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的这些反应,陆铮早有预料。然而历经生死,许多事在他眼中已无足轻重。他如今只在意唐宛的想法。只要宛宛支持他,旁人如何揣测、如何议论,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马车出了城,并未拐向西营村的大路,而是继续西行,抵达养鸡场所在的那片林子。这边的路虽比通往西营村的窄些,却比三年前拓宽了不少。
进了林子,陆铮发现养鸡场的营地也比从前开阔许多。
负责养鸡的赵二叔、赵二婶闻讯迎出,唐宛与他们寒暄两句,便道:“你们忙吧,我和陆郎今日要上山看看。”
她要去的果林,从这边走更近些。将马车停在山下,别过赵家二老,两人徒步上山。
一路走,一路回想五年前的往事。
唐宛感慨道:“当初咱们第一次上山,这里还是一片密林,如今变化真不小。”
陆铮举目四望,确是如此。
几年未归,记忆中的景象已大为改观。
“还记得这里吗?从前就是一片覆盆子树丛。”唐宛指着不远处的覆盆子种植园。
这里如今依然是覆盆子丛生,规模却远胜往昔。正值采摘时节,几名年轻女郎挎着篮子忙碌其间。她们远远看见唐宛,纷纷笑着招呼:“宛娘子!”
唐宛也含笑挥手,做了个上山的手势,示意她们继续忙碌,不必过来。
只对陆铮说道:“这些覆盆子摘回去熬成果酱,一部分留着夏日做冰饮,一部分供给早食铺子。”
经过三年的发展,早食铺子也几经扩张,店面越来越大,菜单也越来越长,还开了几间分店。
陆铮最爱听她说这些生意经,此刻她脸上焕发的光彩,格外动人。
再往山上走,变化没山下那么大,不过也到处都看得到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时能看到一片片药田,一块块花草地,还经过了几处围起来的池塘。
唐宛一路为他介绍,陆铮静静听着,透过这些变迁,仿佛也参与了这四年来空缺的往昔。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着山势开垦出的果林映入眼帘。
这片果林是唐宛花了大力气规划改造的,规模不算大,却也栽了不下三四百棵果树。
她因地制宜,选的都是耐寒的品种,靠近山坳避风处种的是樱桃和海棠,坡地上阳光充足,则栽着梨树和林檎,还有些本地野杏。虽才两三年光景,但棵棵精心照料,已是枝干舒展,显出勃勃生机。
眼下这个时节温度适宜,又是连日晴好的好天气,正是嫁接的关键时节。
唐宛示意陆铮放下背篓,取出小刀和备好的枝条,道:“我先做一遍,你看仔细了,待会儿一起动手。”
她选了一棵树,沉稳地削下一段树枝,切口平滑利落。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要领:“你看,选择这个位置切开口子,将这根枝条接进去,绑紧,成活的机会就大得多。”
陆铮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宛宛总有她的道理。
他仔细看清了每个步骤,待确认学会了,接过匕首,依言行事。唐宛见他学得有模有样,十分满意,回头虚空划了一片区域,道:“这些树就交给你,我负责那边。”
“好。”
阳光透过枝叶间隙,在她专注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两人配合,效率果然高了许多。忙到午后,日头渐烈。唐宛戴着帷帽尚可抵挡一二,陆铮却是直接顶着日头,虽是春日,也很快沁出薄汗。
“这么多活儿一时做不完,我们先去歇歇吧。”唐宛提议。
陆铮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两人去附近的溪边招水洗了手脸,唐宛指着远处一栋不起眼的小木屋,说:“那边就是我让他们帮我修的落脚处,里头应该有些锅碗瓢盆和简单的家什。”
“应该?”
“我托他们帮着准备的,其实还没来住过呢,先去瞧瞧吧。”
陆铮点了点头,见这林子里路难走,横竖四下无人,索性背起她过去。唐宛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心安理得地偷懒。
木屋外观朴实,内里倒也宽敞,只是实在有些简陋,堪称家徒四壁。不过好在干燥整洁,角落里打了一张结实的木床,上头放着一个炕柜,柜子里两床新棉被。
角落里一个简单的炉子,上头一口小铁锅。锅碗瓢盆倒也齐全,屋外还堆着干柴。
唐宛吃饭没个准点,却习惯一日三餐,隔几个时辰总得弄点东西垫垫肚子。
虽然平时很讲究吃食,但忙了一个晌午,此刻浑身疲乏,实在懒怠动弹,也不忍指使陆铮再去捕猎,干脆拿出从早食铺子里顺来的几个饼,说:“先凑合吃点,晚上再做饭吧。”
陆铮却看着她笑,只道:“等着。”
说罢转身出去,不多时,竟拎了只肥兔回来。
“给你焖兔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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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心][让我康康]
第135章 求子
铁锅咕嘟咕嘟, 兔肉酱香浓郁,里头还加了些许土豆菜蔬一并煨着,引人垂涎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木屋里,做菜的主人却没心思来吃。
房门被落了闩, 半开的窗棂漏进些许山风, 吹不散这一室暖融。
唐宛攀着陆铮宽阔的肩背, 气息早已乱了节拍,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深陷, 落下深深浅浅的印痕。
陆铮低头寻她的唇, 近乎贪婪的啃咬着。
她微微仰起头, 脖颈拉出一道纤白脆弱的弧线,像湖面上引颈的天鹅,喉间细微的滚动仿佛也在无声地邀引着他。于是密实的亲吻又落在此处,粗硬的胡茬剐蹭,带来细微的战栗。
粗糙的炕席硌得她腿侧生疼,她小声嘟囔着抗议几句。
陆铮抽空看了几眼, 随即一把将她整个抱起。突如其来的动作牵动彼此, 唐宛轻呼一声, 拉长的尾音令男人臂膀骤然绷紧, 呼吸也跟着沉重了几分。
“喜欢这样?”
四目相对,她眼中漾着迷离水色, 他眼底则翻涌着近乎凶狠的暗潮。
她浑身脱力,却诚实得令人心悸:“……喜欢。”
下一瞬, 她的后背便抵上未经打磨的木墙,粗粝的触感带着一股木质的冰凉,引得她一阵蜷缩。陆铮越发用力地抵着她,灼热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
陆铮最喜欢她的诚实, 转而亲吻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烫得她轻轻一颤:“想要孩子?”
她仰头,以吻印上他贲张跳动的颈脉,从喉间逸出一声模糊却坚定的回应:“嗯,想要。”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近乎赤红的暗光,猛地将她抱起回到炕边。单手利落地从炕柜里扯出被子铺开,将人轻轻放上去的同时,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唐宛微愣,惊诧之余,心底却窜起一股热火,烧得她四肢百骸都酥软下来,只乖顺地点了点头。
陆铮气息更重,在她唇上发狠咬了下,分不清是惩罚还是失控的悸动。
最后,唐宛全然昏睡过去,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墨色沉凝,万籁俱寂。
木屋内唯有炉膛里还跳动着一点幽微的火光,明明灭灭。
陆铮仍醒着,紧紧环抱着她。
唐宛甫一动弹,他便察觉了。低头看来,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慌张的懊恼,低声问:“你还好吗?”
唐宛在他结实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却也没真怪他,只嘟哝了一句什么:“……你帮我揉揉。”
陆铮没有不依的,温热带着薄茧的掌心立刻贴上来,顺着她的腰线,以恰到好处地力道轻轻揉按。
唐宛享受着他的伺候,忽又想起正事:“糟了,那些果树……”
“别担心,”陆铮安抚她,“下午我去弄了半片地,明儿再半日,就能完成了。”
唐宛这才安心地重新偎进他怀里,奖励似的捏了捏他的脸颊,喃喃道:“真能干!”
陆铮唇角微扬,两人依偎良久,唐宛忽而好奇道:“你说……孩子到底来了没?”
陆铮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掌心小心翼翼地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也有些期待:“应该来了吧,毕竟爹娘这般盼着他呢。”
果园里的活计,原本预计两日便能完成的,奈何做活儿的这对夫妻不太专心,硬是拖沓了三五日。
那些削枝、接穗、捆扎的活儿,做熟了属实不难。陆铮很快上手,之后便几乎全揽了过去,再不让妻子沾手。唐宛的任务,变成了老老实实躺平,负责守护着他给的“孩子”。
这几日,她每天面红耳赤地守在小木屋里,心里有着乱七八糟的期待。
只可惜,待到所有果树都嫁接妥当,两人收拾行装预备下山时,她的身体传来一阵异样。
是她的月信来了。这意味着,孩子没来。
白躺了这几日,唐宛有些懊恼。
唐宛对生活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尤其这两年诸事顺遂,再难的谋划也多半能按预期推进。
先前她打定主意不要孩子,便是再怎么男色惑人,也能保留理智,杜绝任何怀孕的风险;现在既然改主意要了,那么孩子合该马上就来。
她腾出这么多宝贵的时间,老老实实将自己按在床上不动弹,近乎虔诚地迎接,这小家伙竟如此不识抬举,拒不肯来。
唐宛有些恼火,整个生理期都有些心浮气躁。
心心念念的孩子没来,陆铮一开始也是有些失落的,不过当他觉察到唐宛的暴躁,立刻放软了姿态,温声安抚:“这事讲究缘分,急不来的。”
道理唐宛都懂,却仍忍不住嘟囔:“下个月必须怀上。”
陆铮被她这罕见的孩子气模样逗得想笑,又强自忍住,只低声应承:“好,下个月我定当更加勤勉。”
一句话惹得两人都耳根发热,却也悄然滋生出新的期待。
第二个月,唐宛重整旗鼓,改了策略。
她仔细复盘,认定上回失利,是陆铮归家时机不对,恰好撞上了她的安全期。这回她算准了日子,特意将紧要的三天空出来,夫妇两人一道去天池山庄泡温泉。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更是提前半月就对陆铮耳提面命:两人每日都要早起锻炼,规律作息,并健康饮食。陆铮无一不应,便是每日同床共枕都不得亲近的要求也照单全收,只为养精蓄锐、一击得中。
禁欲半月方得亲近的年轻夫妻,在温泉山庄度过了足不出户的三日。
然而,满怀的期盼,终究在半月后再次落空。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第三个月,唐宛已有些意兴阑珊。她抛开了所有算计,不再执着于安全期或排卵期,只凭着心意,夜夜缠绵,只盼着哪次能够中奖。
当月信再次如期而至时,她竟已不觉意外,只平静地叹了口气,暂时将生孩子这桩人生要事,从短期计划移到待办清单。
唐宛不知道的是,她这边终于渐渐释然,打算一切随缘的时候,陆铮却在几次期待落空后,竟暗自怀疑起自己起来。
怀戎县城东,仁和药铺。
铺子里人来人往,钱掌柜正忙着招呼客人,抬眼瞥见一个头戴帷帽、身形高大的男子闪身而入,举止间透着几分不寻常的紧绷。他心下警觉起来,正踌躇着要不要喊人过来戒备,却见那人摘下帷帽,露出了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陆大人?”钱掌柜着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