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手中握着质量不一的轻便纸张,凝视天幕半晌,道:“大势所趋。”
【再回到女性文人,刚介绍完朱淑真与贺双卿,俩人在不幸的婚姻中煎熬,最后郁郁而终。那么有没有相对来说婚姻不那么限制的呢?其实也有,清代吴藻。但这段婚姻也仅限于不桎梏她,不能给她更多精神上的支撑。
吴藻,号玉岑子,清代女曲作家,词人。家境殷实,才学同样出众,丈夫同样平庸不解文字,但估计也不阻止她,因而她有一定空间能够抒发才情,与当代文人往来。
经常与这位女学士并提出现的,是她作为女性作男子打扮,从而衍生出的“前生名士,今生美人”之称,通俗来讲,就是女扮男装。
这种现象在她创作的短剧中便有体现,女主角谢絮才自画男装,饮酒,读《离骚》,几乎是按着古人那套“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一比一复刻来的。
主角说是“生长闺门,性耽书史,自惭巾帼,不爱铅华”,吴藻本人也是作男儿态,交往甚广,写烈烈诗,赠妓//女词,要学范蠡西施“买个红船,载卿同去”。究竟是默契相知还是假凤虚凰风流野史并不明晰,现在学者还时不时研究她究竟有没有同性恋倾向。
但这些行为难道能说明她是厌弃女性身份,为求名而主动投奔男性社会吗?不可能的,哪怕她笔下有“愿掬银河三千丈,一洗女儿故态”的诗词,承接的也是“打破乾坤隘,拔长剑,倚天外”之志。笔下总写豪情,可愁终究太多。】
谢絮才。主角名字太鲜明,谢玄偷觑姐姐神情,辨不清其中深意,想到那帮文人痛饮酒读离骚的做派,皱了皱眉,又忆及姐姐可能的经历,稍微感知到纸上人物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而谢道韫更能切身体会到这种渴求与痛苦。与其说吴藻和她笔下的主角是在扮作男子,不如说她是空茫求不得,以男子身份参与其中后更觉怨愤。
所以她会写这样的剧词,谢道韫抬起头,观半空中男子态的女主角唱出的词文,墙外亦有伶人学唱。
“我待趁烟波泛画桡,我待御天风游蓬岛,我待拨铜琶向江上歌,我待看青萍在灯前啸……我待吹箫、比子晋更年少,我待题糕、笑刘郎空自豪。”
被笑空自豪的刘郎如今也说不出前度刘郎今再来的话语,谢絮才从王子乔歌到李白韩愈,又唱及他,桩桩件件文人风华,焉知不是她心中所愿?那些江上歌,着宫袍捞水月,分明就是吴藻梦中欲做之事。
伶人的歌声停了,有细细说话声传来。
“你明明两眼一翻不认识墨水,以前都要把东西嚼碎了喂着学,怎么认识曲子里唱词的?”
“笨,我早说了要趁天幕放的时候学字,是你瞧不起,现在又怎么说?”
嬉笑声远去了,此世的后来大约会让许多像吴藻一样的文人得偿所愿,刘郎又畅快笑起来。
【在这些长久的愁怨与不平中,吴藻写下了这样的诗词:
闷欲呼天说。问苍苍、生人在世,忍偏磨灭。从古难消豪士气,也只书空咄咄。正自检、断肠诗阅。看到伤心翻天笑,笑公然、愁是吾家物!都并入、笔端结。
英雄儿女原无别。叹千秋、收场一例,泪皆成血。待把柔情轻放下,不唱柳边风月;且整顿、铜琶铁拨。读罢《离骚》还酌酒,向大江东去歌残阕。声早遏,碧云裂。
这首《金缕曲》其实很朦胧,但在封建社会的大背景下,已是难得尖锐的质问。因为愁闷,所以要向上天倾诉叩问,为自己被消磨的志气和愁肠深思,付诸纸上。
《乔影》的轰动和名传四方并没有带给她慰藉,反而有新的迷惘。还是《离骚》与酒,她追求士人的风度,也追求大江东去浪淘尽那种豪杰快意,最后是直上苍穹震碎云霄的声音,可这声音歌的不是其他,而是那句“英雄儿女原无别”。
她叹过自己不聪慧,也经常感慨自己被聪明误,可吴藻到底没有像朱淑真那样将绵绵针意隐在笔下,说自己痛苦是因为伶俐和知晓,而是用文字、以行动说明了一切。】
呼天来说。
小楼中姐妹同坐,长姐又想起她曾见过的那位友人,咬着血写就过一首长诗,开篇便是,来生作女不作男,我当奋哭天皇前。
欲修国史,绮阁不封女学士。欲从军征,妇人在营气勿扬。豪气冲天抑或愤恨冲天?当时共读诗文,唐人有句写“咽吞犹恨江湖窄”,后来她们相对无言,确实是咽吞犹恨。不过窄的不仅是江湖,而在天地。
她拉着妹妹的手,摩挲着共修的女史,前面的她们将补全,往后的仍需后来人撰写,而她们的笔墨,将停留在友人的故事。三千世界,总有得偿所愿时。
小妹也在这段时间读了许多诗文,如今摊开纸张,再写全新的、将有的一切。
天幕无知无觉,仍絮絮和她的观众说着。
【在吴藻一生的交游中,能观察到许多女性文人的出现。她的师长陈文述学习袁枚,倡导女学,收有三十多位女弟子,这些女弟子常聚会,师门一起玩儿一起耍,互相写诗题文。
就像刚才我们说过的,才女成堆出现了,不再像唐代李冶薛涛那样只能和男性诗人唱和,当时的状况是“吴越女子多读书识字,女红之暇,不乏篇章”,不过有地区之分,鼎盛处还是江南。
同时代也有很多女性文人结社,要么像沈宜修家族,因血脉连结;要么如吴藻师门,有共同的师承;要么是吴越女子,因地域区分。
这种现象和以往又不同,在往前的朝代中,女性作者哪怕才华盛如李清照,传世诗作多如朱淑真,名门高华似谢道韫,也大部分是在个人空间中创作,偶尔有一对一的诗文往来,缺乏明清这种大范围的女性创作者共同交流,更别说结社这种集体活动。
经济和文化的发展终究带来了许多,无论境况如何,当时曾有蕉园诗社和随园女弟子这样影响深远的女子文学团体出现过。有此盛事,已够慰藉。
这样的结社影响当时的社会风气,自然也会影响同时代的文学创作。最直接也最明确、最令今人铭记的,应当是下面这七个字。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第101章 中外女性文学①⑦
【开谈不说红楼梦, 读尽诗书也枉然。】
只这一句话,就定住了许多人。天幕放映以来,谈论历史洪流王朝兴衰,骂过不堪大用的帝王, 夸过才学绝世的文人, 无事不谈, 无恶不唾,还是第一次见她做出如此判定。
在他们看来,后人生在千年之后,自然也阅尽了千年风华。上至春秋,下至今世, 万古的风流都归于他们书间随手可得。
已见过李杜那样恢弘盛大光焰万丈的诗文, 又品过东坡易安可堪传奇的文字, 到了明清,许多创造也不过是拾前人牙慧,这本红楼又有何特殊,竟能有不读它枉读诗书之语?
多少人屏息以待,听天幕将他们从庙堂经纬引入一场情天情海幻情身。
【红楼梦,中国古代章回体长篇小说, 通常被认为是四大名著之首。严格来讲,四大名著的几个作者在学界依然存在一定争议,但作为面向普罗大众的视频博主, 我们还是以课本为标准。
有赖于小学到高中的学习,大部分观众对这本小说的内容和人物都很熟悉。什么以四大家族的兴衰为背景,宝黛爱情悲剧为主线, 塑造一个又一个鲜明的女性形象;什么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什么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写作手法, 知识点大家都背过,也都能讲出点东西来。
平时上网也经常看到各大红学派别吵架,这个说文学归于文学,政治归于政治,红楼就是一个纯美的女儿国精神图景和它的崩塌,不要纠结那么多;那个说咱们要考证,要梳理史料研究背景,写的是作者家事,可以观照历史。
还有派别说不不不这才不是什么爱情故事,你们都不懂,红楼其实是一部悼明之作。人物哪里是人物,是玉玺,是江山,是崇祯他丢失的一切。
情情爱爱怎么能做四大名著之首,男女故事怎么能覆盖在宏大叙事之上,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这分明就是清代文人在怀念故国,真是悼悼又明明啊。
索隐派操着大厚黑的心思把文学拆解得七零八落挺难看,博主不爱听是一回事,但某种意义上,一本书的读者和研究人能分出这么多派系,在既定文本中精研出诸多内涵,这本身就说明了《红楼梦》的复杂性和史诗感。】
什么玩意儿擦着耳朵飞过去了,悼明,朱元璋听了只觉得浑身刺挠不得劲儿。
他起事后虽然读过书学了些道理,登基后也经常处理政事,但对文人那些东西终究了解甚浅。原本听天幕大谈特谈文学就没兴趣,结果讲着讲着还蹦出个悼明来,听话音就知道,大约是把书中万事都影射为大明之事,还自成党派,像模像样打起嘴仗来……
嘶,纵然身处后世,崇祯小子追随者还是多,大明衣冠犹在啊。
李清照摆弄着玉石,越听越惊诧。一本小说若能被后人称为古代社会的百科全书,那必然写了许多人物世情人性幽微,要细致到能让后人逐字逐句考察的地步,非十年不能成,怪道是名著之首。
天幕放出些文段与争执内容,衔玉的公子,葬花的女儿,三生石上未冷的旧盟,这是那条爱情主线;胭脂米与茄鲞铺陈的筵席,绣阁钗钿的豪奢,想必为日后凄清铺垫,此为后人说的家族兴衰史。
从拨弄算盘的掌家人到借松花汗巾的丫鬟都各有故事自有心曲……李清照品得满口余香,遗憾天幕能显示的实在太少,只从她摆出的这些文字零零碎碎看,都能意识到这是何等奇书。
至于那些悼念论调,书写得厚了,任谁抱着既定观念从中搜句寻字,都能找到想要的。易安居士摇头,她更愿意在这样的佳作中寻觅纯粹的情和悲。
【书原叫《石头记》,故事当然也从石头开始。昔日女娲炼石补天,在大荒山炼制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顽石,补天后剩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但这块石头已开灵智,因为只有自己无用,终日叹息。一僧一道得见,将它化作晶莹美玉携去红尘。
四大名著中有两块石头的故事,一块是花果山中仙石,受天真地秀日月精华生出仙卵,诞育天然的石猴,才有敢大闹天宫的孙行者,另一块却是被弃置的。曾有教授讲解,说它若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那也就罢了,偏偏女娲炼出它,有补天大用,却终究没有用上,昔日的千锤百炼就成了顽石的悲哀。
因为这种空茫和悲哀,石头才想去富贵温柔中走一趟。但将它带走的一僧一道名号是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几世后又有空空道人路过,见这段经历有感,改名情僧,方有这段“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记载。
茫、渺、空、情,第一话最初不过几页纸,石头上的故事都还没开讲,这趟花柳繁华地富贵温柔乡旅程的实质和终局就已经透露了。
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绛珠仙草,仙草为还甘露之恩跟随下界,用一生的眼泪还他,这是僧道口中勾出风流冤孽的前缘。两个人握着石头交谈,说历来风月故事都没什么意思,不曾将儿女真情写出,闺阁中一饮一食也没有道尽。除了真情,也对应作者在自云中提到的另一个写作目的:“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
虽然互联网上现在风行的是牵扯政治或薛林党争,分析螃蟹宴里透露的算计和字里行间的交锋,比较家世才学性格人际,但作者其实开篇没几句就说了,初衷之一是“使闺阁昭传”。】
为闺阁中那些命运多舛却可堪记载的女子记录昭传,这志向称得上宏大了。
施耐庵嚼着大肉思忖,所谓的四大名著如今都已提到,《三国》是讲史的,《红楼》写女儿与情,他的《水浒》是个好汉们聚义灭乱臣贼子又招安的话本,最后的石猴听起来却耳熟。
此时已有杨景贤据民间传说作出的西游杂剧,可里面的孙行者既非天生石猴,也无大闹天宫的气魄,他舒舒服服喝了酒,眯眼想了会儿,对这故事神往起来。
刀剑和幻梦都有了,自然要劈山跨海闹个天翻地覆。
互联网到底是什么,怎么后世听上去终日在“网上”争乱七八糟的事儿。又要在网庙十哲给杨广李建成平反,又要为书中人作党派争斗,还总讲点儿戳他们古人心窝子的话。
刘彻啧啧称奇,就这些日子从天幕口中捋出的信息看,此“网”大约是共同的信息交流处。后人能像天幕一样借助它面向无数人传递讯息,亦能用之交流,但交流的内容却不可控。
光天幕中女子,就经常说着说着开始跑马,偶尔还会出现与当今不同的、“按史料记载”的话,政策与落实有差别,信息和信息亦有真假需分辨。
可交流的人多了,话题与讯息多了,自然就织成一张连结无数人的罗网。
他将后人无意透露的东西丝丝缕缕连带着牵出整张来,抬头无意看到书中贾宝玉一句“女儿是水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难得呛了酒。
……这贾宝玉痴的未免有些太过了。
【既然是为闺阁中人写就,自然也要塑造不同的闺阁形象。金陵十二钗正册别册,山中高士晶莹雪,世外仙姝寂寞林,原应叹息的四春,情天孽海中来来去去的,机关算尽太聪明的,寥寥几语难以说尽。
不同的女儿汇聚在大观园中酌酒吟诗,成就我们刚才提到的、文学史中最风流灿烂的一笔。
海棠诗社,自然要凝结海棠精魂。探春提议成立诗社,不是草率兴起,而是精心制作花笺送去,邀众人“风庭月榭,惜末宴集诗人;帘杏溪桃,或可醉飞吟盏”,可美可快活了。正逢贾芸送来两盆白海棠,众人便以此为题,为自己起别号,再定下诗社章程,方作诗来评。
命中还泪的人号潇湘妃子哭斑竹,庄子蕉叶覆鹿的蕉下客最终要向千里东风寄梦,蘅芜是香草君子,道坚守的停机之德,不同风格的诗文出自不同女儿笔下,又汇于作者的同一支笔。】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逸才超脱,当以此首为上。”李白击节以叹,此首咏白海棠起笔便不凡,半卷湘帘半掩门,哪是写花,分明是看花人姿态。冰为土,玉为盆,俨然雕琢出海棠仙幽。
杜甫却更好另一首,珍重芳姿昼掩门,这句已有五柳先生“白日掩荆扉,虚室绝尘想”之味,可窥作诗人修身之心。“淡极始知花更艳”明明淡至皎白无色,却反而显出丝惊心动魄的灼目光华。
其他几首也有佳句,“莫谓缟仙能羽化”诗作者高洁,有作为之心,却落在“无力”,最后只能羽化而去;“捧心西子玉为魂,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唔,诗且不论,这首想必是那爱情悲剧的主人翁的。
二人品评几句,更觉出这部作品的不凡。塑造性格各异身份不一的角色已经不易,还要根据他们的身份、经历、心境写诗,光这一点,就够此书在文学史上永世长存了。
况且,无论是诗号还是诗都有所暗示,从后人言论看,几乎明确指向了每个角色的结局,其中的笔力和用心,又岂是惊人二字能说尽。
第102章 中外女性文学①⑧
【题海棠后又过一日, 史湘云来贾府,附两首诗加入,欢欢喜喜筹备第二次聚会。说实话,人一生中读过的书很多, 书中记忆鲜明的锚点却很少, 但《红楼梦》中的几次诗社活动都很鲜亮。
第二次诗社, 是借着螃蟹宴。吃蟹在秋天很常见,明清文人把它当成一种雅集类活动,张岱写《陶庵梦忆》就提到过,曾经每到十月就和友人一起开蟹会,螃蟹吃肥肥的, 佐菜吃腊鸭乳酪的。饮要是玉壶冰, 蔬要是兵坑笋, 饭以新余杭白,漱以兰雪茶——这就是很标准的士人生活情趣,正儿八经的悼明之作。
而大观园内的蟹宴又是啥样的呢,备几筐螃蟹,贾府中人赏桂吃蟹,凤姐调笑, 被失误的平儿抹了一脸蟹黄;小丫鬟们在空闲处铺花制成的毯子吃喝;诗社成员用针串茉莉花,祛寒气喝热热的酒,边游乐边选题, 最后咏菊花诗,大家就着刚刚宴会的酒食和热闹,快快活活地把诗写完了。
说风雅吧, 其实很有那种热乎劲儿,大团圆桌就放着食物, 爱吃的想吃的就去吃几口。说市井吧,又能凸显真淳本义,文学哪儿那么复杂,就是在姐妹说笑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于是后面的诗社也同样,冬天教香菱学诗,家里来了新姐妹,宝琴披华贵斗篷自雪里来,天上下白雪,人也抱红梅。大家商议好了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烤鹿肉联诗,输家去妙玉那里折梅作惩罚,最后制年节用的灯谜,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的章回名都够迷人了,结果联的诗比这还美。
繁华如梦啊,当时清代的大背景谁都知道,文字狱,现世把大观园衬托得更像乌托邦也更像梦。黛玉“孤标傲世偕谁隐”,问菊也问自己;湘云“看来惟有我知音”“春风桃李未淹留”,未来情投意合的丈夫早亡,当真岁月淹留;宝钗菊花诗哀而不伤,但写螃蟹讥俗又写得辛辣,联诗联得风流吧,可再快活,开头还是凤姐的“一夜北风紧”,贾府也在这个北风萧瑟的边缘了。】
“其实此句不错,起得质朴,老妪能解,联诗以此开篇甚佳。”
霜降时节,白居易和元稹拥炉而坐。他观天幕中人作诗联句,自己也和友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就着大观园中女儿们的意境玩集句,“方才说到何处……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正好贴她们开篇’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之句。”
元稹还在想之前的菊花蟹宴:“十二道咏菊的题倒好,从忆菊到访菊,此后种菊赏菊,吟咏把玩,吟诗题画,梦中对影,最后落残菊一枝,精巧又有新意。你有唐人诗,我却要拿自己旧作来说了,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开门见的自是雪景。”
二人聚在一起,话题自然散漫,闲着又说起书中人的诗和性格,道《红楼梦》居然当真如梦,为“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的讽喻而和,听天幕渐渐从赏心乐事说到锦绣倾塌,元稹也慨叹起来。
“人识梦中身,方为觉路人。若多年伏案,只为一场幻境之梦作注脚,何其悲凉。然其情之痴,文之妙,幻境之真,角色之状,可谓千古独步。”
白居易将目光又投向空中,仿佛见冬日雪飘,语气悠然,将话题引回诗作:“我最偏爱的还是’煮芋成新赏,撒盐是旧谣‘两句,闲适得很。如今虽无芋也无雪,好歹有炭有酒。你用旧作,我自然也以旧诗来集——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微之,且饮一杯吧。”
友人笑说了句什么,诗人不用听也知晓,无非是君今劝我醉,劝醉意如何之类的话,但看他杯底,分明已空空。
【可论盛会,最盛大也最冶艳的应该还是第六十三回 ,贾宝玉生辰,于是“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光看这七个字都能想见芳华。
这回大家没作诗,而是聚在一起摇花签喝酒。像宝钗,抽中牡丹,说她艳冠群芳,在席需共贺一杯,黛玉是风露清愁的芙蓉,她要自饮,牡丹还要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