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贵重了。”唐宛怔了怔,不免有些迟疑。
“这是大哥大嫂的一片心意,收着吧。”陆铎神情带着几分欣慰,“阿铮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往后你们就安心把日子过好,其他的事不必理会。”
虽没有明言,唐宛却听得出,所谓其他事,多半就是青石巷的两位。
唐宛从前对陆大哥与陆大嫂的印象就很好,如今更是感受到了他们真心实意的欢迎。那种善意绝非装出来的,她大大方方地接过玉佩,含笑道:“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大哥大嫂。”
说着,她从一旁取出早已备好的锦盒,递到一对小侄面前。
“这是婶婶给你们的见面礼。”
舟哥儿和兰姐儿乖巧得很,先抬头看了父母一眼,得到准许后才道谢接过,打开锦盒一瞧,里面竟各放着一枚金锁。
金锁的款式简洁大方,却成色上乘。
沈玉娘微微一怔,连忙道:“这太贵重了,孩子们还小,哪用得着这么破费。”
按惯例,新妇第一次见小辈,的确要准备见面礼,可大多不过是些小玩意儿,所以他们才默许孩子们收下。哪料到唐宛会出手如此大方,也难怪他们一时有些错愕。
陆铮却笑道:“大嫂,这是宛宛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这话听着格外耳熟,原来是方才唐宛推辞时的对话调了个个儿。
几人忍不住都笑了。
其实不论是陆家兄弟俩,还是沈玉娘、唐宛,都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别人若真心待他们好,他们便会十倍百倍地回报;可若有人一味想苛刻占便宜,他们也绝不会任人揉捏。
沈玉娘看了一眼丈夫,见他微微颔首,这才不再推辞,叮嘱两个孩子郑重道谢。
两个小家伙便软糯糯地再次向唐宛行礼道谢,惹得唐宛忍不住蹲下身子,笑着说:“不必客气。”
“婶婶,你好好看呀。”兰姐儿抬头认真地说,目光认真又明亮,“你昨天跳舞的时候好漂亮,像天上的仙女!”
那天真又甜软的夸奖叫唐宛的心都化了,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兰姐儿也好漂亮。”
舟哥儿话少些,听到妹妹被夸,也露出一副期盼的小表情。唐宛见状,顺势又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舟哥儿也很好看。”
两个孩子顿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沈玉娘在一旁看着,眼中也含着笑意:“你这么喜欢孩子,将来你们自己的孩子可有福气啦!”
唐宛耳根红了,脸颊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陆铮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眼底有几分藏不住的期待与憧憬。
只是他思忖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我们不着急,她年纪还小,等过两年再说。”
唐宛闻言一怔,原来他是这个打算,难怪昨晚明明已经……却……
因为在华夏生活过的那些年,唐宛内心深处并没把自己当成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可细想之下,自己的身体确实还未完全长成。
于是也点头应道:“对,过两年吧。”
陆铎与沈玉娘听了,虽有几分意外,却也没有自恃身份强行劝说,反而点头笑道:“你们还年轻,确实不急。最要紧的是把小日子过得开开心心。”
“嗯。”唐宛答应着,笑意越发真切。
陆铎一家四口在这边逗留了个把时辰,便体贴地带着孩子告辞离开。
毕竟是新婚第一天,他们想给小两口多留些独处的时间。
陆铮看出唐宛有些累了,便劝她回卧房歇息。屋内他已经安排生好了炭盆,暖意氤氲,驱散了冬日的寒气,只离床铺最远的那扇窗户开了一条窄缝透气。
唐宛换上轻便的家常衣裳,本还想说什么,靠着软枕一合眼,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窗外天光渐暗,日头正斜,西边的天幕被染成一抹浅浅的橙红。唐宛对着铜镜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起身出了卧房。
走到前院时,遇见了正在洒扫的吴伯,便问起陆铮的行踪,才知道他今天一直在前头接待前来道喜的街坊邻里。
这本该是两个人的责任,唐宛有些不安,加快脚步去往前院,却看见唐睦与贺芷娘正坐在院中,与陆铮说话。
“姐。”唐睦一见到她,眼睛便亮了起来。
“东家。”贺芷娘笑着起身行礼,说了几句恭贺的话。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经过大半年的历练,如今已经褪去了青涩,举止落落大方。
他们此行主要是来汇报铺子的近况的。寒暄了没几句,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英娘与阿虎也先后到了。
“不如今天一起吃夕食吧,边吃边聊。”唐宛笑着提议。
陆铮知道她要谈正事,亲自端来热茶和点心,将几人都妥善地安顿落座,之后转身去了灶房安排晚饭。
唐宛便与四人围坐一处,聊起了最近的安排。
眼下天气越发寒冷,早上客人总想吃点热乎的垫垫肚子,天热时不怎么显眼的各样粥食竟然卖得不错。
前阵子,早食铺子隔壁的铺面空下来,唐宛一合计,干脆盘下来,开了一家汤饼店。
时下的汤饼,其实就是面片疙瘩汤,还没有后世面条的形状和做法。
做挂面相对来说比较省事,不过最近天气不适合,只好麻烦些。她通过牙行的孙十通,以及林场石夯这边各挑了几个人,手把手传授拉面的技艺。经过几日特训,总算有几人顺利做出了劲道爽滑、在怀戎县百姓眼中十分新奇的“拉面”。
北境人主食吃面,不过这面条还是头一回面世,便是冲着这个新鲜玩意儿,也有无数百姓闻讯而来,铺子一开张便轰动了半座城。
在口味上,唐宛也从不让人失望。
热气腾腾的一碗汤面,面条整整齐齐地卧在汤中,可根据个人口味选择不同的浇头:有鸡蛋的、酸菜肉末的、猪肉的、牛肉的,还能按喜好加辣、添酱。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一口热汤下肚,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从身体到毛孔都畅快。
铺子每日人满为患,队伍排了几条街。排不上座位的客人干脆端着碗或站或蹲,直接在路边吃,只因唐娘子说过:“这拉面得现吃才筋道,带回去泡胀了就没那滋味了。”
于是,城西街头出现了一道奇景:每天一大早,一群人端着碗站着吃面,吃得满头热气、满脸满足。
即便如此,小店接待的客流有限,也不是人人都能排得上号。
唐睦和贺芷娘今日过来,主要是商议在城东再开一家分铺的事。
拉面这么好吃,偏偏只有城西有,城东、城南、城北的客人想吃一碗还得大老远跑一趟,自然有些不甘心,每日都在催问能不能多开几家店。
经过大半年的积累,唐宛手头已宽裕了许多,仔细考虑之后,她决定顺应客人的心愿,打算先在城东开一家分号试试水。
“先别急着开太多店。”她叮嘱道,“一步一步来,开新铺子的同时,注意人手的培训和采买的供应,好好总结经验。有了足够多的可靠人手和稳定的食材供应,再考虑下一步。”
面馆大街小巷都能开,一家火了并不会影响另一家,反倒能借着声势吸引更多人。
唐宛虽然姿态谨慎,心里却已经有了成算:若城东一切顺利,过完年就能逐步向南城、北城扩张,如果人手得力,甚至可以把铺子往邻县发展发展。
说完铺子的事,英娘和阿虎又聊起林场的近况。
最近大雪连绵,林中鸡舍和兔笼都被厚厚的积雪压着,好在提前做好了防寒防冻的措施,虽有些损失,但总体情况不算严重。
唐宛这段时间都在筹备婚事,已经有段时日没去林子那边了,听完点点头道:“过几天,我去一趟看看。”
除了鸡和兔子,那边还种着不少草药,头一年种,也不知能不能顺利过冬,这事儿交给旁人也没个懂行的,还是得她亲自去查看才行。
天色渐暗,灶房里的饭菜也都备齐了。
几人围坐在饭厅,一边用着晚膳,一边继续闲聊,氤氲的热气在屋内升腾,映得烛火都柔和了几分,一派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景象。
陆铮安静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唇角微扬。
饭后,英娘和阿虎先行告辞,随后,唐睦才依依不舍地跟着贺芷娘一起道别。
阿姊出嫁后便不再住在家中,这件事对年纪不过十岁出头的唐睦来说,其实还是有些难以习惯的。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是阿姊的人生,而且,是一桩喜事。于是,即便心口发酸,他也竭力压下那份不舍,扯出一个笑容道:“阿姊别送了,回去吧。”
唐宛一眼便看出他的小情绪,却没有点明,只是与陆铮一道,将他送到巷口。
泠冽的寒风裹着夜色掠过,她在巷子口的大银杏树下停住脚步,柔声道:“过两日回门,我就回去看你。”
唐睦原本还在咬牙忍着,可这一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抬手飞快地抹了把眼泪。
唐宛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也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你这孩子,过了这阵子,我还每日去铺子里,你想我了,也可以随时来看我。”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难过。
但被阿姊安抚之后,唐睦奇异地感觉,那股难过的情绪消散了许多。他深吸了口气,抬起泛着泪光的眼睛,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
“阿姊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把铺子照顾好的。”
“嗯,睦哥儿长大了,以后也能帮阿姊独当一面了。”
唐睦立即干劲满满 ,拍着胸脯保证。
唐宛笑了,挥手与他道别,直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才转身对一直看着她的陆铮道:“回去吧。”
暮色四合,巷子里没什么人,陆铮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最后与她十指紧扣,低声应道:“嗯,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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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15章 喜欢
等这一日的琐事都忙完, 新婚夫妇总算得了片刻独处的时光。
房门轻轻合上,陆铮靠在门边,一双眼定定落在新婚妻子的身上,目光再没离开过。
唐宛正坐在梳妆台前, 一点点解开发间的簪钗。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 她从镜前回眸, 含笑问他:“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陆铮没答话, 只是几步走上前, 从她手中接过梳子, 动作轻柔地替她梳起发来。
铜镜中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虽然有些朦胧,却能看得出男子高大俊朗,女子眉眼如画,真真好一对璧人。
半晌,唐宛觉得梳理得差不多了,便轻声道:“你坐下, 我给你也梳梳。”
陆铮微微一怔, 随即依言坐到她让开的坐凳上。
唐宛先替他拆了发髻, 再将长发散开。
华夏男子多短发, 而大雍男子却习惯蓄发。陆铮的发量浓密,散开后落在肩头, 甚至比她的还要黑亮。唐宛细细替他梳顺,用一根青色发带束在身后。
待他转过身来, 平日里英武的男子眉眼间便添了几分温柔的气质。
唐宛垂眸看向他,心中不经意浮现从前看过的某句 话。
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
陆铮向她伸出手,唐宛默契地领会到他的邀请, 顺势坐到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