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原本他就紧紧地抱着她,就在前一秒两人还在热烈的讨论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忽然空气就安静下来。刹那间仿佛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此刻他们只关心着彼此的呼吸。
陆铮喉头动了动,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唇似是不经意的蹭了下她的耳廓。唐宛感受着身后的变化,轻轻转过身来,在外间遥远而微晃的昏黄烛光下,看向对方。
他们缓慢地接了个吻。
可能因为先前说了好多话,她的唇有些干燥,他帮她湿润了。原本暖意融融的被底不知不觉变得有些热,她想将被子掀开些,他制止了,哑声道:“别,外头冷。”
可是她感觉很热,身上好多汗,滑腻腻的有些难受,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的,或是两个人的。
陆铮担心她着凉,扣着她的手腕不让动,但因为动作的缘故,还是会有一些冷风灌进来,唐宛便很渴望那些凉意,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努力伸手。
陆铮便干脆将她两手交叠着放在头顶,单手压着不让乱动。
唐宛总算得了一丝清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只是那声音在一次深而重的撞击中没能控制地拉长了尾调,让两人同时顿了下。
她忍不住侧过脸去,陆铮却仿佛得了某种莫大的鼓励,将她深深吻住。
……
次日,两人便各自分头行动。
陆铮带着几名悍勇的部下进入山林勘察路线。深山雪厚,若不提前探明方向,伐木队便很可能迷失方向,甚至遇到各种危险。
几人找到几处适合砍伐的林地,先稍稍开出一条道来,沿途插上木桩做标记,再回来安排士兵进山。
唐宛的首要任务则是安排好后勤保障。
百余名士兵和匠人要干的都是重活,吃穿住行样样都得考虑。
赵将军派来的老匠人一早就到了,在山里勘查地形,很快选定了一处靠近水源、避风背雪,地势略高的场地,后期就在这边建炭窑。
唐宛安排石夯带着人手扩建了林场营地,又新砌了几处火炕,确保伐木、筑窑的人回来能烤火取暖,得到良好的休息。
另外一个大问题就是吃饭。
干重活的人不能像寻常人那样只吃两餐,中午也必须吃,而且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饭菜若是从营地做好再送去,送到手里早就冻成冰坨坨了。所以必须在作业现场搭建灶台,还得安排合适的人手负责采买、运送食材,上山煮饭做菜。
为了预防冻伤,不仅提前熬好姜汤,还准备了不少药膏备用。
另外斧头、锯子、牛马、雪橇等作业所需的工具,也都以最快的速度调配齐全。
短短一日功夫,一切准备就位,隔天一早,所有人便开始正式施工。
之后的日子里,伐木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山林里不时传来劈斧拉锯、树木倒地的声响;运输队推着沉重的雪橇在雪地里艰难前行,留下深深的车辙;建窑队在老匠人的指挥下忙得热火朝天,一锹一锹拍实夯泥、砌筑窑体,这么冷的天,一个个身上竟都蒸腾起白雾般的热气。
唐宛原本说只头几天过去看看,结果一待就是半个月。
哪里有需要,她就出现在哪里。
中午,大家干了半日活计,个个饥肠辘辘,她便和人一起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热火朝天地准备餐食。铁锅始终架在小火上,菜肴一直被温着,确保不论谁来,都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场营地也在她的安排下迅速扩建了三排木屋,新建的大通铺盘了火炕,让士兵和工匠们得以睡个好觉。
建窑时,她更是事事经心,不仅让人提前检查泥封厚度、防止漏风,还反复叮嘱必须按照老匠人的要求行事,绝不能重蹈“炸窑”的覆辙。
陆铮总是跟在她身边,负责调度 各处人手,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看着唐宛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心底升出一种踏实的幸福感。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夫妻同心”这四个字,并不只是婚礼上人们口中的吉祥话和祝福,而是已经化作他们生活的日常。
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山里,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踏实与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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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跪下了,这几天不知在忙什么,总之好忙好忙……
于是,我回来了!抱歉[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8章 雪中送炭
清晨的山林笼着一层薄雾, 天色灰白,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缝里钻。
炭场外却已是人头攒动,众人呼出来的白雾交织在一起,脸上都是紧张和兴奋的表情。
由于用的是现砍新木, 木料较湿, 先集中在专门搭建的砖房里烘烤了两日, 等水汽被逼出来一部分才入窑烧制, 这一耽搁, 第一窑出炭的时间比预期稍微晚了两天。
不过所有人的期待并不因此而有所减少。
这十几天里, 伐木的伐木, 筑窑的筑窑,看火的看火,所有人都撸起袖子加油干,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刻,大家的眼里都带着一股子亢奋,有人甚至在天亮前就来守着, 天气这么冷, 却紧张得掌心都是汗。
唐宛夫妇与老匠人也早早到了。
唐宛的面颊被寒意泠冽中仿佛被冰冻的白瓷, 陆铮站在身侧, 尽量挡住冷风直接吹在她身上。
老匠人佝偻着身子,一手背在身后, 一手贴在窑壁上,闭着眼仔细感受着热度, 神情庄重。终于,他睁开眼,声音洪亮的宣布:“时辰到了,开窑!”
这一声指令击中了所有人的心口, 窑前顿时一片寂静,大家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名士兵抡起铁锹,开始一点点刨开厚厚的封泥。
泥块裂开时,带出一股夹杂着焦味和木气的热浪,化作缕缕白烟溢散在空气中。那烟雾逼得人忍不住眯起眼,却仍克制不住好奇与期待,都踮起脚往那边看。
随着封口的泥土一点点剥落,黑亮的窑膛渐渐显露出来。
“慢点,别着急!”老匠人仔细盯着他们的动作,不时开口提醒,“封泥要一层层刨,不能让风一下子灌进去。”
等到封泥被彻底刨开,厚重的窑盖在几人的合力下被缓缓撬开,一股滚烫的热气瞬间冲出。
下一刻,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一块乌黑发亮的木炭从窑口滚落出来,砸在地上,声音清脆,像是玉石碰撞。
“成了,出炭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绷的气氛瞬间化作一阵喜悦。
老匠人眼中也难掩喜色,他指挥着动手的几人:“快些掏,掏出一部分就把窑口堵住,别叫里头地再烧着了!外头的及时撒上沙子!”
士兵们分工明确,有人快速地从窑膛里往外掏炭,有人随时预备着封窑口,有人则扬起准备好的细沙,一层层洒在刚出炉的炭上,让它迅速冷却。
木炭一块块翻滚着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黑得发亮,表面泛着细微的银灰色纹理,看着就格外喜人。
“好炭啊!”老匠人忍不住啧啧称赞,随手拾起一块,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质地紧实,声清如石,一准耐烧。”
唐宛也弯下腰,拾起一块刚刚冷却的木炭,手心还能感到一丝余温。
她轻轻一敲,木炭从断口处整齐地裂开,里面质地细密、纹理紧实。她把那半块递到陆铮面前,唇角扬起抑制不住的笑意:“你看,这是咱们自己烧出来的炭。”
陆铮接过那块炭,心头也是止不住的欢喜和激动。
这不是寻常的木炭,而是他们这段时间所有人一起为止努力的结晶,也是给兄弟们的救命炭。
他抬眼望着眼前还在冒着热气的炭窑,忍不住低声道:“这下,大家总算不用挨冻了。”
其他人也十分欢喜,纷纷道:
“以后能睡个暖觉了!”
“有这些炭在,夜里就不怕冻死了!”
掏炭的士兵们也激动得红了眼,笑声、呼声在炭场上此起彼伏。
大家身上都沾着泥土和灰烬,脸被寒风吹得发红,却没有谁嫌脏嫌累,眼底的光亮胜过火焰。
第一批木炭一出窑,陆铮便没片刻耽搁,立刻调兵装车,将新炭送回军营。
行在半道上,天空又静静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满载炭料的牛车在雪地上辗出深深的车辙,一路驶向肃北大营。车上覆盖着厚厚的麻布,车旁派了两队士兵护送。
这是凝聚了他们十多日心血的珍贵成果,谁都不敢大意,生怕途中有半点闪失。
当一袋袋黑亮的木炭终于送抵营门时,不少提前得知消息的士兵早已在那儿等着了。
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一袋袋炭料,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么多炭,都是给我们的吗?”
“总算能烤火了……”
“老天有眼,这下能睡个暖觉了!”
连着大半月,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几乎能冻裂人的骨头。
值夜的哨兵裹着军袍蜷在一起,耳朵早已冻得失了知觉;有人手脚僵麻,连长矛都握不稳;战马夜里嘶鸣着直打颤,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可如今,看着这一袋袋散发着淡淡炭香的乌亮木炭,他们的眼圈都红了。
“我已经连着好几晚冻得睡不着觉,今夜总算能松快些了。”一个老兵哽着嗓子说。
“感谢陆百户雪中送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营地响起一片应和。
消息很快传到了司务所。司务大人带着人亲自来验收木炭,一边上秤,一边查看炭质。
“这炭烧得真好。”他忍不住感叹,拾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乌黑发亮,敲着清脆,比南山窑的还要紧实!”
不多时,连赵将军也闻讯赶来。
大帐外风雪呼啸,他却顾不得披斗篷,径直走进存放木炭的棚屋,一边查看一边频频点头。
“干得不错!”赵将军一手拍在陆铮肩上,笑声里是难得的畅快,“好得很!不光是骁勇善战,对人也尽心尽责。以后这类事,你也得多多上心。”
陆铮抱拳:“是!”
赵将军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吩咐司务官:“你安排人立即结账,银钱要给得足,叫人看看咱们的态度。”
紧接着又对陆铮道:“你们缺什么尽管提,要人还是要钱,都给你们调来!”
“谢将军!”陆铮再度应诺。
这一批木炭自是优先供应给陆铮所在的百户所,这一点没人提及,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没有太多的异议。毕竟陆铮已经有言在先,炭场每天都在烧制,新炭陆续出炉,以后会持续供应,将会大大缓解眼下的缺炭问题。
随着一袋袋分送到各个营帐,火盆重新点燃,橙红的火光在帐中跃动,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士兵们围着火盆伸出僵硬的手,感受着那久违的热意,眼中都是止不住的光。
“好暖!”
“兄弟们,明儿继续拼一拼!多出一窑,就多几盆火!”
士兵们得了薪炭,整个营地的气氛顿时大变,原本因寒冷而萎靡的情绪一扫而空。
不过半日,陆铮烧炭成功的消息传就传遍大营,自然也传到了周怀忠耳中。
听说那一车车木炭全都送进了陆铮的百户所,几乎是立即就被送进了火盆,营帐内传来暖融融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