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咬紧牙关,稳住脚步,长刀霍然一撩,硬生生磕开周耿的枪势,反手一脚,将周耿踢飞出圈。
“咻——!”
哨声骤然响起,周大郎手中的主将旗已然落入陆铮手中。
全场爆发出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呼声,观众们纷纷高喊陆铮的名字!
甲组赢了!
可就在下一秒,所有人双目圆瞠,恨不得将嗓音化作实质,提醒他小心防范。
陆铮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觉察到背后忽然一阵冷风袭来。
原来是陈文彦趁其分神,竟在他背后狠劈一刀!
这一刀,多半用了全部的力气,重若千钧。
比试用的铁刀虽未开刃,却在这等力道和速度之下,直直砸在了他的肩胛位置。
陆铮虽对陈文彦有所防范,却没料到,大比之时,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下此狠手。因着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回避,硬生生接下了全部力道,当即趔趄了一下。
他甚至听到自己骨头断裂时“咔嚓”的一声闷响,剧痛迟了一息,稍后才传来。
可就是这一息的功夫,已足够他转身反击。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摇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他肩头衣衫迸开开,鲜血汩汩溢出,迅速染红半边衣袖。
看台上下一片哗然!
“背后偷袭,这也太可恶了!”
陈文彦却是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眼底闪过狂喜。
再怎么能打又能怎样?还不是他笑到了最后?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僵住了。
陆铮咬紧牙关,身子虽然摇晃,一手死死护住主将旗,一手却紧紧攥着一条红色令旗。
他们是甲组的,主将旗和小令旗都是红色,护旗手只有主将旗,他手里的小令旗,是哪来的?
陈文彦心头浮现一丝不安,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小令旗,赫然已不在。
正被陆铮死死攥在手里的,是他的小令旗!
他是何时取走的?
事实上,陆铮遭遇重击,取他小旗的速度甚至称不上快,是他自己得意忘形,偷袭得手之后就沉浸在虚妄的想象中沾沾自喜,竟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
“咻——!”最后的哨声终于响起。
看台上的赵将军猛然起身,神色凝重而激昂,高声宣布:“本次大比结束!头名已定,就是子午营甲申旗陆铮!”
说罢,他当即喝令:“快!传军医——”
军医本就在外待命,得令火速冲入场内。陆铮立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却仍挺直背脊,手中红旗高举,宛如铁塔般不曾倒下。
这一幕,令全军屏息,上万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心中涌起无限的震撼与钦佩。
只余陈文彦一脸死灰,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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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87章 全力救治
演武场中血迹触目惊心。
陆铮肩头的衣衫已被鲜血彻底浸透, 却仍强撑着笔直的脊背,手中紧握那面红色主将旗,已然将旗杆当作稳住身形的支撑。
这一幕震撼全场。可他已然力竭,脚步踉跄, 随时可能倒下。
“军医——”赵得褚厉声喝令。
军医立刻背着药箱疾奔入场。原本喧嚣的看台瞬间鸦雀无声, 上万双眼睛齐齐落在场中, 屏息注视那一处。
军医来到陆铮身边, 将他扶着缓慢坐下, 随即动作娴熟地展开救治。
他身上穿着一层皮甲, 大比之中这样的防护原本足够, 此刻右肩的皮甲已然崩裂。
“陆小旗,请忍忍!”军医一边提醒,一边快速将他皮甲解开剥离。
过程难免牵动伤处,陆铮咬牙忍住阵阵剧痛。
豆大汗珠从额间渗出,军医心中不忍,索性割裂里层衣衫。布料揭开, 血肉翻涌的伤口顿时暴露, 鲜血汹涌而出, 瞬间染透了医者的双手。
“快, 拿水来!”
副手将随身的水囊递过来,军医拔开塞子开始冲洗创口, 血水与尘土混合着顺着手臂淌下,带出一阵浓重的血腥味。
陆铮疼得额角青筋毕现, 唇角几乎被咬破,却始终未发一声。
简单清理完毕,军医迅速取出随身的药粉,毫不吝惜地倒在伤口上。褐色粉末遇血化开, 刺得陆铮肩头一阵灼痛,他身子猛地一僵,却依旧强忍着。
紧接着,粗布条一圈又一圈缠上,勒得极紧。可即便如此,殷红鲜血仍旧很快浸透了布层,汩汩不止。
“陆小旗伤口极深!”军医抬头,面色凝重,望向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密切关注的赵得褚,“将军,必须立刻转移到医帐内做进一步医治,否则……”
他没再说下去,但后半句已经不言自明。
赵得褚当即沉声:“那还愣着做什么?立刻送去!”
两名甲组士兵当即上前,将陆铮小心翼翼抬起,鲜血仍在不断滴落,在黄沙上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刺目骇人。
全场目光随之移动,沉甸甸地压在那抬走的身影上。
几位随同而来的将领彼此对视,眼底尽是惋惜。
“这可是好不容易选出来的头名精兵啊!”
“是个好苗子,可惜运气不好,就这样被人暗算了……”
赵得褚的面色已经黑如锅底,虎目内燃着怒火。
他猛地转身,厉声喝道:“全军大比,是为我军选拔精锐!陆铮当之无愧,是我肃北营最锋利的尖枪!如今却因卑鄙无耻之徒暗算,重伤于此——”
他说到此,咬牙切齿,一把折断了手中长枪,发出一声铿锵巨响。
“来人!”他目光如刀,指向仍旧呆立场边的陈文彦,“将此人押下!军中,绝不容此等背刺同袍、无耻卑劣之辈!”
话音未落,两名执法军士已上前,粗暴地将陈文彦架住。观众席立刻爆发出汹涌的附和与痛骂。
“卑鄙小人!”
“无耻!”
陈文彦面色煞白,在四面八方的怒骂声中,双膝几乎软得跪不住。
他唇瓣颤抖,想要辩解什么,硬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看台之上,周怀忠神色阴沉,手指死死攥住座椅扶手,额角青筋跳动。他身后的周二郎则冷哼一声,唇角挂着一抹轻蔑,眼神中满是对陈文彦的厌弃:“废物。”
周大郎周耿则暗自咬牙,心头一阵憋屈难当,早知道最后不同陈文彦暗示什么了,没用的东西,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他堂堂周家长子,今日竟被一个上门赘婿连累得颜面扫地。
却听赵得褚沉声喝问:“陈文彦,你还有何话说?”
陈文彦心慌如乱麻,却还是死撑着,嘴角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声音发颤:“启禀将军……我……我也是只是为了能夺魁!大比之时,哪还讲什么同袍之义?最后一关,本就是你死我活。我若不出手,岂不是白白把头名拱手让人?属下……属下只是太想赢了!”
他越说越急,声调渐高,眼神还在扫视四周,似乎很想寻求一份认同。
“将军,我这只是尽力而为罢了!战场上,难道敌人会留情?我这也不过是……先下手为强,成王败寇罢了!”
一番巧舌如簧,全是为自己开脱。
可场下将士听得愈发愤怒,喝骂声再度掀起。
“呸!还敢狡辩!”
“战场拼命是对敌,不是背刺自家兄弟!”
赵得褚冷笑一声:“荒谬!”
喝声一落,全场瞬息寂静。
赵将军一步步走入演武场,来到他身前,冷声道:“大比比的,是实力,是杀敌的本事,是临阵的谋略,不是比谁更卑鄙,谁更阴险!”
他盯着陈文彦,字字如刀:“背刺同袍,既无能,更无德!”
陈文彦被喝得脸色惨白,嘴唇抖动,仍欲分辩:“可、可是……若真在战场上——”
赵得褚不给他机会继续狡辩,冷冷打断:“肃北军的刀锋永远只会指向敌军!同袍,是你生死相托的臂膀,不是你功成名就的踏脚石!”
他眉头紧锁,语气愈发森冷:“说到这,我倒是觉出几分蹊跷来。最后一关,留下的个个都是精锐,方才比试众目睽睽,谁强谁弱一清二楚。可你陈文彦,与他们相差何止千里?全程苟延残喘,推人挡刀,靠着卑劣伎俩苟到此刻!若非这些下作手段,你怎能站在这里?”
说到此,他眼神凌厉,猛然喝道:“来人!去查!我倒要看看,他陈文彦,是如何混进最后一关的!”
军正立刻领命而去。
台下顿时哗然。
周家父子三人,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几名士兵急急将陆铮抬入医帐,轻手轻脚放到木床上。
军医俯身一看,眉头当即紧锁。
他肩头的临时包扎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湿漉漉贴在肉上,手指轻轻一触,便觉血水仍在源源不断渗出。
“止血无效,血势太猛止不住,这样下去怕是会失血过多,必须换法子!”军医沉声断定。
副手迟疑:“这等创口,难道……”
军医脸色沉凝,低声道:“虽然会让陆小旗吃些苦头,却是眼下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法子了。”
随即转身去架子上取下一包用具来,压低声音吩咐副手:“去,准备热水、烈酒、纱布。”
送陆铮过来的几个兵闻言面面相觑,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军医看了看他们,本想让人全都出去,想了想却指着其中两人道:“你俩留下,其他人先退下,不要干扰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