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新上任的知县郑延郑大人、范敬之范县丞都算好说话,唐宛顺利办妥了一应手续,就地取材、以工代酬,几乎是空手套白狼,轻轻松松便得了几十套房钱。
她做这些事时也没和任何人商量,全凭灵光一闪就拍板决定。如今回过头来,发现还真是误打误撞。
和陆铮说起时,她神情间难掩几分得意,笑道:“我发现这卖房子还挺赚钱的,给你们送去的那些衣袍、布鞋、牙粉、药品,用的就是这笔钱。”
陆铮恍然,再次为着妻子的能干感到叹服。
唐宛接着说:“房子越建越多,这地方就热闹起来。后来县丞范大人来看了几次,让衙役过来登记人员。因为常住人口多,就新设了一个村。咱们以前不是老叫这里城西营地吗?于是就定名为‘西营村’。”
“是。”陆铮若有所思,沉声道,“你这法子好。咱们兴建新城,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思路?”
攻下青狼部落后,军民齐心修城,建了许多房屋,这些房子直接分给了这些士兵和依附的百姓。
可随着永熙城的落成,他们还要继续收服其他部落,也会不断有小部族前来投靠。
若都由他们自行修建房舍,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破坏现有的布局与规划。
不如参考宛宛这个法子,由官方统一规划建设,再让这些后来的新居民租赁或购买。
陆铮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唐宛听,唐宛深表赞同。
两人忍不住聊起各种细节,等马车到了银杏巷,仍意犹未尽。
马车缓缓停下。
阿武有些迟疑地扭头,百户大人上了车,就一开始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就一直跟东家小声聊天,阿武听不清他们说得什么,有些不敢也不忍心打断。
倒是唐宛觉察到车子停了,掀开门帘的一角朝外看了看,问:“到了?”
阿武这才脆生生应道:“是的东家,咱到家了!”
唐宛便对陆铮道:“那咱们下车吧。”
她掀开帘子,陆铮先一步下车,回头伸手扶她。
院门口,陈伯、冯婶等人得到消息,连忙迎上来。
“大人回来了!”
“快进屋,屋里备着热茶呢!”
外头确实冷,一行人立即进了屋,一路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得很。
因备着唐宛回来,屋内早就把火盆烧得旺旺的,陆铮坐下便被众人围着询问战场上的情况,聊了不多大一会儿,唐睦便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
“姐夫!”
这孩子如今比从前高了不少,模样也更俊俏挺拔些。
陆铮打量着他,道:“看着比从前结实不少,也黑了。”
唐宛便道:“现在不让他出去摆摊了,我请了几个武师傅教他练武、骑射,学习兵法,为以后进军营做准备。”
陆铮颔首,面上便浮现了几分欣慰:“好。等我得空,考考他的本事。”
唐睦一下子紧张起来,挠挠头低声道:“那我得多练练了。”
唐宛好笑地看着他:“这会儿又有包袱了?”
正说着,沈玉娘也带着一对双生子侄儿上门了。
兰姐儿一见陆铮,欢天喜地地扑过来喊:“二叔!”
舟哥儿稳重些,跟着行了礼:“见过二叔。”
沈玉娘跟他们说起陆铎的近况:“你哥如今还在攻打火鹫部,这个冬天能不能赶回来还不确定。”
陆铮听了,心头微沉,却也点头道:“火鹫部确实是个硬骨头。”
听赵将军的意思,等开春化冻,他这边多半要过去援助,到时候兄弟俩汇合,也能有个照应。
沈玉娘听到这个消息,多少宽了心,便笑着转了话题。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围坐着吃饭,久别重逢的团聚让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等到饭后,众人陆续散去。院中总算静了下来,冯婶去收拾厨下,陈伯安排阿武烧了热水,正院内,再次剩下夫妻两人。
唐宛从屏风后出来,已然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正准备散下长发,便被陆铮一把揽入怀中。
他忍不住问出这大半年内憋在心头的疑问:“宛宛,就不曾想过我吗?”
唐宛抬起头,看着他有些失落的双眸,轻轻踮脚,主动吻上去,唇瓣柔软。
“你怎知我不想?”
第129章 心疼
屋内暖意融融, 窗外呼号的北风被厚重的窗纸隔在了门外。
唐宛恋恋不舍地从男人怀中稍退,原本只是浅浅一吻,却瞬间点燃了两人,此刻呼吸都带上了几分炙烫。
陆铮低头看她, 幽深的眸光沉得几乎能将她吞没。
唐宛被他盯得心头一颤, 想说些什么, 却被他俯身再次吻住, 这次已然带上了几分急切。
她亦是急切的, 手指不自觉钻进男人宽松的衣襟, 如游蛇般滑了进去, 不意外引起陆铮的一阵轻颤,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
唐宛满意于自己给对方造成的影响,思考着要不要继续让深处前进,忽然手底下摸到几处凹凸不平的所在。
那触感分明是结痂后的疤痕,摸着伤口还不小。
她心头一颤,手里顿了顿。
陆铮察觉她变得小心翼翼的动作, 呼吸微乱, 却低声安慰道:“没事, 早就好了。”
唐宛抬眼看他, 眼里仍有未散的情潮氤氲,同时也多了几分心疼。
她干脆扒了他的衣襟, 轻声道:“让我看看。 ”
陆铮想躲,却被她以眼神制止。
“别动。”她的声音柔软, 却暗含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起身从他腿上下去,从案上取来油灯,拨亮灯芯凑近了细看。
夜里光线昏暗,却依然能看见, 他身上果然添了不少新伤。原本手臂、肩头的旧伤,婚后两人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经过唐宛不间断的抹药调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有伤处残留着隐约的白线。
现在一看,手臂、胸口,甚至腰侧,都添了新伤。
伤口大小不一、或深或浅,行军治疗草率,效果当然没那么好,虽然伤口都已经愈合,创面恢复的情况却都不是很理想。
唐宛看着,心口堵得慌。
她用手指很轻很轻地抚过那些伤疤,低声问:“这些……都是怎么来的?”
陆铮看着她眼中的疼惜,不知为何,早就痊愈的伤口似乎再度隐隐作疼起来,忍不住低声倾诉。
“这个口子是在攻打青狼……这里只是个擦伤,涂涂药就很快好了……腰上的这个伤比较麻烦一点,当时……”
唐宛安静听着,轻柔地抚摸。
陆铮不是个夸夸其谈的人,那些动魄惊心的致命情形,在他口中都是三两句话简单带过,他不觉得这些经历是多么惊险,唐宛却从这些伤口意识到,他每一场战斗,都是在以命相搏。
如果不必打仗多好,可她同时也非常清楚,身处北境,他们不主动攻打北狄,就要时时刻刻面临北狄人的劫掠。
和平总是要从流血开始的,只有他们变得足够强大,才能震慑住敌人。
陆铮说了几处大的伤口,便将油灯接过放在案上,低声道:“别看,太丑了。”
唐宛的眼眶有些发热,反对他的说辞:“乱说,这些都是你的军功章。”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疤痕不好好处理,对身体确实不好,明儿我再给你配些药膏,你回头也带些在身上,得空了就抹一抹。”
说罢,她俯身在那道胸膛那道最长的伤疤上,轻轻落下一吻。
陆铮的呼吸瞬间乱了。下一瞬,她被抱到床榻上,帷帐落下,烛影摇曳。
窗外夜色静谧,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室内却泛起了旖旎的浪潮。
……
陆铮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迷迷糊糊四下摸索,身侧却是空的。
他艰难地睁开了眼,发现宛宛确实不在,还有些混沌的视线在卧房内巡视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
被窝里暖烘烘的,能闻到宛宛留下的香味。她身上总是带着说不出的奶香,混杂着某种甜甜的味道,柔软香滑,陷进去就只想永远埋在里头。没她在,冬日里的被窝也没什么吸引力。
一个鲤鱼打挺,陆铮翻身起床,随意拿起床边的衣服套上身。
随即却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这衣服多半是宛宛给他准备好的,已经用暖炉烘过了,穿在身上带着暖暖的温度。
屋子里也很暖,火盆里新添的炭块烧得正旺,桌上也用小炉上温着一壶热茶。
陆铮倒了杯茶喝下,从喉间到胃里,乃至心头都是暖暖的。
这一夜太舒坦,不知不觉睡过了头。
推门出去,院中积雪未化,陈伯正弯腰清扫。听见动静,抬头笑道:“大人醒啦?睡得如何?娘子吩咐过,让您多睡会儿,不让我们打扰。”
陆铮心头又是一阵熨帖,点了点头,说很好。
确实睡得好,一夜无梦,神清气爽。
冯婶听到动静,也从灶房出来,笑着招呼:“大人快去饭厅坐坐,早饭这就送过去。”
陆铮点头,问他们:“宛宛呢?”
冯婶笑道:“今天沈家的新磨坊开张,娘子一早就过去送贺礼。这是早就约好的,不能错过吉时,她就没等您了,让我给您说一声。”
陆铮奇道:“老沈头家的磨坊不都开几十年了,怎么又开了一间?”
老沈头家也住榆树巷,从前就很照顾唐宛唐睦姐弟俩,后来唐宛开了早食铺子,加上后面的拉面铺子,平时需要不少面粉,都是拿粮食去沈记磨坊磨的面,两家人也因此十分熟悉。
“老磨坊还在,这不这两年生意好起来了嘛,就想着再扩建一下。”说着,冯婶的语气变得神秘起来,问他,“娘子跟你说过没,沈家新磨坊的事?”
陆铮挠了挠头,耳根浮现一抹可疑的红,话音也低了些:“没。”
昨儿两人说了不少话,可刨去有其他人在场的那些,私底下的,都没什么正经。
冯婶没觉察到他的异样,提起老沈头的新磨坊,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这边的磨坊,全靠骡子牛马拉磨。那老沈头不知从哪里听说个法子,非要建个风车磨坊,私下琢磨了许久,还来找娘子商议过几回。我只听说用风车扇糠,没听过能磨磨,没想到,还真叫他给琢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