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刚登基不久,她一个女储走到今天,没有一步是容易的,你当君主的权力是凭空有的吗?不安抚好官僚大户,不安抚好士族勋贵,谁拥护她?你知道其实还有很多人不满她吗?他们都等着陛下失误,好打压她的威风与权势,如果江南的形势你没有控制住,那么得罪人的就是陛下了。”第五韶盯着祝翾说完,然后绷紧嘴角,神情非常严肃。
“我知道,所以我会审慎做事。”祝翾回答道,但是第五韶的质问也让她觉得肩上压力更大了,万一她做不好……弘徽帝也得面对江南官僚大户的怒火。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什么……”第五韶被祝翾的回答气笑了。
她坐下,端起一杯茶,烦躁地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重重放下,第五韶忍不住低头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轻声了一句:“陛下啊陛下,您怎么会选择这么大胆的人呢?”
祝翾听到第五韶的自言自语,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了她一下,第五韶见祝翾还一脸无辜地看自己,心里更加生气:“你看什么看,你不低头好好反思,你还敢看我!”
祝翾便立刻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她听见第五韶又说:“我收回刚才对你的评价,因为上官敏训推崇你,我便以为你类她,如今我见了你,才知道你不仅不类她,你还十分胆大包天,你太有锋芒了,比我想得还要有锋芒,也难怪……”
说到这里,第五韶顿了一下。
难怪什么?祝翾心下疑惑。
“难怪陛下选择了你,只是过刚易折,你的处境不妙,也会牵连陛下,你知道吗?”第五韶语气柔和了许多。
祝翾还是那番话:“事已至此,局势当前,我身担重任,若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反而不进则退。江南的官僚士族没有管好大户,没有治理好局面,使得工人心内不满,本来就是他们失责,是他们亏欠陛下,得罪陛下。
“江南罢工越演越烈,即便有我祝翾站在女工那头的影响,也不是我一人就能操纵的,本质上还是他们没有解决好问题,也不想彻底解决问题,不想割舍利益去满足民生,难道陛下反而要满足他们的贪心吗?
“想要解决江南罢工,靠镇压,靠恐吓,靠一时的敷衍哄骗,都是没有用的,即便当前有用,也是短视的选择,江南形势复杂,更该通过此事梳理干净江南的利益关系网,而不是让他们继续像巨蛛一样在这里结网根扎。
“第五大人,您与陛下结识已久,陛下是如何的人物,您比我更加清楚,陛下如果没有决心,她不会让您也涉身此局。陛下作为女储女帝,每一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必须稳打稳扎不走捷径,坚持真正的大道才是真正的为君之路,以民利安抚那些得罪了陛下的人是旁门左道,也是饮鸩止渴。
“既然陛下敢于以女身谋君位,那她就只能以攻为守,一旦退缩绥靖,便是示弱的开始。我们仰赖陛下得以进入前朝实现抱负,也该拥有同样的决心。”
第五韶词穷,只能评价祝翾一句:“你可真是一个犟种!”
“翾谢大人夸奖。”祝翾格外平静地接过这个评价。
“我没有夸你!”第五韶觉得祝翾还挺厚脸皮。
祝翾证明了自己的决心,第五韶面上对她无语,心里对祝翾的评价却上了一层,她发自内心地欣赏祝翾的为人与品格,也觉得祝翾通过了自己的考验,是值得信任的同僚。
于是第五韶对祝翾的语气都温和了不少,她说:“你果然不错,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选择和你上同一艘船了。”
祝翾微笑地奉承第五韶:“大人高瞻远瞩,颇有远见。”
第五韶确定了,祝翾看着像个老实人,但确实脸皮厚,甚至还很促狭,她发自内心有几分喜欢祝翾了,也不计较这些了,两个人正式开始讨论江南的形势与未来。
两人商议了几个时辰,祝翾才从制造总局衙门出来,她只觉得酣畅淋漓与意犹未尽,一番共论之后,她确定了,第五韶与她内里其实是相似的,第五韶之前的那些发难都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决心与可信。
祝翾倒不在意这些,她只觉得第五韶是个值得托付的上级官员,自己更有安全感了,即使第五韶脾性有些乖僻,也是可以容忍的。
……
弘徽三年是乡试年,谭锦年落第两次,今年本该是最有希望的一次,结果今年万事不顺。
先是妻子祝莲与自己再次闹和离,再是他在国子监的学年已满,如果不能考上举人,他势必也得离开国子监自谋出路了。
为了安心备考,谭锦年希望祝莲暂时先别闹和离,他实在没有空隙去安抚祝莲了。
然而祝莲这次和离的决心比上次坚定多了,还十分迫切,谭锦年便发现了祝莲又有了身孕,他成婚也有些年头了,至今膝下空空,如今好容易有了子嗣,无论祝莲怀的是男是女,都是他的孩子,他哪里舍得就这样和离,放祝莲与孩子离开自己。
于是谭锦年便又下定决心不和离了,他不要和离,祝莲要和离,需求不协调,就只能打官司了,谭锦年一方面要应对官司,一方面要备考乡试。
待乡试考完,谭锦年去看名次,今年果然又落第了,乡试几次不顺,谭锦年也渐渐对科举一事灰了心,南直隶的乡试每一次都是大几千里要两百不到的举人,竞争激烈,实难出头。
科举不顺,谭锦年更加不愿意与祝莲和离了。
一来,他舍不下与祝莲多年的夫妻感情,祝莲貌美温柔,家里家外两把抓,即便当年祝家没发迹,他能娶上祝莲也是靠了运气的,当年是祝家以为他是潜力股,祝莲婚前对他有情义,他才有机会娶到祝莲这样的十全娘子。
二来,祝莲的娘家已然发了迹,祝莲的妹妹祝翾如今已经官至鸿胪寺少卿,前途无量,凭一己之力,直接让祝家从一个小农户变成了宁海县的大门大户。
如果与祝莲和离了,他再婚是很难再娶到比祝莲还要好的妻子了。
况且,祝莲最被他母亲诟病的“不能生”也没有了,祝莲已经怀了孩子,他已经科举失利了,不能再家庭不顺了。
所以,无论是从情从利,谭锦年都不愿意与祝莲和离了。
然而祝莲和离的心思十分坚定,祝家的人也都站在祝莲这头,希望谭锦年能够清爽地与祝莲分开了。
谭锦年一面想着一面打算收拾自己,再去祝莲如今的住处那吃闭门羹,放下再多的身段,他也希望自己能与祝莲能够破镜重圆。
宋以兰见谭锦年换了一身衣服,就知道他又要去祝莲那再吃一顿闭门羹,除了闭门羹,只怕还有祝莲那两个妹妹的刁难,祝莲另两个妹妹祝英和祝葵也是强势的女子,且都有官身,哪怕是虚官,也十分厉害,与祝翾当年差不多的架势。
宋以兰便对谭锦年说:“莲娘如今不愿意归家,你再去也是枉然,实在不行,便和离了吧,你还年轻,娘再为你娶一门新妇。过日子最重要的还是和气,莲娘气性已大,是再难以你为主的,她家里人也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了,即便一时劝回来,你们还是要吵吵闹闹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不顺服你,只能你被她压倒了。”
谭锦年便对母亲说:“从前我与莲娘在应天虽有小吵小闹,但从无嫌隙,素来都是有商有量的,没有孩子也是当初我们夫妻的共同选择。可娘您一来,就对莲娘横挑鼻子竖挑眼,总要打压她一番,这次若不是您又给她弄什么补身子生孩子的药,她何至于此……”
谭锦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一见宋以兰的神情,又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宋以兰听谭锦年这样说,十分失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我那样,不都是为了你好吗?谁家媳妇不生孩子,你们背着我避孕,多年未有子嗣,我谭家只有你一个独苗,我难道不该着急吗?要是你们不避孕,早生了孩子,祝莲如今即便想离开你,也有了牵制,哪里能有这般毫无顾忌!
“她主意也不小,家里又厉害,如果我不帮着你去压一压她,你以后只能被她骑在头上,从此她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你难道愿意做那么窝囊的男人吗?”
谭锦年被宋以兰说得烦躁,便说:“夫妻又不是敌人,为什么要争高争低的!莲娘是再好不过的妻子,只要她愿意回来,我被她压一头就压一头好了,不需要母亲您再干预。”
宋以兰气得浑身乱颤,谭锦年的话是更能伤她的,她指着谭锦年流着泪说:“好,好,好得很,我白养了你一场,你为了你媳妇,如此不肖!”
谭锦年见宋以兰如此生气,也有些后悔自己说话冲动,他实在难以忘却母亲守寡时养大自己的恩情,但是母亲个性刚强,容不下厉害的媳妇,继续这样,他的婚姻又该如何呢?
母子俩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了敲门声,谭锦年去开门。
一开门,便是祝翾含怒的面孔,谭锦年见门外是祝翾,不由一愣,神情犹如见了鬼。
经年不见,如今的祝翾不怒自威,气势较从前厉害百倍,谭锦年本来就怵她,如今一个照面,即便祝翾生得十分体面,谭锦年见她也宛如见了阎王,跟做了噩梦一般,更加怕祝翾了。
祝翾的目光像刺骨刀似的,刮了他两下,语气倒是平淡:“谭大哥,你在家就好,我来这里就是和你商量我姐姐的事情。”
谭锦年也想不到祝翾能出现在应天,他觉得祝翾出现在应天,只能是特地来找自己算账的,他心里有几分心虚与不安,尽量保持着语气平稳,说:“不敢被您称呼一声‘谭大哥’。您有话,不如进来说,敝舍简陋,还望翾妹您不要嫌弃。”
祝翾便点了点头,进了谭锦年的家门,架势宛如进了自己家一样,里面的宋以兰看见祝翾进来也跟见了鬼一样。
祝翾却保持着气度,压着生气与宋以兰见了礼:“宋伯母,经年不见,您身体可好?”
今时不同往日,祝翾如今地位非同寻常,是她的儿子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但人与人差距过大的时候,宋以兰对祝翾便只剩下了畏惧与气弱,不敢再有什么不服,连心底都不敢再对祝翾有什么个人看法了。
宋以兰低着头,说:“你……你来了,我去看茶……”
祝翾觉得惊奇,宋以兰以前看自己都是觉得自己不驯的,如今倒是认得清形势了。
谭锦年观察着祝翾的神情,猜测不出她的想法,便小心翼翼地邀请她入内:“里边请。”
谭锦年好像也比以前怵自己了,祝翾发现了。
怕自己才好呢,怕她,那她来这里就有用处了。祝翾在心底想到。
第378章 【软硬兼施】
祝翾坐下,谭锦年便从他娘手里捧过茶过来,宋以兰站在门槛外看了一眼正堂的两个人,没入内,她觉得祝翾往那一坐像画上的神官,泛着杀气。
宋以兰从前冒犯过祝翾,祝翾刚考上举人的时候,她也没有怵过祝翾,她那时候还觉得自己儿子总有赶上祝翾的时候,无知则无惧,在举人身份之外,祝翾不过是祝莲的妹妹,她儿子的姨妹,一个未婚的十几岁姑娘,再聪明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但从谭锦年的几次科举失败,宋以兰便知道谭锦年考举人就是一道坎,即便能够跨过去,后面还有考进士呢,考上进士也未必有考到一甲的实力,就算有幸留在京师做官,与祝翾也差了很多层次……
祝翾她一做官就能做天子近侍,能被选为皇孙蒙师,能为天子写诏;做地方巡按也做得声名赫赫,霍几道都不怕得罪;武能杀人救驾,出使北墨,文能编纂典籍,为天子答疑……
这些事情也不是宋以兰主动要知道的,是祝翾做官动静太大,她想不知道都难,家里的祝莲又经常把祝翾的事情挂嘴边,连宗室的亲王都能因为她的手笔做了塞外女汗的王夫,在宋以兰的心里,祝翾早已经是一个能够翻云覆雨、只手遮天的恐怖人物,和她记忆里那个牙尖嘴利、有些聪明的祝翾不一样了。
宋以兰对抗祝翾的自信与底气来自她的儿子谭锦年,当祝翾没有取得超过谭锦年世俗成就的时候,她便只当祝翾是亲家晚辈,一个因为有几分才女资质而不驯不贤的女人,将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
当祝翾能够考取举人的时候,她对谭锦年还抱着几分自信,总以为谭锦年是失手,总能超过祝翾。
但随着祝翾做官步步高升,宋以兰便认清了事实,谭锦年即便能够做上官员,也永远赶不上祝翾的成就了,她曾经面对祝翾的那些傲气与底气瞬间便泄了,她不敢审判祝翾了,她也不敢将祝翾视为寻常晚辈了。
更何况,祝翾这趟过来多半是为了她那个姐姐,是来算账的,宋以兰害怕面对祝翾的算账,于是她将茶交付给儿子之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谭锦年见自己亲娘“临阵脱逃”了,留自己一个人面对祝翾,也有几分紧张,他为祝翾倒了茶,尽量使得自己语气显得平常,招呼祝翾道:“翾妹请用茶。”
祝翾没有喝茶,而是看着谭锦年不说话,谭锦年被她看得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一动不动地定在座位上。
“谭大哥,你很怕我吗?”祝翾忽然开口问谭锦年。
谭锦年忙说:“都是亲戚,这、这谈什么怕不怕的,是不敢高攀,实在不敢高攀。”
祝翾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说:“那谭大哥你说句知心话,我姐姐做你妻子这么多年,你觉得如何?”
谭锦年抬起头,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你姐姐素来贤惠,手巧心细,对我是极好的,家里家外都是很厉害的,我能娶到莲娘,是上辈子积了德。”
祝翾却没有因为谭锦年的夸赞而露出笑容,她看着谭锦年,说:“你心里喜欢的是贤惠手巧会照顾你的妻子,但我却不想我的姐姐永远做这样的人,我们家的姑娘应该以我为榜样才对,伺候男人贴心夫婿这种品质在我家不算上等品质。
“我姐姐也不想再做这样的人了,你们不适合,还是和离了吧。”
当谭锦年这样评价祝莲的时候,祝翾便对谭锦年彻底感到失望。
他对祝莲的喜欢是基于祝莲身上那种“利他性”品质的喜欢,比起祝莲的需求,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需求有没有被满足,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既然如此,她不允许她的姐姐继续吊在这样的男子身上了。
听到祝翾直接要他们和离,谭锦年不禁面露急色,他瞪大眼睛,说:“这、这怎么行呢?我们过得好好的,翾妹您这是要拆散我们啊。”
“怎么?你还想死缠烂打不成?”祝翾瞪了他一下。
谭锦年被祝翾一瞪,直接垂下头去。
祝翾冷哼了一声,对谭锦年道:“你们要是过得好好的,我姐姐为什么要与你和离?她都不想和你过了,你也说了,她做妻子这些年没有对不起你,你要是个男人,要真的喜欢过我姐姐,就体面放过她,从此一别两宽。
“非要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们家打一轮官司才罢休吗?到时候你们也不算好聚好散。”
谭锦年见祝翾坚持要他们和离,他便说:“莲娘不过是一时冲动,才要与我和离的……翾妹,我是真心爱你姐姐,你要是心疼你姐姐照顾我,从此……”
谭锦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继续说:“从此我就当一个妻管严,我多照顾她,我再不让她伤心,好不好?”
谁知祝翾听了,却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她朝谭锦年说:“姐夫,我叫你姐夫的次数也不多了,你在这里说什么笑话。我说了,我不许我们家的姑娘这么窝囊,我姐姐也不想窝囊了,你说一句什么妻管严就跟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牺牲一样,难道我还要表扬您一句‘好男人’吗?
“什么叫多照顾,我听不明白,是从此你来做我姐姐对你做过的事情吗?将来你与我家长辈住一块?你照顾我父母终老?你做饭洗衣又赚钱?
“你便是能做到这些又如何?你就算做我们家赘婿也不能抵消我姐姐曾经的苦楚,何况你又不会生,我姐姐生的孩子你只怕还惦记着跟你姓谭呢。”
谭锦年听得脸上青青白白,他觉得祝翾以势压人,便忍不住与祝翾讲道理:“翾妹,我当初与你姐姐行的是嫁娶之礼,朝廷不许赘婿三代还宗,那媳妇上门也没有还门逼女婿做赘的道理。”
祝翾白了他一眼,说:“谁稀罕你做我家的赘婿?谁又请你做我家赘婿了?我姐姐是嫁给你家做上门媳妇了,但朝廷也说离婚自由,她不愿意,难道就必须伺候你一辈子了?便是做媳妇,你对她也不好,家外挣钱靠谁,家里内务靠谁?做了那么多,你还不知足,还想限制她出去做事!就你有理想有追求有正事,我姐姐的正事只有伺候你吗?
“你还说真心喜欢我姐姐呢,你这喜欢可真廉价,同样的事情我姐姐做就是理所当然,你做就是屈辱了?”
谭锦年被祝翾问得脸上通红,他说:“我会尽力满足你姐姐的需求,绝对不叫她委屈……我谭家就剩我一个香火了,做赘婿是真不行,要不然我只要一个孩子跟我姓,无论男女,其他孩子都随你们家,也和入赘差不多了……”
谭锦年以为自己做了多了不得的让步,祝翾却被他气笑了:“你想得美,我姐姐跟你生一个还不够,还要生好几个吗?你忘了我姐姐还流过产,你要真的关爱她的身体,你怎么能这么谋算她的肚子?
“你说这些对于你是牺牲,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说明如今我们两家步调真不一样了,跟你是对牛弹琴,你们不合适了,强在一起也不是好事,你听我的,趁早和离了,以后你自己凭本事找你想要的那种媳妇,别再作践我的姐姐。”
谭锦年不可置信地看着祝翾,说:“我是对莲娘有不好的地方,但也谈不上作践吧……翾妹,你从我与莲娘成婚时就看不上我,如今你们家势大,你们看不上我们家小门小户的,不过是想抛弃糟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