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这好意思算吃得啊，而且我都烦死他们抽烟的，还让我买？”杨锣无奈挥挥手，很快带着饭盒离开了。
常嘉欣听了还真有着想法，她和薇薇已经商定好，等到端午，店里就休息一周，她们一同回薇薇家过个节，顺便再走一下姑姑家。
到时候她肯定带着礼物去做客，烟酒应该最合常大伯他们这些男人的心意，而且彭叔这的牌子都不错，就是价格还可以再压压，毕竟她可是彭叔的“衣食父母”。
等常嘉欣和彭叔聊着天，带着两条几乎是成本价的烟回店里时，恰好看到孙勇他们起身准备离开。
兄弟两差不多时隔三十七年的重逢，同时也是两个家庭相认的场面，自然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结束。
不过，今天能相认就足矣，未来还很长。
店里早没什么人了，两人吃好饭吃便关店回家。
回去路上，孙勇桂不期的重逢，还是让人感慨繁多，常嘉欣一想到他们都泛红着双眼欲言又止，那不知所措的模样，搭着旁边常薇薇的肩膀，念叨：“等过段时间跟你回家，也给大伯他们做一个臭豆腐全家福怎么样？”
常薇薇也有千言万语，不过最后憋了半天才说：“坐车时候臭豆腐你拿？”
常嘉欣脸皮还没厚到在公共交通上带着几个小时的“炸药包”，有回忆起之前没订货那段时间，顶着各种视线，那公交车上的30分钟短途之旅已经非常极限：“......那要么还是算了？”
“我也觉得，我替他们吃好了。”常薇薇赞同道。
......
很多时候对相处已久的亲人总会很随意的，因为知道大家就站在原地，感情绝不会因为某个决定而割舍。
孙勇和桂不期虽说相处的时间很长，可彼此的挂念并不短。
桂不期，这名字带着的情绪何尝不是另一种思念？
两人如今的小心翼翼应该很快就会过去。
至少常嘉欣觉得应该是这样，孙勇不会因为桂不期这个名字不要弟弟，再然后，未来他们的生活会互相体谅，互相陪伴，直到某个日子里，两人喝上一杯，孙勇估摸着还会羡慕一嘴，桂不期多了一个好父亲呢。
第33章
或许这世上总有莫名的守恒定律, 在孙勇与桂不期重逢时，杨锣的家正在破裂。
杨锣今年35岁，嫁给曾平军算起来也有16年, 他们有一个宝贝女儿曾蕊，一家子还算和睦顺遂过到如今。
说起来, 杨锣条件其实比曾平军优秀很多，只是本身性格强势，所以当年她找了很久才定下的曾平军，曾平军是独生子, 他们一家三口脾性也都老实, 邻里亲戚都说过往安定，没听过他们什么糟心事，所以这些年，和他们相处的还是很好的。
她一直觉得他们一家会这样安稳生活到曾蕊嫁人生子，从未想过, 老实了那么多年的曾平军会变得不老实, 更没想到过, 发现这件事的是她的女儿曾蕊。
带着盒饭才刚到家的必经路口，就被女儿叫上去那个新开不久的南山歌舞厅。
一路上，骑着车的杨锣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因为她知道今天晚上曾平军说过厂里要加班，会晚些回来, 又想起最近他突然给自己买的一套西装......
其实，杨锣不是不知道枕边人的变化，只是下意识没去多想。
沉默的母女两很快便进入到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歌舞厅很大，但灯光都不算很亮, 隐约便能看到各种搂抱在一起舞动的男女，耳边嘈杂声与音乐交替，听着人心慌，这不是她女儿该来的地方：“我们回去吧。”
挣扎了一路的杨锣，最终还是想放弃。
曾蕊的外貌和杨锣毫无相似之处，对比这硬朗的母亲，曾蕊则是典型江南水乡出来的姑娘，鹅蛋脸，五官娇俏，皮肤白皙，但她的性子却相当爽利，同她母亲一般：“这一路都可以说的话，到现在说又什么用呢？”
说着，她拉着曾蕊走到了一个靠近包间的卡座。
卡座一男一女，女的娇俏妩媚，此刻正在掐着嗓子说：“曾大哥真帅气，这西装一穿都快把我的心给带走了。”
西装男人其实还有些拘谨，女人左手相当自然握着他的手，右边顺着胸膛有意无意在触摸，声音酥酥麻麻，听着都起鸡皮疙瘩：“哥哥今天我们要跳舞吗？我教你好不好？要是学会了，妹妹给你一个小惊喜。”
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笨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戒指：“我......我也有准备惊喜。”
灯光那么暗，可杨锣还是能看清那枚金戒指，苦笑不得。
结婚那么多年，她好像没收到过曾平军的任何礼物呢。
“走吧。”杨锣拉住了想要上前的女儿，“饭菜冷掉都不好吃了，我们回家热一下。”
曾蕊还想说什么，但杨锣态度很坚定，拽住胳膊的力道很足：“就当给你父亲留一些脸面吧。”
再次回到家，面对公婆回来迟的疑问，杨锣只说去家常菜馆给女儿买饭菜。
公公吃过她带回来的菜，乐呵呵点头：“是要给蕊儿尝尝，好吃，下周帮我也带一份吧。那个臭豆腐炒饭，还有卤猪尾巴，那个最好吃。”
“吃吃吃吃，不是吃就是拉。”不过婆婆依旧是那个省吃俭用的态度，“真是潇洒，又去下馆子，赚得钱就这样都浪费了！”
不过，婆婆还是很勤快的拿着饭盒进厨房帮她们热饭热菜。
曾蕊虽然气愤父亲的行为，可还没想过如何处理，此时面对爷爷奶奶，只能默默跟着杨锣进厨房吃饭。
重新热过的臭豆腐炒饭口感还是有些区别，杨锣吃过不少次，最能感觉到差别，但对于还没吃过的曾蕊，却已经相当惊艳。
不过卤猪尾巴就没有受到影响，每一节都入味。
这还不说最合曾蕊心意的糖醋荷包蛋，糖醋汁儿裹得极匀称，油亮亮地泛着光，单闻着，她忍不住都先用筷子沾着嗦上一会，这才一口咬破荷包蛋那外壳酥皮，满嘴甜酸相交，滋味非常。
“好吃，妈，真好吃。”在这个晚上，曾蕊嘴角总算上扬，眼里满是满足，“这个卤猪尾巴好吃，荷包更好吃。”
甜和酸混合的汤汁染在荷包蛋后，杨锣感觉每一口滋味都能抚平她的情绪。
酸甜苦辣咸是生活常态，但她其实可以选择。
“那以后放假都带你吃。”杨锣已经调整好状态，跟着勾勒嘴角，“去店里吃，更好吃。知道吗？做这个的大厨和你年纪相仿，现在自己开店，那生意非常红火。”
说来奇怪，明明常嘉欣和她女儿差不多大小，可杨锣总是忍不住把她当同龄人。
“好厉害，怎么不读书啊？”曾蕊边吃边问。
肚子饿饭菜又好吃，她吃东西速度加快了不少，啃掉猪尾巴外面被卤汁包裹的皮，狠狠吸掉所有的卤汁油脂，一节一节的白骨头快速出现在碗边。t
杨锣虽然吃得也很快，但比女儿吃得更细致一些，她能把骨头嚼到细碎。
“家里出事了。她高中毕业后就没读了，不过有这手艺，一样有出息。”杨锣补充道，“你马上要高考了，不用听你爸他们的什么要考最好的大学养他们什么，我生你不是用来给他们养老的，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不行到时候也去学一门手艺，生活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曾蕊愣了一下，其实类似的话杨锣也说过，只是这一次格外直接：“好。”
“蕊蕊，你觉得妈妈背着家人一个人在外面下馆子吃东西对吗？”杨锣很突兀提起了这个话题。
曾蕊歪头，不解道：“钱是妈妈你赚得，为什么会有对错？而且家里的菜总习惯少油水，妈妈你做体力活怎么吃得消。”
杨锣垂眸让人看不清情绪，心情放松太多。
两人沉默吃着饭，过了很久，直到都快吃完，杨锣语气坚定地开口道：“我和你爸的事情也不用管，妈会处理。”
“好，妈妈，我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对错，我永远支持你。”曾蕊头舔了舔嘴边的糖醋汁，没再多说什么。
杨锣笑着抢走了饭盒里最后一个荷包蛋：“行，有这句话，我就不客气了。”
......
常嘉欣一般去菜市场都在5点左右，但她没想到今天5点的菜市场已经接踵而至。
深呼一口气准备开始战斗，随人群还未迈出两步，便听到市场入口传来熟稔话音。
“常老板，要不要来几个活灵蛋？”
顺着声音看过去，常嘉欣认出是店里的客人。
“您老怎么来菜市场摆摊了？”常嘉欣靠近。
陈大爷就蹲在最边上，前面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就是他说的活灵蛋，不多，也就十来个样子。
活灵蛋，这是南江的叫法，它的花名其实繁多，毛蛋、鸡蛋胎、喜蛋、活珠子......
不对，活珠子和毛蛋还有些许不同，前者孵化更短一点，小鸡还没长毛，不过这些在如今这里统称都是活灵蛋，长不长毛就和开盲盒一样。
常嘉欣吃过活珠子，敲碎大的那头，光那一口干净极鲜的汁水，非常销魂。
但这玩意产生的来源很需要讲究，要是中断孵化的死因不明，吃了拉肚子还算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年头鸡蛋和鸡可金贵，也就养鸡场舍不得扔掉孵不出的小鸡才会拿出去卖，她也没听南江这边有专门做活灵蛋生意的。
经济发展才刚开始，食品卫生概念薄弱，虽然现在大部分人做生意还没想过动歪脑子，但常嘉欣忍不住问出口：“我多嘴问一句，你这蛋怎么来？不知名的蛋可不能乱吃。”
“哎呦，常老板你就放120个心，我这是自己从乡下养鸡场收来的，不坏的，我自个吃了两天呢。”
“好嘞，那我就尝尝鲜。”常嘉欣捡了几个，随口问道，“您这怎么来做买卖。”
“还不是最近都在传要涨价，我就干脆下乡去买些东西，没想动遇到一批活灵蛋，我好这口就包圆了。”陈大爷说起来就有点无奈，“可惜儿子他们不爱吃，我一个人又吃不完，就想拿出来卖。”
带上几个活灵蛋，常嘉欣开始为店里备货。
她没想到，昨天才听彭叔说涨价传闻，今天就变成众所周知的事。
素菜几乎普遍涨价一两分，鱼肉价倒是没大变，不过她去肉摊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好肉，要不是老板给她留下猪尾巴，可能今天什么都买不到。
回到店里，常薇薇和袁姨已经在打扫店面，为开店做准备了。
“今天那菜市场人挤人，菜都不好买。”常嘉欣碎上几嘴，“等下午准备去北边那个贸易市场再看看，不然晚上就只能卖炒饭了。”
“李达哥今天送的鱼还是一样，还送了我们一些蛏子。”常薇薇过来接菜时，也念叨着，“他比划了半天，我才听懂，说是近期供鱼有点紧张，但让我们不用担心，说他家里鱼供闻，不会涨价。”
“李叔他家做生意就是真爽快。”常嘉欣点头肯定，但嘴巴却要求多，“就是我们天天吃河鱼也容易厌，要么明天去远点的贸易市场买点海鱼，臭豆腐烧黄鱼估计也好吃。”
“我可不会厌，这汪刺鱼多好吃。”常薇薇反驳道。
“等你吃过黄鱼就知道。”常嘉欣脑海里比拟着两种鱼肉的质感，一个更鲜嫩，油脂丰富口感就更香，一个鲜味虽然不如黄鱼，但是肉质紧实也有自己的风味。
常薇薇捏捏肚子上的肉，有点无奈：“等端午回去，我爸妈肯定要认不出我了。”
她在这里吃好喝好，简直不要太好！
“你这是更漂亮了，当然认不出哦。”常嘉欣嘴甜，想起来昨天灵光一闪而过的想法，和袁姨招呼，“姨，明天晚上叫佳佳和马叔，我们店里月底聚餐吃个饭。”
佳佳就是袁姨的女儿，这个月里虽说人还没见到，但是已经吃过她不少菜，包括各种实验菜，也算是隐形的家常菜馆员工了。
袁姨木讷的眼神总算有些变化，她抬起眼眸看向常嘉欣，刚准备拒绝，就又听到常嘉欣的询问。
“对了，佳佳喜欢吃什么？到时候去菜市场可以买点她爱吃的。”常嘉欣收拾着菜，问道，“你可不能替她拒绝啊，佳佳应该是期待我做得菜吧？”
袁姨心莫名松了些，她低着头清理着韭菜根部上脱落的皮丝，低声道：“她爱吃鱼。”
“那敢情好，我可会做鱼了。”常嘉欣也在挑韭菜，闲话时还不望念叨食材，“俗话所六月韭，臭死狗，这再过两天韭菜可真老得吃不了，今天这把我都找好久，还有春笋，也要下市了，我今天多买了不少，马上我们店里炒时蔬要换代了。”
“哎呀，我知道午饭吃什么了！”清理完韭菜，再扒笋皮得时候常嘉欣突然想起，油焖春笋这道菜还是有难度，不如做另一道春天告别菜......
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