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刚才那情况大家伙儿都看见了,只有他自恃本事,胆敢上前制止。
陆铮谢了赏,回到阵列中去,校场上重又恢复整肃。
赵将军难得亲至演武场,却目睹这样的事,人人心中惶恐。
烈日之下,空气炙烤般沉闷,汗水顺着士兵的面颊一滴滴滑落,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偌大的场地里,静得只剩下战马粗重的鼻息声。
赵得褚负手立于高台,神情冷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校场:“边军练兵,不是儿戏。北狄人善骑善射,来去如风,若无阵法可守可攻,便是任人宰割。长蛇阵、雁行阵、鱼鳞阵……每一阵法,都是战场上拼命的根本!”
他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场中,盯着一张张被烈日晒得通红、汗水浸透的脸庞。
下一瞬,声音骤然一厉:“军中铁律,令行禁止!唯有人人如一,进退整齐,军阵方能如山如铁,才有资格与敌对阵!”
“诺——!”
整齐如雷的应声炸响,气浪般直冲云霄。
赵得褚微微颔首,抬手压下喧声,沉声宣布:“三日后,全营骑射比试,所有人皆须参加。”
士兵们先是一怔,随后如同山洪决堤,低声议论立刻炸开。有人瞠目,惊呼连连;有人双拳紧攥,眼里放光,满脸亢奋。
赵得褚冷声一笑,声如洪钟:“不要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本次比试,拔得头筹者,升阶一等!”
话音落下,犹如火星投入油锅。
演武场瞬间沸腾,战鼓般的呐喊声响彻天际,人人摩拳擦掌,眼神炽烈,呼吸急促。有人兴奋地拍打同伴肩膀,小声议论起来,有人暗自攥紧兵器,恨不得立刻奔上战马。
阵列之中,陆铮笔直而立,汗水顺着下颌滚落,却全然不觉。
从前他对战功并未有太多执念,不知何时却燃起了熊熊野心。这次大比,他定要好好表现。
陆铮眼神凌厉,随即却闪过一丝柔情。
他的宛宛那么厉害,自己也不能落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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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79章 奖励
全军大比的消息一经宣扬开来,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便多了几分躁动。
好容易盼到操练结束,士兵们三三两两聚拢,兴奋地讨论起三日后的大比。
本次大比采用闯关制,共设四关, 难度层层递增。光是第一关的限时负重长跑与箭术考核, 便可能会淘汰大半士兵。
这一关听着寻常, 实则远没有那么简单。
限时负重长跑要求在一个时辰内背负二十斤重物, 跑完二十里。紧接着便是箭术考核, 每人三箭, 必须全中才能进入下一关。
前者是体能上的筛选, 而在剧烈奔跑之后立即考验箭术,呼吸急促、手臂发颤、视线晃动的情况下还要保持准头,难度可想而知。
得知规则后,士兵们既兴奋又忐忑。
陆铮所在的小旗平日训练颇严,类似的操练时常有之,但并未有如此苛刻的时间、负重与准头要求。
众人依着各自水平推算, 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这第一关怕是要淘汰六成人。”
“陆旗肯定没问题。”
“陆旗, 到时候可得为咱们小旗争口气啊!”
“你若能拔个头筹, 咱们脸上都有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唯独陆铮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淡淡颔首, 应付几句,便匆匆回了营。
陈伍平日里与他走得近, 见他行色匆匆,便猜出几分。见其余人狐疑,便挤眉弄眼地笑道:“还看不明白么?陆旗今日与佳人有约,自然没 心思搭理你们。都散了罢!”
引得一阵哄笑, 倒也无人再追问。
陆铮由他们取笑去,回到营帐,里里外外利落清洗一番,换过一身干净衣裳,便急急出了营门。
此时营中,士兵们正拿着碗筷往伙房去准备夕食。
唯独他,心中似揣着一团火,脚步轻快,神色里满是抑不住的欢喜,直往大营外走去。
陆铮赶到林场营地时,唐宛正挽着袖子,将熬好晾凉的果酱一勺勺舀入陶罐,整齐放在角落。
听到动静回头一望,见是他,唇角一弯:“来了啊,等等我。”
陆铮便安静看着她将最后一罐果酱封好,收拾停当,两人一道出了灶房。
跟赵二叔、何叔打了个招呼,一路并肩往外头官道上走。
因着今日与他有约,唐宛一早让赶骡车的大叔带着东西先行回城。
林风轻拂,唐宛并未上马,陆铮默默走在她身侧,鼻端隐约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
有果酱的甜,也有她自身的味道。
宛宛闻起来总是很香。
脑海不期然浮现这个念头,胸口便是一阵滚烫。
陆铮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反倒引起了唐宛的注意,她的视线从他身上快速掠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笑得有点蔫坏。
陆铮被她那眼神闹得个红脸,心里却更是躁动。
唐宛却没点破,反倒提起:“你们是不是要全军大比了?”
陆铮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唐宛笑笑:“方才有人到林子里来找人,我听说的。”
山里有人在开矿,这些人都是军户的家眷,偶尔有人来找也并不怪。
陆铮没有多问,只嗯了声。
唐宛却又道:“我还听说,你今日得赵将军嘉奖了。”
陆铮耳根一热,赧然道:“这也没什么。”
唐宛却认真看向他:“以一己之力控制发狂的战马,还没什么?就是很厉害嘛!”
陆铮被她说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唐宛却注意到他今日始终用左手牵马,想到什么,对他道:“把手伸出来。”
陆铮微愣,略有些迟疑。
唐宛便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坚持道:“伸出来。”
陆铮只得默默伸过手去,唐宛低头瞧了一眼,抿了抿唇。
果然,徒手拽住发狂的马儿,不是那么轻松的事。他的手心被缰绳勒出一道道伤痕,由于没有及时处理,似乎还沾了水,此刻有些红肿。
陆铮莫名心虚,主动道:“等我回大营,马上就上药。”
唐宛走近了些,将他手握住,将掌心举到眼前细看,先将那些渗出的血迹轻轻拭净,又翻到另一面,小心替他将伤处缠好。
“先略挡一挡尘土吧。”她低声道,手头没有伤药,只能先这么着了。
陆铮几乎屏住了呼吸,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她的手温软,动作更是轻柔,像是一股清泉,顺着掌心的伤痕无声无息地淌过。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低声开口,说出今日在心中酝酿已久的话。
“这次大比,我会尽力表现,争取拔得头筹。”
他没说的是,他也想让她以自己为荣。
唐宛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见他眼底满是坚定与炽烈,不由笑道:“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呀。”
陆铮原还有些担忧,担心她会觉得自己好高骛远、异想天开,纠结是不是等大比结束之后再提比较合适,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此刻见她这样应承,心中是满满的安慰与满足。或许,他真正想要的,就是她的这份鼓励吧。
唐宛想到什么,眼底浮出几分神秘的笑意:“倘若你真的拔得头筹,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陆铮微微一怔:“什么奖励?”
唐宛却不说,只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夜色渐深,大营逐渐安静下来。
演武场上灯火通明。自赵将军宣布三日后举行大比,不少士兵都像打了鸡血般,凡是不必轮值的,夜里也纷纷来此操练。
不过随着夜色沉沉,许多人已悄然散去。却仍有不少人咬牙坚持。
陆铮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答应过那人,手心的伤在回营时便抹了药,又裹上厚厚的纱布。此刻,他却用那伤手紧握着长刀,半点不肯松懈。
刀锋破空,呼啸而出,一劈再劈。
动作极为标准,每一式都被他反复练习。
教他刀法的教头曾说过:最精湛的刀法,皆是从无数次枯燥的重复中打磨出来的。没有捷径,只有把刀融进血肉,练成身体的一部分。
场中有人偶尔停下喘息,偷觑他一眼,却见他神情专注,目光坚定,仿佛眼里只余下一刀一式,不由得心头发紧。
原本想离去的人,也忍不住多停留片刻。
汗水顺着鬓角滚落,浸湿衣襟。
陆铮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如鼓,手臂早已酸痛不堪,却始终不曾停下。
刀势起落间,纱布上的血迹早已晕染开来,殷红一片。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血腥味,手心的刺痛提醒着伤口的存在。
可他未放在心上。
对行伍之人而言,这样的伤不足挂齿。只是白日里,那人却那样郑重地替他清理包扎,眉眼间满是心疼,好似这点小伤也极为要紧。
那一刻,他心底柔软得不可思议。
自小到大,鲜少有人如此待他。如此被珍爱,叫他如何不动心?只想将所有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于是此刻,纵然纱布再度被血浸透,他也全然不顾。心里仿佛燃着一团火,挥出的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更狠。
直至夜色将尽,他方才收刀而立。
额前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溅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