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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_分节阅读_第265节
小说作者:戴山青   小说类别:穿越小说   内容大小:2.07 MB   上传时间:2026-04-05 21:33:56

  细娘也想炫技,就点头应了王公公的要求,做了一桌菜给王公公看自己本事。

  王公公拿着小碗提前试了菜成色,一一尝过之后,便说了一句:“姥姥!真是暴殄天物!”

  细娘以为说自己做菜浪费食材,结果王公公说:“你师傅谁啊,怎么教的你!好好的一个当厨子的料子,怎么教得你做菜!根本不会教!”

  细娘便说:“没人正经教我,我自己看会了的。”

  她又堆着笑问王公公:“公公,我这菜做得好还是不好?”

  王公公咳了咳:“是有水平的,但做的东西还不算太上台面,得正经学着。我好歹也在御膳房当过差,给皇上娘娘都做过席,你机灵些,也能从我这学点正经的,再这样瞎做菜就浪费了。”

  细娘听明白了,王公公觉得自己有水平,还愿意拿宫里的菜教自己,她于是很高兴地朝王公公说:“您要是愿意教我,那便是我的造化!”

  说着就想拜师,王公公脸上不太自在,拦住了细娘说:“不忙,等见过了我做大菜的本事,你信服了再拜我,做菜又不论资历,还得靠本事服人。”

  细娘笑着答应着,但嘴上已经先叫上了“王师傅”。

第306章 【满月当空】

  祝翾搬了新家,家里又雇了一批新人,对新来的这些人品性也在摸索阶段。

  新来的厨娘细娘就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这倒不是因为细娘本身如何,而是她这个年纪还有一个女儿,对于现在的祝翾来说有些匪夷所思。

  细娘的女儿乳名叫做小皙,今年四岁,细算下来,细娘大概是在十五岁不到的年纪怀上的小皙,就算是小时候活在乡下的祝翾也不能完全适应这种事。

  等她去念女学之后,了解了女性的身体生理知识,更加知道身体没有发育完全就被迫生育子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几乎前面的朝代为了人口都有各式育龄政策,相应的惩罚措施也都是为了惩罚育龄不婚育的行为,比如男多少岁不婚罚多少钱,女多少岁不婚罚多少钱。

  大越的育龄惩罚相关政策却有些反其道而行之,经过几次整改,如今的大越法定婚龄不论男女都约定在了十八周岁,不是超过十八不婚会有惩罚,是低于十八结亲官府会赋予惩罚。

  官府规定,其中一方在十八周岁以下的婚姻是无效的,十八周岁违背本人意愿的婚约理论上也是无效的,虽然民间贯彻不够彻底,但也激励了一些婚姻自由的风气,民间便有小部分女子以此摆脱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命运。

  比如今科女子贡士排行第六的符蘅,出身书香门第,生母早亡,父亲续娶继母之后,符蘅处境日渐伶仃,但符蘅自幼敏而好学,十分上进,北直女学出现比南直隶应天女学更早,符蘅便比祝翾早一年以九岁的年纪考入北直女学,脱离了家族掌控。

  随着符蘅年纪渐长,女学含金量越发上升,即使那时候还不能女子参与科举,但前朝已经有女官出现,内帏女官的地位也渐渐抬高,符蘅的父亲担心符蘅将来入宫做女官大有作为,到时候记恨自己这个不待见女儿的生父,在符蘅十七岁时为其许下了婚约。

  结亲的人家便是继母娘家的一个青年,这样确保符蘅成婚之后也翻不出符家的手掌心。

  符蘅得知自己身上有了婚约,首先找父亲拒婚,父亲以“知根知底”、“女大当婚”、“父母之命”等理由拒绝了符蘅,要求等符蘅完成学业之后就回家成婚。

  符蘅又去找家族中做官的叔祖帮忙,当年她能考入女学也有家族中更有见识的做官的亲戚的支持,但这些人都拒绝了符蘅的请求,说自己不能越过符蘅父亲拒婚亲事,同时又劝符蘅学会接受,因为符父给符蘅找的人家也算是世俗良配。

  于是符蘅最后又自己去找她那个“夫家”退婚,对方懊恼符蘅的不驯,对符蘅不太满意,也有退婚之意,却说这种事情得她家长辈来。

  符蘅家族上下也颇懊恼符蘅跑去夫家退婚的行径,觉得符蘅这种违背婚约的行为坏了家族在外的颜面,彻底死心的符蘅直接一纸诉状按照大越律法上告了父母。

  自古子女告父母的行径都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的,新律法之后敢直接上告家族、无视舆论和众叛亲离的抗婚行径,符蘅是第一人。

  当时一审判案的男性官员是最古板的礼法派,他觉得虽然符蘅父母违背了新法,但符蘅这样上告父母也是不忠不孝之辈。

  一审判决解除了两家婚约,但却是以符蘅为过错方,官员“酌情”在判决书里建议所在女学符蘅解除女学生身份,原因就是这等不忠不孝之人不配做女学生,符蘅还因为上告父母有了牢狱之灾。

  符蘅入牢狱三天之后,在符蘅师长同学的努力之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太女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在了解了缘由之后,驳回了一审判决,又派了新官员严格按照新法判决了符蘅拒婚案。

  符蘅的婚约彻底无效,其父因为违背子女意愿许婚被罚了一笔钱,做一年苦役。

  符家做官的叔祖因知法犯法被罢了官,“夫家”明知结亲对象个人意愿仍不解除婚姻,也被罚了一笔钱。

  一审判案的男性官员因为妄判被罢了官。

  符蘅拒婚案的胜利,也鼓励了一部分决心抗婚的女子,符蘅抗婚之事闹开之后,全国各地都渐渐有女子去衙门上告从而解除婚约或者和离。

  但大越何其之大,新法的出现可以塑造进步,但不能彻底击垮腐朽。

  天高皇帝远,户籍制度也不能够毫无遗漏,比符蘅更庞大的女性群体是细娘这样的底层女子。

  细娘没有接触新法的机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收聘礼把她留人家做妾的行为是违法的,雇主家强将雇工变成妾室也是违法的,是强抢民女的行径,即使当时十三四岁的自己知道了,她也跑不出去雇主家。

  民间未满十八结亲的比比皆是,这种事本质上还是民不举官不究,当事人自己不上告,当时不作数的婚约也就渐渐作数了。

  上告亲人,就算解除了婚约,最终是一定会众叛亲离的,乃至被附近的亲属社会彻底孤立,对于底层女子来说这也是巨大的上告成本。

  所以比符蘅更底层的不能学识变现但能劳力变现的女性选择了另一种成本更小的抗婚模式——出逃。

  江南地区如今丝织业发达,加上各种手工业渐渐从小作坊因为机器革新变成工厂经营,就有了各式女工的出现,这些新兴产业发达的地区在风气上对女子也更包容。

  因外地来的女工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出逃的女人,于是手工业发达的当地官府也愿意为这些因为出逃故土变成黑户的女人在当地落新户籍。

  女人有地方出逃落户,那些落后的宗族势力浓重的地方女子流失情况也更加严重,有些压迫严重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光棍村的情况,这也倒逼着当地官府主动瓦解乡间宗老势力,毕竟没有女人的地方就等同于没有希望。

  细娘作为差不多性质的出逃户,现在也只有京师的临时户籍。

  京师作为太女的大本营,为了鼓励女子走出家门就业,有官府开办的正规的职业中介,细娘这样的人也可以先无条件去官府中介登记,领到一个临时户籍,这样签订雇约的时候就不是以黑户的身份受雇,受雇劳工的权益也有了一层官方保障。

  临时户籍以劳动年限一年一续,等劳动年限满三年或者在本地挣够足够的劳动报酬,临时户籍就可以申请为永住户籍。

  祝翾知道了细娘过去之后,便将她找来,与她聊了一通,从而知道了细娘的具体情况,她便问细娘:“那户强抢雇工的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细娘便告诉祝翾:“他们家在当地也算一霸,背后有官场靠山,因为逆案,靠山倒了,他们什么资金链也断了,没多久一批来要债的,家产全折了进去,那家老爷还做高利贷,所以进了监牢,在里面没两个月就死了。

  “那家女人就回了娘家投靠了亲戚,我又不是正经上了他家户籍的人口,也没处去,就自己带着小皙出去找活路了,好歹也有能谋生的本事。”

  祝翾便把新法告诉给了细娘,细娘这才知道那家强纳雇工为妾的行径是非法监禁加上强抢民女,父母收聘礼就许自己给人家为妾的行为本质上是买卖人口。

  细娘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心里也惊讶,说:“原来这样都是犯法的吗?我当时就想跑,那家人就吓我,说我父母收了他们家多少聘礼,我想跑得还钱,我哪里还得上,还真以为自己欠他们很多钱呢。”

  说着,她一脸反应过来的样子,道:“难怪,官府上门抄家的时候,官差问我是他们家谁的时候,他们说我是外面雇的厨娘!还让我别说自己是他家的妾,我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没说,要是我当时说了,他们家就更是罪加一等了!”

  祝翾看着细娘,问她:“现在你还想上告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回去写诉状。”

  细娘想了想,摇了摇头,说:“算了,上告他们还得回老家拉扯一番官司,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那家真正的祸根子也死了。

  “至于他家的太太,还没有那么可恶,并没有打骂过我,小皙生下来弱,没有她在后院帮衬着给我好东西,小皙也活不到这样大。如今她一个寡妇失业的,回了娘家,听说也是寄人篱下,并不受亲戚待见,日子过得并不如现在的我,也算是报应了。”

  祝翾又问:“那你的父母呢?”

  一说到自己的父母,细娘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复杂情绪,她说:“他们愿意把我聘出去,就是为了我兄弟成家,也以为我进大户当小老婆是再好不过的去处。

  “后来他们也遭了报应,我听说他们娶进来的新妇不到半年就跑了,是趁着家里人出去干活的时候跑的,跑前还卷走了家里的钱。

  “我爹被气得头痛,做工的时候心思恍惚,竟然不小心把油锅翻身上烫伤了,以后不仅不能做活了,还得花好多药钱医伤。我现在就是告了他们,经济上也得不到补偿了,他们就是没钱了,说不定还被赖上。

  “算了,以后随他们自己死活,我只在这里过好自己的生活。”

  说着,细娘又朝祝翾行了一道礼,说:“萍水相逢的,祝大人您愿意告诉我这些,是好心想替我要回过去的公道,只怕现在也觉得我不愿意上诉太懦弱。”

  祝翾忙说:“我没有这样想,人生在世,多有不易,每个人行事都有自己的考量,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你曾经那些遭遇并不是‘所托非人’。

  “那些人之于你就是罪犯,你不是人家的姨太太和妾,你是被强抢强卖的女工,法律上有你的公道。你若是想上诉,我也愿意帮你,不愿意,也是你自己的意愿。”

  细娘低下头,说:“祝大人,我既然来了京师,过往的便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只有一个小皙,我现在只想好好做工挣钱,养活自己和小皙。您觉得我这样想浅薄吗?”

  祝翾摇头,细娘的脸上染上了几分雀跃,她对祝翾说:“您雇我绝对不吃亏,我虽然年轻,但厨艺还算可以,就算有不会做的菜,我也愿意学。您这次开宴,我肯定不会叫您丢脸的。”

  祝翾想起细娘之前做过的那些菜,对她的厨艺也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就说:“我这个人交际应酬少,你来我家平日里还是做家常菜,没那么多宴席要你准备。虽然轻省,但我看你是在技艺上有所精求的,天天做家常菜只怕也耽误你学艺了。”

  细娘说:“大人愿意雇我、给我栖身之地就很好了,哪里敢要求那么多。”

  ……

  宴请那天的酒席都摆在前院正厅,屋内摆了大概十来桌,就是祝翾精简了交际,但一些人总要请的,翰林院和春坊共事的同僚得请,当年一起中科举关系还紧密的同年也得请,东宫几个内女官虽然说是内女官,有几个也是有外宅的,休沐的日子便出宫回外宅歇脚,这些内女官祝翾也一起请了。

  祝翾能搬到这样的新居,也有赖于太女赏赐的大方,所谓的搬家费还有不少结余,就算太女母女不方便过来,但也得写帖子表示谢意。

  宴请那天太女虽然没来,却令自己亲信羊仲辉带了乔迁礼过来,羊仲辉本来也是祝翾写了请帖的人,祝翾倒没想到她真的能来,越受亲信的内官面子越大,身上的事务也繁杂,如今太女执政,羊仲辉地位水涨船高,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巴结呢。

  羊仲辉没穿宫里当差的衣服,上身一件秘色短袄,下身是湖蓝色的马面,再罩了一件狐狸毛镶边的比甲,梳着家常样式的一窝丝,以两股玛瑙钗固定住,簪了几朵通草花在鬓边,因打扮低调,一些不熟羊仲辉的客人也没认出她来,甚至还以为她是上门客人的女眷。

  祝翾迎接着羊仲辉入了座,与祝翾同年的探花沈霁的夫人顾福贤在座间看见了便问丈夫:“那位也是女官吗?”

  沈霁抬头看了一眼,告诉顾福贤:“那位是太女身边的内女官羊仲辉大人,太女身边的亲信,你待会去和她说话的时候,得注意些。”

  顾福贤“哦”了一声,她就是好奇女官是什么模样才跟着过来的,等见了,心里便有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滋味,说不上是羡慕还是什么。

  翰林景福的夫人叫汤惠爱,比顾福贤年长些,与顾福贤坐得近,便照顾着顾福贤这个新妇聊天,汤惠爱见顾福贤一直看向女官那边,就说:“她们俱是有真本事的人,我们看了再眼热,但科举是真难考啊。”

  顾福贤看向汤惠爱,说:“听闻汤夫人您也有几分才学,听说是哪个诗社的社长。”

  汤惠爱摆了摆手说:“那是不入流的诗社,我只是把大家凑一处打发时间,咱们嫁了人的也得有点自己的志趣,顾夫人,您要参加吗?”

  说着汤惠爱就拿出了一张报纸,在报纸夹缝里指出了自己的诗社信息,顾福贤瞬间有些脸红,说:“我才学不深,这也能去吗?”

  “这作诗结社谁规定非要才学高的人才行呢,只要识字就能做,做得哪怕不入流也是志趣。我才学也不高,之前也羡慕那些才学高能做官的女人,也报名参加了科举。”

  顾福贤问汤惠爱:“那您考到什么功名了?”

  汤惠爱“嗨”了一声,道:“县试都没考过去,什么功名?能考上的那都是人中龙凤。”

  顾福贤又忍不住问汤惠爱:“景大人也愿意你去考试吗?”

  汤惠爱竖起眉毛:“凭什么不愿意,他科举时我也没阻拦他啊,我万一能考中个进士,他脸上也一样有光啊。再说了,就算考不上也要去试试,也不吃亏。”

  说着她悄悄指着祝翾桌上的薛静檀,道:“那位大人女儿就比你小些,也考中了进士做了官,说不定我多试试,等到做祖母的年纪还能中个功名呢。”

  与汤惠爱聊过,顾福贤心境也开阔了不少。

  另一边,明弥打量着祝翾的新家,然后发自内心对祝翾道:“小翾,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咱们这些当同窗的,除了慧娥就属你混得最好了。”

  祝翾朝明弥:“同朝为官的,你说这些也不嫌庸俗。”

  明弥便说:“不庸俗的就去当隐士了,咱们科举入仕就是在最大的名利场上了,标榜的再清高再清流也是俗人,而且你在我们前面,我心里也高兴,也有奔头,知道咱们这批科举入仕的上限在哪,那自然是你上限越高越好了。”

  梅令仪如今是新翰林,严格来说算是祝翾的下属,朝祝翾满上一杯清茶,说:“你如今都是我上司了,我便以茶代酒恭贺你。”

  祝翾饮罢茶,因为左右都是昔年同窗,便说:“一晃便是三年,又是一年新科,咱们中进士的日子恍如昨日,希望今年能多进一些女进士。”

  明弥点头,然后忍不住感慨起上官灵韫,说:“灵韫也是倒霉,她贡士名次很往前,要是不出意外,殿试也能往前面排些,结果今年事多,殿试还没考,她如今还在备考,与我们这些人都要避嫌,不然就也能来了。”

  梅令仪在旁边说:“排在上官之前的那个女贡士叫什么来着。”

  祝翾回答道:“是在北直女学念书的符蘅。”

  梅令仪想起来了,问祝翾:“她是不是那个拒婚案的符蘅?”

  明弥在大理寺做事,天天整理卷宗,听了便说:“就是她!当年她那个拒婚案搞得沸沸扬扬,虽然最后解除了婚约,可是也得罪了一众亲属,直接众叛亲离了,听说她家人都不认她了。三年前她落了第,因为被家族扫地出门,身上也经济困顿,就靠着做塾师自给了三年,今年便一鸣惊人了。”

  梅令仪听了便赞叹道:“这倒也是一位烈性之辈,若没有这分烈性,也走不到今天,早泯然众人了。”

  明弥便说:“我们几个也不差的,也算佼佼者了,咱们也敬自己一杯。”

  几个女官都不喝酒,都以茶代酒碰了杯,明弥喝完手里的茶,对祝翾感慨:“虽然你走得比我们更远,可也是靠自己一步步得到的,景山逆案的功劳,旁人都说你是运气好,可我知道你也是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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