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则挠了挠头:“冰酥和酸梅饮也很稳当,每天都多几十号人提前来定。只是——”
他声音一顿,有些犹豫:“我在大营外看到,已经有其他小摊贩学着做冷吃兔,卖得比咱们便宜,不过所幸口味上还是差得远。还有人开始卖凉茶,不过他们没有加冰,没咱们受欢迎。”
一旁安静倾听的贺山也皱了皱眉,道:“城中效仿者也不少。”
唐宛听罢,唇角微微一勾。
这种情况,她早有预料。她的营生做得这般火爆,没有跟风才是怪事。
于是只是淡声道:“做吃食的,谁有本事谁就上,这种事免不了。你们各自收好料包,切莫让旁人得了去。”
“娘子放心。”三人齐声应下。
唐宛递出去的料包,都是她亲手调配好的。各种香料搭配精确,有的还被研磨成粉末,寻常人看不出具体方子。
可世上从不缺有心之人,若料包真的落到外人手中,照方拆解,总会被人琢磨出几分端倪。
唐宛能放心把这些交给自己人,却多次叮嘱他们不要外传。
英娘他们自然知道轻重。
这些方子不止是唐宛的立命之本,如今跟他们也都栖息相关了,只因他们的生计,也都跟唐宛的营生紧紧绑在一起。
唐宛能走到今日,他们也能借势安稳过日子。
既然如此,自然当成自家的事情一般细心维护着。
这几人在大营外议事的时候,银杏巷的宅子却静谧非常。偶尔有风掠过,银杏叶簌簌而响,枝头鸣蝉声声不绝,更衬得院子里格外清寂。
陆铮半倚在窗前,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袖箭。
这是宛宛送给他的礼物,六根箭矢敛在机括里,可以单支发射,也可以数支齐发。
这几日他闲着无聊,就用这袖箭对着院里的树木和室内的床柱练习准头,木料上被箭矢刺出一排排不起眼的小洞。
此刻,陆铮神色平静,唇线紧抿,抬手又对准拔步床的床帐钩子。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宛宛轻轻放下罗帐,走到他身侧躺下,呼吸清浅,两人靠在一处午休,竟似新婚夫妇般亲昵温存。
思绪闪过,他眼眸低垂,掩去心底骤然涌起的一抹晦暗。
她此刻在做什么?在制药坊里一切顺利吗?做出了多少药膏?是不是依旧同外头时一样忙得脚不沾地,可曾记得抽空歇息?
陆铮心里隐隐一紧,指尖不觉攥紧了袖箭,心底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涩意。
她那么忙,满心满眼只怕都是药膏与营生,未必能想起自己。
正出神间,院外忽传来脚步声,紧跟着贾十二低声禀告:“陆总旗,木匠师傅们来了。”
陆铮神情一振,收回心思,打起了几分精神。
横竖在家养病,闲来无事,他索性命人请来木匠,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将这宅子添置些家具。
这次大比又得了不少赏赐,银钱宽裕,他预备将宅子里里外外都安置妥当,如此,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便可去唐家提亲了。
念及此处,原本有些消沉的心情立马又变得明媚起来。
“快请。”
陆铮忙着跟木匠师傅们交代要打哪些家俱,要怎么打的时候,陆家却是一片冷清。
陆敬诚猛然觉察到一个事实,不知从何时起,两个大儿子竟都不怎么着家了。
大儿媳虽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家中,可这一大两小也总窝在自己屋里,除了吃饭时露个面,平日里鲜少与他亲近。
他在家的时候,只有小儿子陆铭会黏着他,可陆铭耐心也十分有限,缠着他无非是要买这个、吃那个,希望他这个做爹的能掏些银钱。
次数多了,陆敬诚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比较,也总忍不住想起那两个更出息的大儿子来。
尤其是这次在全军大比中夺魁,升任总旗的陆铮。
还是前妻生的这两个懂事了,他们像陆铭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开始不求他了。
大比那日,陆铮受了重伤,在军中养了十来日。后来听说要送回家静养,陆敬诚难得主动一回,催着陆铭赶紧把西厢收拾出来,好空出房间让陆铮住。
原以为儿子必然会回来,却连着几日不见人影。四处一打听,才知道人竟跑到银杏巷买了宅子。
王氏当场气得直拍胸口,脸拉得老长:“竟然在外头买宅子,连家里都不提一声,这是存心防着咱们不成?”
陆敬诚心里也堵得慌,冷声道:“好一个孽子,连我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说?说咱们陆家父子不合,连养伤都不肯回家!”
夫妻两个越说越气,索性商量着亲自去银杏巷,把人带回去。
然而到了宅子外院,便被贾十二和贾十三拦下。
王氏冷声喝道:“让开!这是他爹娘,要来看儿子,你们有什么资格拦?”
贾十二神色不动,语气却冷硬:“赵将军有令,陆总旗需要安静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口中说的是“陆总旗”,并非陆敬诚,而分明是对陆铮的尊称。
话里话外那股不容置喙的意味,却半点没把陆敬诚这个亲爹放在眼里。
陆敬诚脸色一沉,怒声喝道:“这是我儿子!我是他亲爹,要探望自己的儿子,还要你们来拦?我倒要看看,他要躲到什么地方去!”
说着便要强行往里闯。
贾十三眼皮一抬,冷笑一声:“陆大人,有什么事,等您儿子养好了再说不迟。如今若硬要闯内院,就别怪我们保护伤员了。”
话里带着几分奚落,字字戳心。
陆敬诚气得面色涨红,却到底顾忌着赵将军的名头,不敢当真动手,只能拂袖而去,步伐急促,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银杏巷的宅子里,陆铮依旧半倚在窗前,指尖摩挲着袖箭,神色冷峻。
外院的喧嚷,他听得一清二楚,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要出面的意思,只由着贾十二、贾十三将人挡在门外,最终送了出去。
这天傍晚,唐睦从集市收摊回来,远远望见铺子门口围了几个人,气氛紧张,袁娘子和马娘子脸色都很不好。
唐睦心里一咯噔,快步走近。
袁娘子见了他,急急迎上来,声音发颤:“睦哥儿,这位说他是咱们铺子的房东,忽然说要收回铺子。”
唐睦怔住:“什么?”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负手站在门口,神情倨傲,果然是签约那日见过的房主。他身边还跟着两名小厮模样的人,正不耐烦地催促。
唐睦忙上前一步,忍不住急声道:“我们不是已经签好契约,房钱都给您了!你怎么能临时反悔,把铺子收回去?”
那房东看到他,也只是淡淡拱了拱手,道:“小郎君,虽说签了契约,可我家里出了急事,急需用钱。有人高价买了这间铺子,说是也想做些赚钱的营生,所以只得劳烦你们先搬走了。”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几分决绝,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唐睦脸色发白,心里又慌又急。
他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一时只觉胸口堵得慌,手心里全是冷汗。
袁娘子和马娘子站在后头,神色慌张,眼看人来势汹汹,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唐睦脑子里忽然闪过阿姊出门前的交代:“真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去找陆二哥。”
他强自定了定神,抬头看了房东一眼,竟然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往银杏巷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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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困,如果有病句和错字明早改
第97章 借刀
唐睦气喘吁吁地跑到银杏巷, 把房东突然通知房子已卖、强行要他们搬走的事说了出来。
陆铮一听,当即要起身过去理论,却被贾十二和贾十三一左一右拦住。
“陆总旗,您伤口还没好, 可不能这样折腾!”
“对啊, 将军交代过我们, 要看住您安安稳稳养伤, 出了岔子我们可交不了差。”
陆铮脸色一沉, 他知道两人是好意, 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我答应过宛宛, 要帮她看好铺子,现在出了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多半是拦不住。
贾十三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们用马车载你过去,以免伤口崩裂。您只管在车里坐着, 有什么需要就交给我们去跑。”
陆铮犹豫片刻, 只能答应下来。
他谢过二人, 忽然想起什么, 看向贾十二道:“麻烦你去趟牙行,把孙十通孙牙人请来, 让他带上当日唐娘子租铺子的契约,直接去唐记早食铺汇合。”
“成!”贾十二应声而去。
院里传来马嘶声, 贾十三已把马牵出,利落地套好车轭。
唐睦跟在陆铮身后,依旧有些惶然:“陆二哥,他不会真的把我们的铺子收走吧?”
陆铮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低声安抚:“别急,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唐睦咬了咬唇,用力点头。
马车轧着石板路疾驰而去,不多时,已经传来街口的嘈杂声。唐记早食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铺子门口围了好些人。房东施幺佥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声音高高压过人群,对着里头喊道:
“这铺子我已经卖出去了,限你们三日内搬离!今日是第一日,三天后若还不走,休怪我不客气!”
袁娘子当场炸了:“咱们娘子早就付清了一年租金,你就是要卖房,也得等这一年过了才行!”
“就是!”马娘子也跟着呛声,“咱们白纸黑字签的契约,岂容你说赶就赶?”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帮工的杜婶子、苗婶子神色慌张,却也站到了袁娘子身边,不敢多说什么,抵触房东的态度却很明显。
就在这时,平日里最不爱抛头露面的贺芷娘,竟也走到了门口。她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掌心冒着汗,眼神却分外坚定。
嗓音虽然颤抖,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为人要讲究诚信,你这么做,以后谁还敢同你打交道?”
这一声不大,却落在所有人耳里。
不少围观的街坊朝她看过来,低声议论:“这不是贺山的闺女么?平日里从不露面,今儿倒真是硬气。”
“贺小娘子说得对,这不是欺负人么?唐家的铺子才开多久,生意正好呢,这施幺佥是见钱眼开了吧。”
“既然唐娘子已经付清了一年租金,他就是要卖房,也得等这一年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