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摆着喜果、桂圆、红枣和莲子,寓意“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两支儿臂粗的龙凤大红烛静静燃着,烛火随着微风摇曳,映得新人脸上晕红一片。
英娘端上合卺酒,新郎新娘各执半盏,双手交错,在众人的起哄祝福中仰头饮尽。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甘洌与热意一同蔓延,仿佛连心脏都在发烫。
随后的环节里,宾客起哄着玩了几个小小的游戏,笑声、打趣声接连不断,欢乐的气氛推得一浪高过一浪。不过笑闹归笑闹,等到时间差不多,众人都很有眼色的提出离开。
“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到外头守夜去。这里就留给新人吧!”
又是一阵哄笑,众人鱼贯而出。
校场上的篝火依旧熊熊燃烧,亲友与将士们散入其他大帐,或继续载歌载舞,或围炉饮酒,欢庆达旦。
北境的习俗如此,遇到这样的喜事,必须通宵守夜,为新人祈福。
外头的喧嚣渐渐远去,隔着层层帷幕,变得不太真切。喜帐内忽然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唐宛坐在案前的铜镜前,一一摘下发间精美的珠钗。
这段时日她虽然赚了些银钱,但花得也多,自己并没添置什么首饰,这些都是陆铮买的。难为他一个粗犷男子,审美竟然非常在线,买的首饰都很符合她的心意,每一件都精致大方,让她在今日成为众人艳羡的新娘。此刻一件件卸下,她小心放入妆匣中,十分珍惜。
她拿起一旁的巾帕,轻轻抹去脸上的铅华,随着妆容被洗净,镜中女子的容颜愈发动人,褪去了刻意装点的华丽,多了几分自然的风华。
等到收拾停当,她这才意识到,送客的陆铮似乎离开得有些久了。
正疑惑着,身后传来细微动静,他总算回来了。
隔着珠帘看过去,陆铮已经换过衣裳,鬓边发丝带着几分湿润,显然在外头简单清洗过。
此刻的他站在外间帐口处,身形高大,气宇轩昂,可那神情,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唐宛装作没有察觉他的踟蹰,只对着铜镜慢悠悠梳理着长发,含笑问道:“怎么不进来?”
陆铮总算迈步走了进来。绰绰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呼吸明显有些乱,指尖也不自觉地蜷紧。
唐宛原本有些暗自好笑,不知怎的,竟也被他那份紧张感染了。
她递出手中的梳篦,侧头看了他一眼,柔声道:“来帮我梳发。”
陆铮低声应了,接过梳篦在她身后站定。
那双历经风雪、握惯兵刃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发丝,动作笨拙却郑重。几缕青丝顺着梳齿滑落在她肩头,带着丝丝酥麻的触感,让唐宛的心脏轻轻一颤。
两人的视线在铜镜中交汇,陆铮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垂下眼,手里梳发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唐宛唇角微微弯起,审视了一眼镜中的长发,轻声道:“可以了。”
陆铮便将梳篦还给她。
唐宛待要起身,却注意到他呼吸依旧有些凌乱,指尖攥得极紧,整个人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微微发颤。
不知怎么的,她心中浮现几分怜惜,也不点破,只轻声说:“抱我过去。”
陆铮“嗯”了一声,立刻俯身将她轻巧抱起,安放在床榻上。
还真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唐宛哭笑不得,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道:“坐。”
陆铮便在她身边坐下,却不敢抬头看她。
“怎么不看我?”唐宛轻声问。
他像个犯错的小媳妇,终于抬起眼来望向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良久,他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溢出,几乎像是喟叹。
“宛宛……”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近乎虔诚。
唐宛喉头一动,在他满含期盼的注视下,也唤了一声:“陆郎。”
那一声软软的、轻轻的,却让陆铮心头剧震,几乎想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还是没敢,只是将她的手捧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磨蹭,像小兽在主人掌心撒娇一般。
唐宛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眉眼弯弯,低声问:“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陆铮喉咙滚了滚,半晌才艰难挤出一句:“宛宛……我能……亲亲你吗?”
“当然。”唐宛眨眨眼,笑意如春水般涌出。
陆铮眸色一下子变得漆黑深沉。
可他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迫不及待地靠过来,而是依旧低着头,一遍遍亲着她的手——先是指尖,再是手背,最后是掌心。每一处都被他温柔得近乎虔诚地亲吻着。
明明是再纯情不过的动作,唐宛却莫名心口发颤。而陆铮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不定,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陆郎?”唐宛忍不住轻声唤他。
“我……有点怕。”陆铮闭了闭眼,像是用了全力才吐出这几个字。
“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垂下的眼眸中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唐宛索性仰头吻了 他,柔软的唇贴上去的那一瞬,陆铮的呼吸就乱了,仿佛一颗火星坠入干草,瞬间点燃了一切。
唐宛能清楚感受到他的颤抖,她享受着自己对他带来的影响,却又带着一丝不满,低声提醒道:“你……碰碰我。”
陆铮的指节微微蜷起,却迟迟不敢落下:“我怕,吓着你。”
“我不怕。”她轻声道,然后握住他的手,引导着覆在自己身上。
只是下一刻,她便被那股出乎意料的力道惊得低呼一声。
“对不起,”陆铮几乎是立刻抽回手,声音里带着慌乱与自责,“我……控制一下。”
“不用控制。”唐宛却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笑意去安抚他,“今晚我是你的,你想怎样都行。”
她没注意到自己说出这话时,陆铮眼底募然浮现的风暴,只忽然想起婚前那点未竟的心思。原本,她是想先“试试他的”,可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回想方才那一瞬感受到的男友力,不禁有些期待。
他应该……不会让她失望吧?
她再次主动吻上他的唇,试图安抚他的不安。
唐宛没有实际的经验,却听说过,男人的初次往往不尽如人意。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过,要怎么表现得自然,不要伤到他的自尊。
万万没想到,她终是低估了对方,却高估了自己。
等到夜深人静、龙凤红烛燃到大半,她才彻底明白,之前为什么他一直担心会吓到她。他就像一团燎原的野火,一旦点燃,根本无法熄灭。
纵然他在竭力克制、尽可能体贴,却依然漫长得让人窒息。
最后还是唐宛忍不住率先投降,气息微乱地开口:“要不你……还是控制一下吧。”
陆铮显然没能餍足,却还是听话地放开她,极尽温柔地替她清理。
待到两人重新躺回床榻,各自沉浸在尚未平复的静默里。
唐宛原有些愧疚,想着要不要换个方式帮帮他。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虬结的肌肉与隐隐鼓起的青筋时,话到嘴边却莫名哽住。
最终只是轻轻转过身,装作已经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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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宛宛:不要同情男人,会变得不幸。
ps:他们还需要磨合一段时间,会很和谐的,咱们的大馋丫头也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困难而裹足不前!(所以在燃什么[坏笑]
第113章 新婚夫妇
一早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 唐宛还没睁开眼,就察觉自己被一双遒劲有力的手臂牢牢圈在怀中,几乎动弹不得。
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试图挪开些距离, 男人的手臂却顺势收紧, 不仅没松手, 反而将她微微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唐宛微微睁开眼, 立刻被帐外的亮光刺得一晃, 本能地抬手挡了挡。
这下动作幅度大了些, 身后的陆铮也被惊醒, 他在她颈侧埋头拱了拱,深深吸了口气,贪恋着她发间的气息,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慵懒与沙哑:“怎么才睡这么一会儿?”
“是不是该起来了?”唐宛开口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多哑,几乎没能顺利发出声音。
“还早, 再睡会儿。”他在她耳边哄着。
唐宛眯起眼, 天色明明已经大亮了。陆铮看出她的疑惑, 低声解释:“是雪光, 天还早着呢。”
唐宛撑起身子往外间看去,案上红烛还剩下一截, 烛泪堆得比蜡烛还高,看那剩下的长度, 她果然没睡多久。
因为她的动作,被子掉落了半截,冬日清晨的冷空气立刻钻进来,激得她立刻往被子里钻了钻。
陆铮单手抱着她, 另一只手探出被子,不知在捣鼓什么。
因着这个动作,冷风依然在往被子里钻,唐宛又伸手将两人之间的空隙压了压,整个人都贴近了些。
被底肌肤相贴,触感如丝绸般光滑,带着暖热的舒适温度,唐宛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
陆铮被摸得有点发痒,带着几分笑意求饶:“等一下,我在给你倒水。”
不提还好,一听“水”字,唐宛便觉得喉咙发干,探出一点脑袋看向案边。
果然,陆铮正在给杯盏里倒茶水,因为是单手操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待茶水倒到七八分满,他端着过来时,唐宛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
陆铮耐心地等她喝够了,才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顺手将杯盏放回案上。
接着又钻回被子里,把怀中的人紧紧抱住。
唐宛对这样的亲密无间还不太习惯,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怀抱真是暖和极了。
北境的冬天真的好冷,她从小生活在这里,本该很习惯的,可她期间在华夏度过了几年有暖气的冬天,穿回来的第一年,真的难以忍受。
最近这段日子,每晚睡前她都要往被窝里放一只暖炉,即便如此,也常常半夜被冻醒。
但昨夜不同。
在陆铮的怀抱里,整晚都暖烘烘的,她甚至已经记不起上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躺了一会儿,她渐渐觉出几分不适。浑身酸软,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了一遍,怎么动弹都不舒服。
陆铮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