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想好了,除了养鸡,还可以顺便养点儿兔子。
兔子易成活、繁殖快,林子里杂草树叶就是现成的饲料,不用费心饲养,三四个月就能出栏一批,皮子可以鞣制出来制作冬衣,兔肉集中加工,做成麻辣手撕兔。
兔肉其实比较考验厨艺,不是谁来做都能好吃的,这也是它明明比鸡鸭好养活却没有取代它们成为主要家禽的缘故之一。
这对唐宛来说却不算什么。
她做的手撕兔在大营里已经挺受欢迎,以后再多弄几个花样,想来若能稳定供应,不愁没销路。
正想着,忽然听到陆铮开口提醒:“别动。”
唐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根树干上,盘着一条粗细如手腕的大蛇,蛇的身体缓慢蠕动,阳光照在它的鳞片上,泛着细碎的光。
唐宛只是微微一愣,面上倒没显出什么特别的惧色。
她不怎么怕蛇,以前在爬虫动物园参观,主持人把一条金黄色的蟒蛇挂在她脖子上,她当时还录了vlog发出去,把不少粉丝都吓得不轻。
不过,她脚下依然按照陆铮的提醒没再动,眼睛却在仔细观察:“这蛇应该没毒的,瞧鳞片和头型就知道……”
可就算没毒,最好也别招惹。
几人小心翼翼地离开那蛇的地盘,此后更加谨慎。
唐宛不禁开始思量,这山林里若有蛇,会不会偷吃鸡和鸡蛋?要怎么防范呢?
赵禾满却被她的淡定惊到:“唐娘子不怕蛇?”
唐宛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后知后觉地反问:“你害怕?”
赵禾满的脸色有些发白:“是……有点儿。小时候被咬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唐宛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当心点。”
赵禾满却道:“不行,我得缓缓。你们四下看看吧,我就在这等你们。”
陆铮目光在二人间转了一圈,只得点头:“行,那你小心些。”
他又看了看四周,指向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你就去那儿站一站,别坐地上。”
赵禾满哪儿敢坐啊,连扶着树都不太敢。
唐宛看他的模样,有点儿后悔叫他出来了。主要也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怕蛇。
“那我们快速看一圈,就赶紧回来吧?”
唐宛看了这段路,越看越想把这片林子拿下来,虽然有一些小小的问题,但都是可以解决的。
陆铮也是这么想的,便重新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唐宛忽然停住脚步,朝前方招了招手,嘴巴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就这么一会儿,竟然又出现一条蛇,这次却是从陆铮的头顶悬下来的。
青绿色的鳞片,三角形的脑袋。
看着就很毒。
唐宛不敢开口提醒,怕陆铮一回头,就被咬了。
可她也不敢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做,眼看着那蛇似乎要朝陆铮的后颈窜过去,她来不及细想,猛地伸手过去,试图掐住那蛇。
陆铮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时便听到一阵闷哼。
他愣住了,唐宛却已经反手上来,第二下总算捏住了那蛇的七寸,失声喊了句:“快,快把它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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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47章 报恩
陆铮立即抽出腰间的匕首, 寒光一闪,那条蛇便被钉死在地上,身体抽搐扭曲了几下,慢慢地才彻底没了动静。
唐宛挽起袖子查看, 只见白皙的手臂上赫然留着两道渗血的齿痕, 周围肌肤已经肿起, 泛着青紫。
“快, 陆二哥, 帮我从这里捆住, 越紧越好。”唐宛感到一阵阵头晕, 强忍着不适开口。
陆铮立即扯下腰间布带,狠狠勒在伤口上方。
力道之重,让唐宛闷哼一声,几乎顷刻之间,被阻断血流的下半段手臂便涨成紫红色。
“疼吗?”陆铮见状不由得有些迟疑。
唐宛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 点了点头。
陆铮便想替她松开些, 唐宛却道:“不能松开。”
这是必要的处理,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蛇毒向心脏蔓延, 再经由心脏扩散至全身。
陆铮从最初的不知所措中醒过神来,回想刚才的情形, 道:“你是为了帮我才……”
唐宛当时其实没想太多,一切都是出于本能的反应。陆铮盯着那越来越肿胀的伤口, 眼神渐渐沉下来,生出一个念头,便要俯下去。
他想替她把蛇毒吸出来。
唐宛立刻看出了他的心思,艰难地移动手臂, 避让开来。
“你不要命啦?……带我去溪边,用流水冲洗伤口。”
陆铮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终是应下,俯身将她半扶半抱着往不远的小溪疾步走去。
等到了溪边,陆铮找了块石头,扶着唐宛坐下,将手臂放在流水中。
清澈的溪水冰凉刺骨,一遍遍冲刷在伤口上,带走了丝丝缕缕的毒血,发热的伤口稍感凉意,却也带出阵阵刺痛。
唐宛脸色愈发苍白,冷汗濡湿鬓角。
陆铮急急扫视四周,终于在溪边坡地找到了几株能解蛇毒的草药,连根拔了拿过来,在水里匆匆涮净,在石头上揉烂,捣成药泥敷在唐宛手臂上。
清凉的药汁渗入皮肤,稍稍缓解了灼痛。唐宛忍不住伸手按了按。
陆铮弄了更多的药泥帮她敷上,再用布料牢牢包扎。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唐宛现在的情况,不宜过多移动。陆铮低声问了她的意见,将人背在背上,便往林子外匆匆走去。
等遇上一直等在原地的赵禾满,陆铮便叮嘱道:“你赶紧去回一趟大营,把吴军医请过来,记得叫他带上解毒药。唐娘子被蛇咬了,不宜赶路,我们在林子外等你。”
赵禾满一听,脸色大变,来不及多问,急忙点头应下,扭头便朝林子外大营的方向飞奔而去。
陆铮背着唐宛去林子前方的空地坐下,等了两刻钟,赵禾满便起码载着吴军医赶过来。
吴军医年近五旬,须发斑白,眼神却极清明,手中药箱从不离身。见到伤者虽着男装,却是个女子,只是眉头微蹙,并未多说,径直俯下身去查看。
唐宛手臂被蛇牙咬出的伤口附近肿胀得有些严重。吴军医一边拆开敷着的药泥查看,一边询问那毒蛇的模样,听完之后神色凝重,随即替她搭了脉。
陆铮和赵禾满大气不敢出,都紧张地看向他。
吴军医凝神把了许久,却是挑了挑眉,从药箱中取出一粒乌黑的解毒丸递到唐宛唇边。
“先把这药服下。”
唐宛艰难咽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吃下药没多久后,整个人便松快了不少。
吴军医道:“这蛇剧毒无比,按理说没这么幸运的,眼下却没什么大碍了。你们说说看,之前是怎么处理的?”
见唐宛没什么气力,陆铮便替她将方才勒扎、冲洗、敷药泥的经过一一说了。
吴军医听完,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神色:“处置甚是得当,若不是及时扎紧血脉,她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再拖延些时辰,药石也难回天。”
赵禾满在旁边直呼庆幸,连声道:“幸好、幸好……”
吴军医替唐宛重新清洗伤口,敷上了药粉,又换了干净布带仔细包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正欲收拾药箱,忽然皱眉问道:“你们进这片林子作甚?营中历来禁令严苛,闲杂人等不可随便靠近。”
陆铮拱手道:“是我带她来的。宛娘子想在这附近包一片林子,今日是来看看情况的。”
“原来是你。”吴军医目光一转,落在唐宛身上。
他与营中司务大人素来交好,前些日子对方还当笑话似的说起过,说有个民户娘子琢磨着要在大营边的林子里养鸡鸭。
那时他只当是异想天开,如今见了人,竟真有其事。
“你这娘子,还真是无知无畏。”吴军医摇摇头,语气里既有嗔责,也带着几分长者的劝诫,“大营四周的林子,你道是为何没旁人惦记?这林深树密,里头蛇虫鼠蚁数不胜数。寻常男子进去都难保全身而出,你一介女子,竟还想着在里面养鸡?就为了那几个鸡子,差点儿把命搭进去,以后还敢不敢了?”
唐宛听得面色微赧,虽不全认同,却也不得不承认,今日之事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自己能捡回一条命,有很大运气的成分,有陆铮在旁帮忙、自己之前碰巧也了解过相关的急救知识,处置得当。倘若换作英娘父亲那样年纪大、或是不懂急救的人遇到此事,十有八九便是凶多吉少。
看来林地养鸡之事,确实没那么简单,不能凭一时兴起,就贸然行动。
她低声谢道:“谢吴大夫教诲。”
说完却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倔强与坚定,“不过……蛇虫虽然可怕,却不是没有防治的法子。倘若能将这片林子用得好,不止能养禽畜,还能种植菜蔬、药材,于大营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吴军医一愣,盯着她看了片刻,似想说什么,又只摇了摇头。
陆铮却微微侧过身,没接话,唇角却若有若无地动了动。
虽然吴军医断言唐宛已无大碍,但她毕竟体内余毒未清,不宜多动。
赵禾满把吴军医送回大营后,将伙房仓库内闲置的一辆马车套了,匆匆赶过来,打算用这个送唐宛回城。
唐宛被咬伤的手臂肿胀已经没有在扩散了,一时却也没立即消下去。此刻依然有些头晕眼花、反胃恶心,不太想说话,只静静坐在原地。
陆铮一直守在她身边,虽然也没说话,目光却始终紧紧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关切。
等马车到了,他便立即将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护着上了马车。
这车原是用来运载军需的,后厢并非载人之处,自然没有座位靠垫。赵禾满来时,顺手拿了一张毡垫在车里,看着并不十分干净,唐宛不敢躺,只得靠坐在角落。
陆铮于是也坐到后头,不远不近地守着,以防她不慎摔倒再受磕碰。
赵禾满在前头赶车,手里握着缰绳,心神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忍不住开口追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唐娘子就被蛇咬了?”
陆铮平时话就不多,此刻回答得更是简短:“那条蛇当时悬在我头顶,唐娘子眼疾手快,把它抓了下来,才被咬了一口。”
赵禾满一听,浑身一激灵。
他最怕蛇,光是想象那画面就头皮发麻,忍不住扭头去看唐宛,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个不惧生死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