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舍不得一次吃完,咽下那口后便收手,把剩下的包好,打算留着慢慢吃。
贺山见她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忍不住问:“芷娘喜欢这里吗?”
贺芷娘连连点头,低声道:“唐姐姐和睦哥儿都很好,唐姐姐做东西很好吃!今儿还给了那么多喜钱!”
从前她和爹两人住在租来的小院里,虽然爹从来没亏待过她,可一旦出去做活儿,就把她一人留在家里,院里其他的住户都不乐意搭理她,有时候还背着她指指点点,贺芷娘不喜欢他们。
可在唐家这边不一样,不止两位东家可亲,袁婶子和马婶子也是很和气的人。
芷娘再也不乐意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担惊受怕,更愿意跟在父亲或睦哥儿身后,主动找些活计忙一忙。
贺山愣了下,难得听女儿说这么多话。
他这些年习惯的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还是没忍住眼眶微微泛红,鼻子也有些发酸。
青石巷这边,唐宛刚走到陆家门口,正碰上陆铮送赵禾满出来。
三人打了个照面,赵禾满一眼就盯上了她手里拎着的篮子,止住了脚步,问:“唐娘子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唐宛道:“这不你们今天都送了贺礼,我早前也没来得及准备,只好炸了些麻花,充当回礼。”
赵禾满便笑了:“那可得有我的一份。”
唐宛也笑着:“自然是有的。”
说着将篮子上的盖布掀起,将里头预备让陆家兄弟转交给他的那份直接拿了出来。
麻花用布袋子装着,赵禾满当即抽开袋子,便闻到一股香甜气味。
“这是麻花?”赵禾满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儿,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端闻了闻,道:“这是油炸之物?”
“赵军爷好眼光。”唐宛看了他手里的麻花一眼,道:“军爷手里这个沾了黑芝麻的是甜口的,白芝麻是咸口的。”
“还有两种口味!”赵禾满眼睛一亮,将手里的往嘴里一塞,又去翻找白芝麻的。
唐宛则看向他身后的陆铮,将剩下的两个袋子送到他手里:“这两包是给你和陆大哥的。”
赵禾满随意瞄了一眼,就有点儿不乐意了,半真半假地抗议道:“这两包看着比我的多多了。”
唐宛不禁有些尴尬。
她没料到能在此处遇到对方,以为赵禾满早回大营去了,区别对待却被当场抓包,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因为陆家人多,我想着多送些,他们好分。”
赵禾满料着也是如此,却故意挑了挑眉,说:“陆铎拖家带口的,你多给些情有可原,陆铮却是光棍一个,你怎么也给这么多?”
唐宛哪还想这么细?她只想着陆家人多给些,却没想到还要细分兄弟的具体情况,顺手就给装了一样多。
陆铮接过两个袋子,闻言瞥了赵禾满一眼,冷声道:“这么多吃的堵不住你的嘴。”
赵禾满此刻已经将两种口味的都尝过了,原本的三分玩笑变成了不甘,抗议道:“陆铎的我不管,你的得分我一半。”
陆铮耳根升起一阵燥热,总觉得唐宛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些说不清的笑意,他不愿被对方误会自己嘴馋,为了这么些吃食像个孩童似的在街头相争,可让他分一半给赵禾满,那却是不能。
于是装作没听见,对赵禾满道:“我就送到这里了,你自己出城吧。”
说完又看向唐宛:“你要不要进家去坐坐?”
唐宛却道:“不用了,我店里还有事,东西送到我就回去了。”
说着对他摆摆手,便要道别。
赵禾满立即追了上来,嘴里嚼着麻花,一边继续晌午的话题:“今日我跟陆铮他们商议过了,明儿就去探探司务大人的口风。”
说的正是圈林子养鸡那事儿。
唐宛心内感激,却猜这事儿恐怕没那么顺利,不过先探探口风也是不错的,便连声道谢。
她没注意到两人身后,陆铮手里拿着两个装满麻花的袋子,正看向他们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二天,这两人便一起上门说了后续,果然不出唐宛的预料,没能成功。
“唉……司务大人一口回绝,说是军营重地,不得胡闹。”赵禾满有些蔫头搭脑地说。
唐宛早有预料,也就没有很失望,反而淡淡道:“没事,这事儿本就不急,先让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好。”
她的计划是,打算先找个机会出城看看大营附近的地势,确定了具体的位置和规划,给出适合的条件,再去找人详谈。
听她这么说,陆铮却开口提醒:“你不要一个人出城,有些地段不安全,想去的时候喊上我们一起。”
唐宛素来惜命,立刻笑着应下:“那就先谢谢你们啦!回头我选个你们得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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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46章 蛇咬
早食铺子开张之后, 日子便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正轨。
有了得力的帮手,唐宛不再像最初一个人单干时那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也没闲着。
每天早食卖完,她总要在鼓捣些新鲜吃食请大家试吃。现在早食铺子的生意是不错, 可是卖的品类还是有些单一, 给客人的选择并不多。
不过也是因为他们的人手不多。
唐宛暂时不想再继续招人, 只得想方设法弄些不怎么需要额外费功夫的早食。
比如各种粥食。
白米粥、碴子粥、杂粮粥, 便宜易得, 只要提前煮上就行。想要让粥好卖, 搭配的免费小菜就得花心思, 刚好最近的萝卜、青瓜、辣椒已经陆续长成了,简单的食材,愣是给她做出了十多种花样,每日换着法子的试吃,最后挑出了三四种大家都说好的口味,腌了几瓮摆在后头院子里。
果然, 就为着这几口鲜脆甜辣的小菜, 每日来喝粥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此外, 又添了一种饼。
倒不是什么新饼, 做法跟葱香肉饼一模一样,只是去掉了里头的肉馅儿。
这葱香肉饼确实好吃, 香啊!可就是有点儿贵,五文一个, 是唐记早食铺子里目前最贵的单品。
头几天吃新鲜的客人多,后来渐渐就不如开张时那般抢手了。
唐宛考虑到客人们的消费水平,把肉饼的分量减半,剩下的一半不加肉馅儿, 直接改做全素的千层饼,饼皮层层分明,吃起来咸香酥脆,葱香扑鼻,价格也只要两文一个。
没想到,这一改竟成了铺子的爆款。
尤其是当客人发现,这葱香饼配上唐宛自己调的辣酱简直是绝配,好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就为了这款葱香饼,唐记早食铺子每天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锅里的饼子还没翻面,就已经有人预定了下一锅。
唐宛觉得这饼一个个做太麻烦,干脆改成了一锅一整张的那种摊法,饼做得薄了些,一次却能摊满一整锅,做起来快多了。
华夏这种饼是称重卖的,可她这哪里来得及?算了算饼胚的份量,一整张十文钱,客人可以半张半张的买,也可以说要几文钱的,让唐宛看着切,横竖信得过她,知道她不会让自己吃亏。
如此一锅一锅的出,做得快,卖得更快。
有些客人甚至一整张一整张地买,带回去当主食吃。最常来买的军爷、车夫们都说:“这饼冷了味道也不差,路上当干粮正好!”
唐睦每天在柜台后收钱,眼见着那一枚枚元和通宝被投进钱箱,心里比那坛子里辣酱还热乎。
后院里,不光整整齐齐码着几瓮佐粥的腌菜,唐宛还另外添置了两口大缸。
那是唐宛特意留出来准备做酱的,一缸预备做豆酱,一缸预备做酱油。
前段时间发的霉豆子状态已经很好了,每颗豆子都均匀裹满了黄绿色的霉菌,颗粒饱满,一掰就成粉状,闻起来气味也很好。
唐宛仔细检查了一遍,觉得很满意,便将凝结在一起的豆子一一掰开,搬到院子里去暴晒,日头好的时候,一天翻动两三回,让每一颗豆子都能充分地晒到阳光。
连晒了三日,看着状态差不多了,她又将这些霉豆子细细过筛,倒进大缸后,按比例撒盐、兑凉白开,一边倒水一边用木勺搅拌,豆子在水里浮浮沉沉,看着有些寡淡,一时间很难把它跟成品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店内的几人都很好奇,不知道唐宛要对这些发霉的豆子做什么。
起初难免多问几句,唐宛解释不清楚,只说:“这个东西做成要费不少时日呢,等做出来你们吃了就知道了。”
众人于是也就不再问了,只是看她每日都不忘揭开盖子,拿着木棍在里头捣上半天,心中更加期待。
如今即便是最小的芷娘,对唐宛做美食的手艺都已经完全不存怀疑。
虽然看不出那些泡着水里的豆子有什么稀罕的,既然娘子这么用心,大家也都忍不住珍视起来,平日里经过那两个缸都仔细着几分,怕给她磕碰坏了。
本以为时间再久,十天半个月也就得了,谁知过了十天又十天,唐宛虽然日日都记得去捣鼓那两个大缸,却始终没说什么时候好。
不知不觉几个月过去,大家都快把这茬给忘了,她才忽然取出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的成品来。
这些都是后话。在这之前,唐宛先办成了一桩心心念念的事儿,就是把城外的养鸡场给办了起来。
唐宛有想过这过程可能并不容易,却没想到,自己差点为着这事儿丢了小命。
这日,轮到陆铮与赵禾满休息,唐宛便与他们约好,一同去大营附近实地考察。
女子不得入营,唐宛虽不打算进大营,但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还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
肃北大营选址非常考究,背山临水,后方是绵延的山脊与密林,地势险要,单凭人力几乎无法穿行。前方则有一条宽阔的河流作天然水障,可谓易守难攻。
远远望去,大营营墙巍然耸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出一股不容轻犯的肃杀之意。
除了北面那片天然屏障般的密林,其余能通往大营的方向,林木早被砍去大半,只留下开阔的缓坡与空地。
这样一来,无论白昼还是夜晚,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巡逻士卒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营前几乎是一片开阔平地,余下的林子都与北边密林相连,看距离确实与大营太近,难怪那位司务大人会一口回绝。
想在离营如此之近的林地里活动,若非军中之人而贸然出入,十有八九会被当作奸细抓起来。
好在今日有两个军爷作伴,只是看看情况,想来无碍。
“来都来了,我们进林子看看情况吧。”
唐宛实地看了看,发现这边的林子很密,树木高大,里头看着甚至有些密不透风的感觉。
这样的林子是不是真的能养鸡,如果坚持要养,要怎么去改造一下?
“林子里蛇虫很多,把袖口和裤脚扎紧。”陆铮提醒。
三人依言收束衣物,踏入林中。
这林子林木茂密,阳光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唐宛踩着松软的落叶往里走,紧紧跟在陆铮后面,赵禾满则在后方垫后。
唐宛一边走一边细致观察林中的情况。
草木倒是很丰盛,养鸡应该不缺食物。走了一段路,还看到一道清澈见底的小溪,水源也不错。
此处距大营很近,不会有猛兽出没,北狄人更不至于侵扰。若能与军中谈妥承包一片山地,实在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