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结果没出来之前,庄家还未放弃拉拢更多人参与赌注,不少兵丁猫着腰身在人群里穿梭,手里提着钱袋和几个热门选手的名册,小声吆喝:
“还有没有要下注的?陆铮、周耿、汪禄、陆铎……都在名册里,想押哪个自己挑!”
“押多少随你,十文起!”
“快快快,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买定离手啊,可想清楚了再押!”
有士兵悄悄塞钱过去,压低声音:“给我押陆铮,二十文!”
“我也来,我也来,我压周总旗!”
“我能不能多押几个人?”
“……”
那收钱的小兵把纷纷递过来的钱串子往钱袋子一塞,递过去一个个写着对应名字的小牌子:“好嘞,买定了啊!赢了自个儿来兑银子!”
“过来!”趴在栏杆上看热闹的赵禾满听见了,把人叫住,掏出二两银子:“我押陆铎陆铮两兄弟,给我记上!”
“好嘞!”
台下说说笑笑,人人把脖子伸得老长,目不转睛盯着场中。
场中百人混战,场面有些混乱,尘土飞扬,着实让人眼花缭乱。于局中之人而言,不止需要死死护住腰间令旗和身后的主将旗,还要想方设法夺得对手的旗帜。
一名士兵仓促之间,被对手一刀劈在肩头,匆匆回护之时小令旗险些被扯走。他一把扯了回来,猛然反击,用长刀横削,将敌人逼退半步。身后同伴趁机扑上,一把扯下对手的小旗,高高举起!
场外教头眼尖,立刻吹响口哨。
被夺旗的士兵脸色铁青,却不敢逗留,只能迅速退出场外。
他转身时眼底满是不甘,能闯到这一步,谁心里没憋着一口劲儿冲头名?可规矩就是规矩,失了旗,就只能尽快下场,不可干扰其他人比试。
夺旗者满脸兴奋,意气风发,又朝下一个对手扑去。
就在旁边不远处,一个身材瘦削的士卒也在拼命护旗,可他的运气没那么好,被两人合力死死压制,手臂一僵,旗子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他眼神呆滞片刻,随即颓然垂下肩膀,揉着险些折断的胳膊快步退场,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遗憾。
看台上熟悉他的同袍难免发出阵阵遗憾的唏嘘叹息。
战况渐渐进入白热化,场上不断有人被吹哨淘汰。每一次哨声,都像鼓点一样敲击着剩下所有人的心。
十余名教头面色严峻,紧盯场中,一旦发现有人夺旗成功,便立即吹响口哨,对于不甘心退场的,甚至亲自下场拖人;场外观战的将领们或点头赞许,或摇头惋惜;看台上的士兵们早已红了眼,嗓子喊得嘶哑劈叉。
场中士兵不断减少,原本各处混乱应接不暇,不多时便已折去近半。
可人数越少,战况却越来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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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更
第86章 头名
人少了, 场上的局势愈发清晰,几个格外骁勇选手的表现便尤为醒目。
陆铮手执主将旗,自然成了乙、丙两队的重点攻击目标,不时有人如同飞蛾扑火般朝他袭来。
此刻便有三四人同时围了上来, 试图借乱势分散他的注意力, 伺机夺旗。
陆铮眸光微凝, 脚步一错, 长腿一旋, 手中刀柄顺势横劈而出, 刀风呼啸逼退两人。他趁势反手一扣, 快若闪电,已将其中一人的小令旗扯落。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士兵脸色一白,被迫退出场外。剩下两人心头一紧,更加忌惮,还未来得及退开, 便被陆铮刀势逼迫连连后退。陆铮刀法稳健, 身形疾捷, 几乎不给对手一丝喘息的机会。两人慌乱之中各自中招, 令旗先后被夺,只能满脸懊恼地退下。
场外哨声连响, 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漂亮!”
“这通连番夺旗也太厉害了!”
然而,陆铮也只是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紧接着又有五六人一齐涌上来,三面长枪分左右刺来,刀剑自正面齐落。
可他神色不变,握刀的手稳如铁石, 脚步沉稳灵活,每一次进退都恰到好处。
枪尖刺来,他身形一矮,长刀顺势一挑,硬生生磕开枪杆;背后有人欲袭,他脚下半转,肘部一撞,逼得对手踉跄后退。
看似险象环生,他却始终游刃有余。
看台上的气氛更是被彻底点燃。前排将官们纷纷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与欣慰。
反观另一侧,周大郎周耿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生得高大魁梧,作战一往无前。只见他长枪一扫,力道狠辣,直接将迎面而来的对手震翻在地。那人勉强爬起,手臂已被枪杆震得发麻,令旗也被轻而易举夺走。痛得呲牙咧嘴,却只能灰头土脸地下场。
演武场如战场,他行事虽然狠戾,在此情境之下却并无不妥。相反,不少士兵极为推崇这种干脆利落的狠劲儿,喝彩声丝毫不逊于陆铮那头,声浪震耳。
有他们这等凭借自身过硬实力屡屡夺旗的,却也有人靠灵巧身姿东闪西避,趁乱伸手夺旗的,动作快若猿猴。
唯有陈文彦不走寻常之道。
眼看着一人朝他腰间袭来,他一时躲避不及,竟猛地一把把身边的队友推了出去,自己趁机后退半步,安然无恙。
那被推出去的倒霉蛋猝不及防,只能拼命迎敌,最终旗子还是被夺,满脸不甘地退下。
看台上亲友齐声大骂,观众席间也传来阵阵嘘声。
一次两次或许算作偶然,陈文彦私以为演武场混乱,无人看清他的行径,每每看见有人冲来,都是这般故技重施。
不多时,又见他身体一歪,把距离自己最近的同伴硬生生挤到旁人的刀锋之下。被挤那人仓促迎敌,被一击打落旗子,台下顿时骂声一片。
“这不要脸的东西!”
“自己不行,就拿同袍挡刀?”
陈文彦在演武场中,听不见看台上的斥骂,还在场中装模作样,假意无辜。
殊不知,高台上的将军们早已看得清清楚楚,神情一个比一个阴沉。被他害出局的士兵亲友更是气得脸涨通红,恨不得立刻下场质问。
可惜大比规则没有规定得这般细致,陈文彦的行径虽然饱受诟病,却不算犯规,比试仍在继续。
随着不断有人被淘汰,场中剩余的士兵越来越少。
陆铎在丙组表现不俗,多次险境中力挽狂澜。可惜一次混战中,三人同时扑来,他拼尽全力抵挡,仍是寡不敌众,腰间的令旗被硬生生扯走。
“咻——!”哨声尖锐响起。
陆铎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不甘,却还是挺直脊背,大步退下。
看台上不少人为他鼓掌喝彩,惋惜声此起彼伏。
到此时,演武场上只余不到十人,局势渐渐明朗,三个小队各自只剩两三人。
场上场下的气氛都变得更加紧张,台下的喧闹声反倒没那么热烈,不少观众都开始屏住呼吸,认真观战。
是时候进入最后的对决。
陆铮抬眼一扫,心中微微一怔。自己这边,除他之外,还剩下一个看着很是勇武善战的青年,另一个竟是陈文彦。
这人一路划水,竟然也苟到了最后。
对面,周耿见局势僵持,忽地主动提议:“陆小旗,不如咱们先联手,把那一组先淘汰了如何?”
他语气随意,眼神却透着不容回绝的意味。
陆铮未置可否,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点头,却也没否决。
周耿只当作他答应了,调转锋芒直逼丙组残余的数人。不过片刻,便一举夺下对方护旗手手中的主将旗。
哨声长响,丙组全员被判出局。
观众席上立刻爆发山呼海啸般的唏嘘声和欢呼声。
最后,场中只余下甲、乙两组。
可甲组的第三名队员很快在一次险境中被围攻淘汰,腰间令旗被夺,当下只剩下陆铮与陈文彦二人。
而乙组也在方才的冲阵过程中折损两人,眼下只余下周耿和一名三十来岁的士兵。
那士兵主动对陆铮发动了攻击,陆铮刀光一闪,快若雷霆,台上的人甚至没怎么看清他的动作,便见那士兵的令旗被夺,哨声尖锐。
转瞬之间,乙组只余周耿一人。
看台上爆发出截然不同的反应,买定陆铮的欢欣鼓舞,押周耿声的屏息以待,被陈文彦背刺的那些士兵亲友却是破口大骂。
“这么个狗东西,竟然苟进了前三?”
事实上,陈文彦如果继续苟住,等到陆铮再拿下周大郎的主将旗,他甚至可以是第二名。
然而,周耿此刻孤身陷入困境,却不见慌张。
他忽地扭头,朝陈文彦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文彦心头骤然一紧。
几乎只犹豫了一瞬,他便做出了自己的抉择,猛然一咬牙,眼神阴狠,竟持刀直直扑向陆铮!
看台上一片哗然,嘘声骤起,观众们瞬间炸了锅。
“卑鄙小人!”
“陷害旁人也就算了,连自己组的护旗手也要背刺?”
怒骂声不绝于耳。
陈文彦心知此举或许会引发众怒,却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主将旗,而不是护旗手。只要他能夺下陆铮手里的旗,自己也有机会拿头名。
这没什么不妥,一切都是为了获胜,无毒不丈夫,无可非议!
他疯狂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手上动作却狠辣至极。
不过陆铮从来也没信任过他,早已对他有所防备。就在陈文彦伸手之际,他猛然一转身,将主将旗护在身后,硬生生挡住他的扑击。
与此同时,另一边,周耿抓住这个时机,咆哮着挥枪猛攻。
危急关头,陈文彦与周耿两人竟联起手来,同时杀向陆铮。
演武场内外瞬间寂静下来,只有场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