊肉收好,她自去拿钱给闲汉,对王柘一笑。
“对不住,今儿这羊肉还要拿去送人,不能与王吃家共享了。”
王柘蔫吧了,口中喃喃安慰自个儿:“算了算了,我明儿再吃也是一样的。”
林真看得好笑,可也没顾得上和王柘斗嘴。
冬日里不止羊肉好卖,各色肉类都好卖。
这时节肉放得住,且腌肉熏肉都成,买肉的人便多,且多是五斤十斤地买回去,她这鋪子上头生意也好,且要忙着招呼客人呢!
……
一通忙碌后,林真一扭头,瞧见王柘还在,她惊了。
“这是怎的了?没吃上羊肉便如此沮丧?”
“啥呀!为一口吃的,我至于麽!”王柘跳腳。
林真用一种十分怀疑的目光盯着他瞧:你确实是啊。
王柘磨蹭好半晌,放才期期艾艾地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我,我真能当个吃家呀?”
这时候的吃家,不仅要会吃,最终要的,是要会写。
骈四俪六,写诗作赋样样都得来,将吃写出花儿来不说,还得整理出书有人传唱,才能称呼一句:吃家。
林真眼睛一亮,重重点头:“能!怎不能?正统的吃家不好当,咱走些捷径,不,咱迂回着来总成罢!你且听我细细说来!”
……
送走晕乎乎的王柘,林真喜滋滋,可瞧见刚进门的人时,脸上的笑落下来。
她嘴角微勾,招呼道:“许经纪今儿得闲?怎有空往我这头来?”
许经纪眼睛滴溜溜转,瞧见林真收在一旁的小瓷瓮,语气夸张道:“哎呦呦,林娘子这真是甚好东西都有,丰乐楼新出的红方您也得了!唉,还是林娘子面子大,能得林大掌櫃所赠的红方,咱们呀,是花钱都买不着!”
“许经纪近来这消息确实是不大灵通了。”林真挑着眉打量他。
“这红方是王氏布行的王小东家所赠。我与林大掌柜可没甚过硬的交情,不过昔年好运,制出的腐竹得了林掌柜几分青眼,他人又和气,瞧着我一年轻娘子从一个浮鋪摊子到正经的门脸铺子,动了恻隐之心,这才送我一场好热闹。可人貴有自知之明,咱这小打小闹的,如何能与林大掌柜相提并论?既已得了好,也该晓得分寸,不要想着借机攀扯人,那才能存下几分福气来,您说呢?”
许经纪面色未变,笑着道:“林娘子说得对,人得惜福,更得积福,尊老敬长便是福。某今日来,便是想买些好葛粉来孝敬岳父,不知林娘子这头可有?”
“我这铺子小,这样的尖儿貨哪里是时时都有的呢?”林真也笑,“许经纪不若去福源斋,那里定是有的。”
林家那头在晚秋时,开始在自家铺子上售卖葛粉。
净如霜雪的葛粉自然是奉给上头;次一些的,林家自家拿来走礼用;再次一些的,便放在福源斋上售卖。
许是林家有意为之,林真先前留下来的葛粉,其洁净度,介乎在次等与更次等之间。
瞧着倒真像她说的,是自家废了力气清洗五六次得来的,与林家那头的没甚干系。
可即便如此,林真还是改了售卖计划,从前是月月有,现今是时有时无。
“真没了?林娘子莫不是,不想与许某人做生意?”许经纪皱着眉。
前恭后倨,实在是小人行径!
林真也冷下脸来:“许经纪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您倒是去外头打听打听,自在此处经营,我家可有甚欺客的恶行传出来的?我是如何行事的,不说这头的掌柜们,铺子上的熟客们都瞧在眼里的!打听消息,可是您吃饭的老本行,不会浑忘了罢?”
“某不过白问一句,林娘子倒是有这许多话来……”
“哎呦!今年这風吹得,活像是下刀子,割得人生疼!”一身红斗篷的楊旭恰巧进来。
他一进门儿就嚷嚷道:“林掌柜,先前找您定下的那五十条熏肉可成了?我娘使唤我来取呢!对了,今日威远武馆的肉也一并装上,我顺道送过去得了,这外头的風可了不得!”
走近几步又朝林真炫耀他戴的帽子:“嘿!瞧瞧,这耳不闻帽子我也得了,黄绣娘可得好生置了席来谢你,她那头,单子可是排到年后去了!”
“可不敢这么说,这耳不闻帽子是黄绣娘改的,是她手艺好,才能改得好看又实用,卖得好是人自家的本事儿。”林真回道。
俩人倒是一副颇为熟稔的模样。
楊旭自打茶掌柜那事后,是日日往林真这铺子上跑,还是特意赶在要关门的时候来。
一来,便指着铺子里卖剩下的东西,说都包了,送去城西永安坊的楊宅。
連着来了两三日,便是傻子也晓得有问题。
林真三言两语便问出来了。
楊旭有个明事理又大气的娘,对他砸了茶掌柜的铺子倒是没罚,可对茶掌柜口中传出的攀咬之语倒是算在了杨旭身上。
“那掌柜奸滑,你砸了他的铺子出气也算事出有因;可办事不慎,反倒牵连一个小娘子,女子立世不易,自去想法子赔罪!”
后头的种种,便是杨旭想出来的赔罪法子。
问明白后,林真对这位申娘子倒是好生钦佩,且杨旭现怎么也算是店内的贵客了,他做主买下的那些肉,确实是帮了忙。
林真对花钱大方不多话的贵客自是要包容,如此,便大方原谅了他。
有此缘由,杨旭本性不坏,反而颇为豪爽爱结交,他进出铺子的时间多了,倒是与铺子里的众人熟悉起来,前些日子还缠着沈山平要进山去打猎。
铺子里忙着给杨旭将熏肉鲜肉装车,又时不时有客人上门,好一片忙碌景象。
被晾在一旁的许经纪,自杨旭进门后便不敢作声,瞧着众人忙碌,忙贴着墙边溜走了。
哼!
林真瞧见了,冷哼一声并不理睬。真当她家还是从前那个毫无根基,被一小小巡栏随意拿捏的屠户家?
白日忙碌许久,关了铺子,将自个儿严严实实裹住,三人这才结伴家去。
林真一头钻进车厢里,这是她心心念念带棚子的辇车,虽说用来拉貨不如板车,可冬日里用板车拉货着实受罪。
倒是宁愿麻烦些,每日赶两辆车来,卸了货物,留下一辆能回家就成。
“嘿!你还跟我瞎客气,你去里头坐着,不必在这车架上受冷风。”沈山平道。
“不成,早起便有霜,地上湿滑,多个人瞧着也是好的。”贺景并不依。
真姐儿受不住冷,坐里头便罢了。他也进去,教沈山平一人在外头受冻,像甚么样子。
再说了,家里早早便给置办了行头。
头上有暖帽、身上有厚袄、手上有手衣、脚下还有兔毛靴子,这已是他过得最体面的一个冬日,这点子寒风算甚?
晚间,林家一家子并沈山平父子聚在一处吃羊肉锅子。
瞧着林真挟红方那劲头,沈山平低头,不去看。
他今日可听见了,这一小瓮,足足六百个钱!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羊汤正醇,酒香正浓,众人俱是言笑晏晏,当真是好时光。
“真真是神仙日子啊!”
卢老呼出一口热气,只觉着唇齿间满是羊肉香!
林真笑着道:“卢老多吃些,明儿又得忙;吴麽麽也下箸,千万别客气;沈伯您与我爹多喝两杯;苗娘子……大家都动筷子嗷,咱可不兴瞎客气!”
林真招呼一通,自个儿挟了一片羊肉,裹了满满的蘸料往口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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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决定了,今晚就去吃羊肉汤!
第61章
“盧老头, 这样不成!”
林真将魚塘的賬本子合上,面无表情表情盯着对面的小老头瞧。
她家的魚塘是十月初九开始动工的,及至冬节, 最为繁重的清淤、回填、夯土和黏土防渗的工作已经完成。
一个四亩多,浅边池深的堰塘已初见雏形。
一个多月的时间,能挖出这口塘子来,着实是族人和林有文鼎力相助。
这口塘子呈阶梯型, 边缘最浅的浅水区都有二尺深(0.6m), 中间的深水区, 足有八尺多(2.5m),在这只有铁楸箩筐,全靠人力肩挑手扛的时代。
如此速度,谁来都得赞一句:何其神速。
堰塘初成, 一则,是村人实诚;二则, 便是流水似的銀錢花出去。
林真盘了賬, 为了这口堰塘, 她已然投了两百来貫錢!
要不是手上有先前林大掌柜送来的西市鋪子的赁錢托底,再有自家鋪子冬日里生意好能賺錢, 熏肉又小賺了一笔。
她都要被掏空了!
可这样下去不行, 仔細一盘账, 这堰塘全挖好, 不算买魚苗的钱,得投进去三百貫左右!
林真又噼里啪啦打算盘, 算回本周期。
这一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最最最理想的情况下,她这四亩堰塘得要足足四年才能回本。
不行!
回本周期这样长的生意, 不能做!
她盯着对面的小老头看:“一亩塘,十亩粮,您这话里头的水份,可真真是海了去!盧老头,这样不成,即便你说会养鲈魚也不成,我虽是外行,可也曉得塘子里不能全养只养一种鱼,这样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