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以后经常打交道的,她可不希望再遇到吴家兄弟那样的。
便笑着说:“那你等等,我给你舀点豆花喝。”
鲁有良微怔,还没来得及推辞,唐宛已转身去了灶边。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锅里已经凝出了嫩滑的豆花,她用木勺轻轻舀了几勺入碗,调料有限,没有酱油,辣油也还没弄,只能紧着现有的材料,简单调了个咸口的底味,加了些许葱花、花生碎和切得细细的酸菜末儿,看着也有几分像样。
“赶了这么远的路,渴了吧?尝尝这个,很爽口的。”
她看鲁有良的样子,一脸的风尘仆仆,就能猜到他没有坐车,肯定是一路走过来的。
把碗塞进对方手里,唐宛进屋拿了个凳子,说:“坐吧,慢点儿喝,刚出锅的,还有点儿烫。”
鲁有良本想婉拒,可那热气腾腾的豆花香气直往鼻子钻。
他家虽说日子并不贫苦,毕竟只是寻常的农户人家,平时吃用都很朴素,逢年过节才会切几刀肉、买几块豆腐,还真没喝过豆花这东西。
更别说刚从锅里舀出来的。
喉头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见唐宛连料都添上了,便不再拒绝,低声应道:“……那,谢谢宛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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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作者习惯喝甜豆花的,不过吃过咸口的,也很好吃![垂耳兔头][让我康康]
第25章 麻辣手撕兔
唐宛看出他似乎有些拘谨, 为免少年更加不自在,将碗递过去,笑着说了声:“那你慢慢喝。”
之后便转身去了灶边。
鲁有良双手捧着那碗豆花,靠着条凳边慢慢坐下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被碗里的新奇食物所吸引。
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洁白软嫩, 轻轻一晃便微微颤动。翠绿的葱末、金黄的酸菜和细碎的花生铺在其上, 煞是好看。
热气蒸腾间, 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他小心舀了一小勺, 轻轻吹了吹, 送入口中。
甚至没有触碰到牙齿, 豆花便直接滑入了喉咙。
那一瞬, 鲁有良怔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即化,说不出的软和滑,带着浓郁的豆香,而铺在上头的葱叶、酸菜和花生又给这份嫩滑增加了奇特而丰富的口感。
他怔怔地咀嚼着,葱花的辛、花生的香和酸菜的脆,跟剩下那一小半没被吞进去的细滑豆花融合在一起, 酝酿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味觉盛宴。
这一口下去, 鲁有良心中生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从前他吃的东西都好似只是为了生存果腹, 只有这样的美味, 才称得上美食,称得上享受。
他强忍着才没立刻吃第二口, 神情竟显出了几分恍惚。
唐宛正从灶下抽出烧得旺的柴薪,见他一副呆愣的模样, 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鲁有良耳根一红,低声道:“这个……很好喝。宛娘子,我能不能把剩下的带回去?我想让爹娘也尝尝。”
唐宛笑了:“这碗你就喝着吧,等会儿我再舀些让你带回去, 给你阿爷、爹娘和叔叔婶婶都尝一尝。”
鲁有良连忙起身,想摆手但手里端着碗,只能僵硬地立着,急切地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从未吃过这样的好东西,想着这一碗既然已经被自己吃过了,不好剩下,便想省下些,带回家给家人分享。
他生怕被唐宛误会,想要解释,又不善言辞,总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一时竟生出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局促。
唐宛看他满脸窘迫,便不再调侃他,转身取了一个干净的陶罐,往里头舀了约莫四五碗的豆花,估计够鲁家人一人喝上半碗的份量。
倒不是她小气不肯多给,实在是没料着鲁家会来人,昨儿泡的豆子并不多,还想留些做豆腐。
“这是豆子做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远远比不上你送来的两只兔子呢。”
鲁有良却不这么想。
那怎么能一样?
兔子是在唐家军田边套的,阿爷说了,既然是在唐家地里抓到的,这兔子理应是唐家的东西,送来也是应该的。
可这豆花却是宛娘子辛辛苦苦做的,分明是白送给他喝的。
唐宛真心认为这几碗豆花算不得什么,将陶罐盖好,直接放进鲁有良的背篓里。
眼下的配料没什么特别,鲁家应该都有现成的,她便没弄,只给鲁有良说了做法,又道:“你家若是有爱吃甜口的,加点儿糖味道也很好的。”
鲁有良本就不善言辞,面对同龄女子更显口拙,这会儿听她说得认真,越发不知怎么回话。
推辞不过,只好红着耳根看着她把陶罐放进他背篓里,心里默默想着:下回遇到什么好东西,再勤快着些送来吧。
送走鲁有良后,唐宛转身回屋,看了眼他送来的两只兔子,想了想,先在井边洗净了,随后用清水泡上。
回头不管怎么做,都得先去一去血水的。
随即从角落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竹筛。
这竹筛已有些年头,竹篾被磨得光滑发亮。她前几日特地用草木灰将其细细刷洗了一遍,又放在日头底下曝晒了好几日,确保是干干净净的。
铺上同样清洗干净、晒干晒透的大块纱布,将竹筛搁置在略小一圈的木盆上。
随后,她将锅中尚热的豆花小心舀入纱布内。
并未全部都舀进去,只盛了大半,余下的豆花还够她和唐睦晚上各喝一碗。
这竹筛边缘不比专门的豆腐模具那么高,形状也是圆的,不是方的,做出来的豆腐怕是不够规整。
不过此刻只是为了练手,并非要拿去售卖,能用就行。
唐宛将纱布的四角向中间收拢,略作整理,尽可能拢出一个方正的形状。她将纱布盖在豆花表面,又从灶上取来那只木制锅盖压上,再在上面放置了一块从屋后找来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大青石。
做好这一切,不一会儿,纱布下方渐渐沥出淡黄的浆水,顺着竹筛的缝隙缓缓流入木盆之中。
确定不会弄湿地面,唐宛便放心了,又去查看被取出的柴薪都熄灭了,才将预先留出的豆浆都装上推车,锁好门,挨家挨户地送了出去。
再回来时,陶罐已空,钱袋里则多了几十个铜钱。
回家第一件事,唐宛先去检查浸在陶盆里的两只兔子。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这时节不少虫鼠都开始活动,上次唐宛就看到后院菜地里盘着一条蛇,吓倒是没吓着,用木铲铲起来丢到屋后的河里。
就是担心家里的东西被祸害了。
好在她平时注意防范,食物要么收在安全的地方,要么扣上盖子,目前倒也没什么东西被糟蹋。
眼下两只兔子也好端端地泡在陶盆里,就是浸泡的清水似乎变得有些微微泛红,她干脆换了盆清水继续泡着,一边思索着要怎么处理。
这年头没有冰箱,食物不好冷冻冷藏,即便是春天,这种肉类也不好久存,为了避免浪费,还是得尽快处理。
唐宛想到今天才买的干辣椒和各种香料,心想这不是巧了吗?要不就做个手撕兔。
现在豆腐都压上了,豆浆也都盛出来了,家中唯一的大锅被清洗干净后总算空出来,这就开干。
手撕兔有多种不同的做法,唐宛习惯先卤后烤,虽然少了几样配料,比如很关键的酱油,但做美食嘛,本来就要学会变通,这个倒难不倒唐宛。
她很快想出了几个替代方案,总不能因为没有酱油就浪费这么肥的兔兔。
就在唐宛忙着处理意外得来的两只兔子时,隔壁的青石巷陆家,这会儿正热闹着。
陆铎今天进山狩猎去了,带回来好几只山鸡,还有一只约半人高的成年狍子,看着得有七八十斤。
沈玉娘欢喜得很,连声询问山里的情况,双胞胎儿女也围着这些战利品蹦蹦跳跳,比过年还要高兴。
就连在后院养伤的陆铮,听到消息也出来看了看。
陆铎有阵子没进山了,难得去一趟收获颇丰,也有些兴奋。他一边回忆着狩猎的经过,一边说着这些猎物的安排。
“山鸡留两只自家吃,狍子割一块好肉留着,剩下的都去集市上卖了换钱。”
沈玉娘自然不会反对,满眼带笑地听着,只是忽然想起什么,提醒丈夫:“要不要送点儿给唐家?”
陆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陆铮一眼,后者闻言神色微动,却没说什么。
陆铎眉头挑了挑,爽快道:“是得送些过去。”
陆铮这次受伤,唐家那女娘送了好几次补汤,说是为了报答陆铮的救命之恩,每次送来的都是好东西,不是鸡汤就是鱼羹,还加了不少有助恢复得药材,实在有心。
虽然沈玉娘每次都给了回礼,却始终觉得不够心意。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以真心换真心,陆铮平日里对他们夫妇、对他们的一对儿女都好得没话说。
在这个家里,沈玉娘对翁姑和小叔没什么好感,但对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二叔,倒是跟丈夫一样,当成亲兄弟来相处的。
陆铮受伤,长辈依靠不上,原该是他们做长兄长嫂的来照顾,不过陆铎不善厨艺,沈玉娘又有一对年幼子女要照看,难免不能周到。
唐宛的补汤确实让陆铮受益良多,吴大夫这两次过来复诊都说他恢复得比预想更快。
沈玉娘早就有心酬谢一二。
尤其是听说了唐家的情况之后,知道她家已无长辈,姐弟两个相依为命,生活一定不易。虽说好像从陈家讨回了一些银子,但那可是姐弟俩的傍身钱,怎好随意花用?
那宛娘性子却好似有些傻大方,每次送来的东西那般贵重,让沈玉娘忍不住担心起姐弟俩的生存问题来。
照这样的用法,要回去的银钱能经得住多久?
刚好今日陆铎进山得了这许多收获,沈玉娘便忍不住还一份人情。
陆铮知道兄嫂的好意,没有阻止,只想着这次兄嫂送出去的东西他先记下,等身体好些了,再还给他们便是。
亲兄弟之间,倒不必太过见外。
其实,细说起来,陆铎这次进山,也是因为陆铮。
原本是陆铮想进山的。他这次因伤在家休养,前几日失血过多,还比较安分,待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他就有些躺不住,本就不是惫懒的性子,难得得了假期,虽然是伤假,当然希望能够充分利用,便想着进山去转转。
他想趁机挣些银钱。
毕竟重伤初愈,陆铎哪里由得他胡闹?坚决制止了。
陆铮拧不过长兄,自己出不去,就撺掇着陆铎去。
春季进山对普通人是有些危险的,许多猛兽会出来觅食,不过与此同时,其他的动物也会更多,风险与机遇并存。
兄弟俩对彼此的本事都清楚得很,旁人进山或许要思量思量,他们俩自小就在山里行走惯了的,只要谨慎着点儿,不会有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