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经过一夜的浸泡,吸饱了水,变得圆滚滚的,粒粒饱满,看着就喜人。
唐宛用清水淘洗了几遍,提着豆子走向昨晚便安装好的石磨旁。
这个石磨不同于她在华夏用过的丁字形推杆式,而是磨盘旁边一个轴儿,手推的,一个人就能操作,只是忒费力了些。
唐宛一勺黄豆一勺水的开始磨,发现这个工作比想象中累人得多,才转了几圈,手臂就酸了。
不过看着乳白细腻的豆浆沿着磨盘缓缓流下来,又觉得这些辛苦也算值得。
为了美食这都不算什么,更何况还有一重挣钱的目标支撑着,唐宛干劲十足。
唐睦在旁看了一会儿,见她渐渐吃力,连忙道:“阿姊,我替你一会儿吧。”
唐宛看了眼桶里的豆子,还剩下一半,靠她一人恐怕真的磨不动,便道:“那我们轮着磨一会儿。”
毕竟唐睦也还小。
于是姐弟俩便你一会儿我一会儿,交替着磨豆子,等把这些豆子都磨完,天色也已经大亮了。
唐宛估摸着时间,心想若是真要做这门生意,以后得起得更早才成。
好在今日只是试做、试吃,慢点也无妨,晚些就晚些。
唐宛抓紧时间将磨出来的豆浆过滤了一遍,滤出豆渣后,先放在一旁,跟唐睦一起,将灶上蒸好的包子抬到屋里去。
滤好的豆浆冲入一定比例的热水之后,便分批倒入锅中开始熬煮。
煮豆浆不能离人,得时刻盯着,以防扑锅。
待到豆浆沸腾之时,一股浓郁的豆香味飘出来,袅袅热气中,唐宛不断用锅铲在锅底缓缓滑动,防止糊锅。
但不久之后,锅铲还是开始变得黏滞起来,这是豆浆在锅底形成一层锅巴了。
这并非坏事,豆浆会因此形成一种独有的柴火香味。
但此时开始就要用小火了。唐宛交代唐睦将灶塘里燃着的木柴都抽出来,只留下炭火温温的煨着。
等豆浆都煮好了,姐弟俩便将蒸屉里的包子都取出来,后面做的昨晚洗干净晾好的新竹篮里。
最先那一屉做得不是很好看的包子则留出来,两人一人拣了一个吃。
若说唐睦先前对卖包子这件事还有些犹豫,此刻包子一入口,便完全转变了想法。
他眼睛亮晶晶的,连声说:“阿姊,这个好好吃。太好吃了,肯定好卖!”
唐宛也咬了一口。
竟然比她以前做的包子都好吃更多!
首先这个面就发得极好,包子皮蓬松暄软,吃得十分香甜,而唐宛又很舍得给料,薄薄的包子皮儿,里头满满的馅料。那馅料本就有三种食材,口感极为丰富,调味又十分到位。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恰到好处。
唐宛吃了一个,有些意犹未尽,甚至想紧接着再吃一个。
不过还是好奇那豆浆煮得怎么样,到底忍住了,去拿了两个陶碗,舀出两碗豆浆来。
唐睦就着碗口先喝了一口,用力地“嗯”了一声,连声道:“好喝好喝!比以前阿爷在集上买的好喝多了。”
唐宛也喝了一口,满口的香味,没有半分豆腥味,加上独特的柴火锅气,喝起来口感层次特别丰富。
“你要加点儿糖吗?”她问唐睦。
唐睦有些意外,还可以加糖吗?
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不太想承认自己嗜甜,但在阿姊询问的目光中又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加点儿吧。”
唐宛看出他的小纠结,嘴角翘了翘,却没有驳了这个小大人的面子,进屋取来红糖砖,给两人的碗里一人切了一小块。
事实上,加了糖的豆浆口味更上一层楼。
唐睦喝得眼睛都眯起来,喝了大半碗时忽然想起来一事,问唐宛:“阿姊,这个包子和豆浆咱们卖多少钱?”
唐宛也想过这个问题:“包子就跟其他摊子差不多的价格吧,两文钱一个,豆浆就咱家这样大小的陶碗,一文钱一碗,加糖两文,怎么样?”
唐睦问这个只为好奇,闻言自然没有异议:“我觉得阿姊做得比外面的都好吃,生意一定会很好的!”
唐宛别的事未必多么自信,对自己做吃食的手艺还是比较自信的。
闻言并不谦逊,只提醒道:“那咱们快些吃,等吃饱了,趁着天色还不晚,我们去集市上试卖卖看。”
作者有话说:
----------------------
[让我康康]
第19章 邻里情分
葛三娘一早醒来,躺在炕上就隐约闻到了某种诱人的面香,这会子起了床,正在院中漱口,又有一股浓郁的豆香扑鼻而来,香得人心痒痒的。
她耸了耸鼻尖,这味儿,好像是从隔壁唐家的院墙飘出来的。
两家比邻而居,平时说话声音稍大些都能听个清楚,更别说这会儿整个院子都飘着香。
葛三娘洗了把脸,晾好擦脸的面巾,顺着香气走到两家相接的矮墙边,探头问道:“宛娘,睦哥儿,你们大清早在整什么好吃的呢?都把我馋醒了。”
唐宛听见,也不藏着掖着,毕竟以后要靠这个挣钱,街坊邻里迟早得知道。
她笑着走到院中,回道:“婶子,我想着以后做个早饭的营生,今儿试试手。包了点包子,磨了些豆浆。”
葛三娘闻言越发惊奇:“你这才头一回做吧?”
唐宛点了点头:“可不是?边学边做,前头几个包子就包得不太好看。”
她说着,让唐睦去拿几个包子给葛三娘。
葛三娘一听,连忙摆手:“这哪使得?你们是做买卖的,我哪能随便吃?”
唐宛却道:“今天不是正式卖,先做出来试试味道,本来也想着分给街坊们尝尝。做买卖嘛,也得让大家吃过才知道好不好。”
榆树巷子里住着的邻里多是军户,若是吃得好了,都是日后的主顾。
葛三娘听她说得很有章程,便问:“你们这打算怎么个卖法?”
“包子两文钱一个,豆浆一文钱一碗,和集市上卖的一样。”唐宛答得实在。
确实跟外边差不多的价。
葛三娘打眼一看,这包子的个头,仿佛比外头的还要大一圈,闻着也香,便道:“那我就做你们的第一客。睦哥儿,你给婶子拿五个包子、打两碗豆浆。你瑞哥哥昨儿夜里回来了,待会儿就得去大营,反正出去路上也得买着吃。”
唐宛没想到还没出家门就开了张,心里十分感动,自然知道葛三娘是照应她们姐弟。
她忙道:“婶子,这第一锅是试做的,不收您钱。等以后正式做起来,再请婶子多关照。”
葛三娘却笑道:“正因为是第一个客人,才得给钱呢。我占个名头,讨个好彩头,也沾沾你这新生意的喜气。”
说着转身回屋,不多会儿便拿了十二个铜钱出来,隔着院墙递了过来,不由分说,非让唐宛收下。
两家院墙不高,连出门都省了。
唐宛推让不过,便只好承了她的好意,转身亲自去拣了包子,拿大碗装着递过来,却多给了两个,指着单放在一起的两个解释道:“这两个是我和睦哥儿最开始包的,模样不太好看,不过吃起来味道是一样的,婶子若不嫌弃就收着。”
葛三娘本还欲推辞,听她这么一说,便乐呵呵地接下了,仔细对比一番前后做的包子,笑道:“这头几个跟后面做的模样还真差的不止一点点,你们姐弟俩进步还挺快!”
唐宛笑而不语,唐睦则从灶上锅里舀了两碗满满的热豆浆,分两次双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待葛三娘稳稳接过,才接口道:“这几个好看的都是阿姊包的,我还得再多练练。”
葛三娘大半心思在这包子豆浆上,刚出笼的包子热腾腾的,舀出来的豆浆也冒着热气,远远闻着就一股说不出的香,这到了眼皮子底下,更是说不出的诱人。
她勉强分神赞道:“睦哥儿也很能干,年纪这么小,就能帮衬你阿姊。”
唐睦被夸得不是很好意思,眼里却泛着笑意。
唐宛笑着嘱咐一句:“婶子家里有没有红糖?这豆浆加点糖喝会更好。”
“有有有,我这就去加点试试。”葛三娘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送进屋,腾进自家碗盘里,顺手把唐家的三个碗都还回去。
“那婶子您吃着,我们收拾收拾也出去了。”
“好嘞!”
唐睦望着葛三娘回屋,眼里还闪着兴奋,小声对唐宛道:“阿姊,咱还没出门呢,就把第一笔生意做成了!”
唐宛看着他一脸激动的样子,笑了笑:“这是葛婶子疼我们。”
虽然第一单是关照、是情分,她也有信心,日后能凭手艺把这关照情分变成真心实意的喜欢。
葛三娘起初确实是抱着关照两个孩子的想法。
她家其实还算过得去,名下的军田打理得很好,陈瑞的饷银也归她管着,葛三娘平时搓麻织布,帮人做鞋、裁剪衣裳,也偶有进项,可日子向来俭省。
陈瑞到了说亲的年纪,虽说暂时还没有相中的人家,可总归就在这两年,到时候聘礼、家具、请酒样样都是花销,这笔钱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攒下来的,葛三娘平日里能省一文是一文。
说是买早饭,其实都是比照陈瑞平时的饭量买的,她自己压根没打算吃。
想着姐弟俩靠这个做营生,邻里邻居的怎么也该搭把手,便象征性地多买了一碗豆浆。
这豆浆倒不贵,一文钱一碗,量大又实在。
葛三娘想着买一碗,尝尝味道,解个馋。一开始没舍得放红糖,端起碗来抿了两口,却着实被这口感惊到了。
宛娘子的手艺确实不错,豆浆滤得干干净净,口感特别丝滑,尝不到丁点儿豆渣,而且喝起来格外浓郁,醇厚的豆香中带着些许柴火的焦香味。
葛三娘一时说不上来这豆浆哪里好,品了半晌,才想出关窍来。
两个小的没做过生意,豆浆里怕是根本没加多少水,这分明是一碗的价,却抵得上外头卖的两碗!
葛三娘顿时为他们担心起来,这么做生意,能有几个赚头?回头得提个醒,别光顾着实诚,亏本了还不知道。
可眼下她也舍不得放下碗,不知不觉半碗豆浆就下了肚。
她想起宛娘子说的加糖更好喝,不禁心里一动,想着试试看也无妨。
横竖剩下的不过半碗,糖也用不了多少。
她回屋掰了小块红糖砖,化进豆浆里,再抿一口,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喟叹出声:“这味儿,真不错!”
葛三娘是个母亲,喝着好东西,第一个念头就是得让孩子也尝尝。
她原本没打算叫醒陈瑞,这孩子在大营里忙完春耕回来,看着模样怕是累得狠了,有心让他多睡会儿。
但这会儿实在想与他分享,便端了豆浆进他屋,也没硬喊人,只坐在炕边,故意喝得响,一边喝一边念叨:“这豆浆怎么煮的?真香,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