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娅愣住,立即想明白了,她透过王夫的目光也终于发现了这个她一直知道但不敢承认的绝望事实,那就是她想尽一切办法去发展青兰,也没有时间去追上大越了,来不及了,遇上凌太月那样的君主,青兰这块土地遇到什么天才君主都是无计可施的,何况她是因为阴谋上位的,政权合法性都是依赖了大越的强大。
而她能上位是因为她契合大越的博弈结果,符合大越的利益需求,更方便大越从源头压制封锁诸墨的任何发展路径,莲娅作为一个汗王再穷尽智慧,也很难突破这在她即位之初就算好了的博弈结果。
“当年那个使臣祝翾过来做客的时候,你们就算好了,你们的皇帝、你们那个使臣在十几年前就针对我的即位做好了一连串的毒计,来拖垮我们最后的发展机会,通过所谓的和平与贸易瓦解草原的核心战力……然后你们获得北边的和平得以有时间推行新政,一切都是缓兵之计……”莲娅汗王恨恨地看着王夫。
王夫没有说话,他当年过来联姻的时候做好了一辈子不回大越的准备,但临走前他的长姐告诉他,最迟二十年,他就会回到大越与母亲团聚,希望他不要忘记自己的立场。当时王夫以为这只是皇帝怕他投敌的说辞,但现在他知道,弘徽帝说的都是真的。
想到这里,王夫怜悯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汗王虽然是草原上难得有远见的英主,可惜遇到的对手却是弘徽帝,这实在令人绝望。
莲娅汗王喝完药,摆手令王夫出去,王夫站起身,听见汗王如疯如痴地自言自语:“天命……天命为何如此薄我……是我无能,还是天命不在我……天命,呵,该死的天命!”
王夫顿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转身看去,莲娅汗王吐出一口汹涌的血,便倒头晕了过去。
第464章 【弘徽十八】
虽然如今大越因为与北墨的和平契约暂未开战,但朔羌等几省的驻军早就进入全军戒严的状态,粮草与武器已然到位,只要一滴火星子迸溅下来,战火便能立刻蔓延开来。
莲娅汗王强撑着病体召集诸墨汗王进行议事,看破了大势所趋的莲娅主张与大越议和。
额沁的汗王听完,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匕首,将桌上一插,即便坐着,额沁汗王因为高大的身躯也显得极具威势,她的眼神发冷,表情微微耸起几分不屑:“议和?草原就没有这样的规矩!不开战就议和,软弱得像没骨头的绵羊,今日议和,明日就亡国了,我们墨人宁愿站着死,也不要跪着活!”
额沁的现任汗王兆利是先王的大王女,额沁的前王储是她的胞弟,但因病早衰,莲娅的存在也让女子为汗王有了先例,兆利便趁势即位为草原上的第二位女汗王。
同为女性汗王,兆利曾经对莲娅也是有几分尊重的,但如今的莲娅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又做出如此提议,兆利便露出了看低莲娅汗王的模样,冷笑道:“我不比您,您亡国是有经验的,第一回亡国还吃到了甜头,大越喂您几根骨头,就把您从狼驯成了狗,再亡一次国,您只怕又要占不少便宜吧。
“上次亡国,您拿一只手臂抵了,如今另一只手臂也不想要了,是吗?”
兆利此话极为诛心,也在众人面前大大降低了莲娅的威势,莲娅脸色苍白,面露愤怒地对着兆利:“你想逞能,但额沁靠什么去对抗大越的那些大炮重弹,如果青兰还有一线战场上的生机,我何尝不想开战?在这里逞能容易,送命的却是我墨人子民,作为汗王,我们得为部下子民负责!”
兆利不为所动:“既然是我墨人子民,死在战场上乃是无上荣誉,若不能为我驱使,如何配做我的子民?墨人生来就是要在战场上流血的,你莲娅是宁思目汗王的后裔,却已然忘了我墨人的根基。
“大越和我们墨人不一样,他们那种仁德的治理方法,放在草原上是行不通的,墨人是浴血而生的战族,战斗是生存的第一要义,屠戮、掠夺、弱肉强食是我们强大的法宝,若是扔掉这些,我们还剩下什么?哪怕去当强盗、去当匪徒,都比当绵羊要强!
“学大越那样治国,我们就彻底被汉化了,不存在了,这就是对宁思目汗王的背叛!宁可野蛮,我也不要他们那种文明,因为那也相当于是在等死!”
其余汗王也被兆利的主战发言给征服了,纷纷响应兆利。
莲娅情醒又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这一生侍奉了两个汗王,失去了一只手臂,有过六个孩子,四个是“余孽”被诛杀了,两个是与大越宗室结合的血脉,若兆利掌局,这两个孩子也必然将成为如今情势的眼中钉,也会变成草原的“余孽”。
作为宁思目汗王的后裔,莲娅当然知道墨人壮大的根基是与中原文明对立的野蛮,但时代已然变了,在绝对的战力对比跟前,只靠气势并不能击穿重炮铁甲,弱肉强食,如今越强墨弱,大越统一,墨人分裂,周边被墨人掠夺、屠戮过的国家都在这一刻等着诸墨的反噬。
莲娅抛却野蛮,选择仁心,选择建设文明的秩序,就是在等待一个复苏繁荣的未来,但大越壮大的速度超过她的想象,她无能为力,她不能再自不量力。
但是莲娅也知道如今的她是没办法说服眼前这群人了,残疾、生育、对抗各方利益集团的博弈、呕心沥血却发现前方无路的绝望……她的健康早已被消耗了大半,她的议和是软弱,她的病体是拖累,她是狼群里老迈处于颓势的头狼,即便她想挽回诸墨最后的理智,却也已经力不从心了……
最后这场会议不欢而散,等众人一走,莲娅便召来王夫,吩咐道:“如今诸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此形势非我能左右,我若失势,青兰于你们父子三个也将不再安全,我活一日,尚且能庇护尔等一日,待我断气之时,他们大概会杀班布与萨日迈祭旗……”
王夫忍不住低声说:“可是班布与萨日迈也是宁思目汗的直系后裔……”
莲娅扯起一个虚弱又残酷的笑容:“当与大越相安无事的时候,他们自然是宁思目汗王的后裔,但如今这个局面……我如今只剩这两个孩子,等我去了,他们尚且年幼,真正在青兰做主的便是你这个大越的亲王,诸墨的汗王如何能够坐视?到时候自然也不会容下我的孩子们……”
说到这里,她握住王夫的手:“我这一生没有做成过什么事,做摄政大王妃时只能眼看着龙格失地,做青兰汗王是你们大越博弈出来的结果,我与人斗,与天争,我想建立新的秩序,可是诸墨心不齐,旧路已死,新路难开,时代已变,我却不能撒手。
“兆利说得不错,我无法再带着墨人前进了,我与王夫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你活在你长姐的阴影之下,我何尝不是?当年遣你来青兰,是凌太月对你还有一丝忌惮,如今她必迎你回去,因为她已经强大到不必忌惮任何人了,你已经不在她眼底了。”
王夫沉默。
莲娅握紧了王夫的手:“我什么都没有做成,好歹让我最后的孩子活下去……王夫你记住我的话,我一死,墨人就是你们父子三人的敌人,任何墨人都会是,他们太小了,承担不了王位,也不该背上亡国失地的罪孽,你如果还有回去的那天,就千万保护好他们,让他们在大越做越人……”
“汗王会好的……”王夫不忍地垂眼。
“没有时间了,我没有很多时间了。”莲娅冷静地说。
但她安慰王夫:“但我也不至于这么没用,我如今威势虽减,但我在一日,诸墨无人敢害我儿,只是让你早做打算,护佑好我的孩子。”
弘徽十八年底,为了诸墨撑了整整一年的青兰的莲娅汗王病逝,正如她所预见的那样,她活着的时候,两边虽然剑拔弩张,但因为她的调停周旋,她成了活着的和平契约,让大越与诸墨都找不到真正开战的理由,即使边疆形势已然剑拔弩张,但却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和平。
莲娅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令王夫秘不发丧,等莲娅死讯被诸墨汗王知晓时,莲娅与王夫的一儿一女早已被大越的侦察营秘密转移。
大越的侦察营早在局变前便潜入墨人营帐,神不知鬼不觉地执行了任务,在墨人的眼皮底子下完成了转移。
以兆利为首的主战势力占了上峰,在得知莲娅死讯的第一时间,兆利便集结各部打着“清余孽”的旗号先对青兰展开攻势,这也是莲娅生前认为墨人再难复刻昨日辉煌而心死心冷的原因,诸墨实在是心不齐,大敌当前,第一要务居然还是先内战先排除异己,完全浪费掉了莲娅强撑度过的窗口期。
王夫秘密送走莲娅的子女,自己却留在青兰迎战兆利等人,然后王夫以摄政青兰的名义求助和平契约上的盟友大越为青兰平敌,大越也终于师出有名。
在接到莲娅死讯的那一刻,弘徽帝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议政阁众人,说:“莲娅去了,还是输在了命数上啊。”
第五韶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她去了就好办了,墨人群龙无首,都没有她的远视。她活着一日,局势就僵持不下,实在是不能再耗下去了,咱们现在是最好的时候,如今不收拾北边,将来的事情可说不定,拖拖拉拉的就是祸患了。”
祝翾也跟着开口道:“和平遏制墨人发展并不是好计策,只能管眼下二三十年,墨人也是人,人在绝境之下,要么死,要么自强脱困,潜力总是无穷的,强大的文明都是从筚路蓝缕的艰辛中活过来的,眼下遏制得了一日两日,时间长了,面对着共同强大的敌人,说不定是帮诸墨重新团结了,这都是说不准的。
“青兰与我们联姻,莲娅又实在看得清形势不入套,如今她死了,也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弘徽帝长叹一口气:“莲娅是个聪明人,可惜啊,命不够长。”
她语气里充满了对莲娅的惋惜,忍不住对众人说:“命也不够好,遇到了我这样的对手。”
众人对视一眼,第五韶发自内心地奉承道:“陛下是天命所归!”
弘徽帝浅笑摇头:“什么天命不天命的,都是肉体凡胎罢了,我有远见,难道莲娅没有吗?我比她好命,不过是因为我有你们这些支持我的中枢精英,诸墨还是心不够齐、太短视,可他们那个地理环境促生的文明要谈长远发展谈平和就不太可能。
“咱们要是把墨人打败,之后也要操心怎么治理这片土地,怎么归化这群墨人,怎么令他们与我们团结一心、互相扶持。
“什么宏图大志,也要人活着才行,死了就是亏在命数上了,也算是我把莲娅给熬死了。”
祝翾在议政阁开完中枢会议,便直接去了东宫请安,如今她兼任太子太傅,太子早已过了念书的年纪,她这个职缺是加官提待遇的,但日常也要与东宫多走动。
太子听到宫人通传,知道祝翾来了,便亲自走到殿门口迎接祝翾,看见祝翾便莞尔一笑:“老师许久不来东宫了,今儿怎么有空来见孤呢。”
祝翾看见太子,也是一笑,然后上前搀扶道:“殿下万金之躯,不必亲迎老臣,实在是惶恐。”
说着,她望向太子的小腹,问起了太子安康。
凌游照今年二十五,风华正茂,作为皇帝唯一的子嗣,也到了开枝散叶的时候,东宫无后,就是皇帝无嫡,弘徽帝倒没有催过太子什么,只是日常请女医为太子料理身体,对太子身边的那群黄门宫人也常常进行各方面的考察。
太子第一次来癸水的日子,被弘徽帝视为吉日,为了庆祝太子第一次成人,还在宫内外宴请了一番,之后便派资深医师入东宫为太子传授生理常识,太子从医师那里知道了妇人生育的种种与男女结合的底细,便更加爱护自己的身体。
当东宫有了黄门之后,皇帝也害怕有野心的提前引诱太子纵情怀孕,东宫有妊,必须是在太子自己做了打算并预备好生育的前提下,绝容不下意外怀孕的可能,太子若是年少无知,对男女之事懵懂,便有被身边人在情事上引诱怀孕的概率。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子刚来癸水,皇帝就提前派人将男女情事的底细与怀孕生育的细节与太子讲透彻了。
凌游照这两年觉得自己身体彻底长成,也该产育子嗣了,于是放开临幸了自己向来宠爱有加的几位大黄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终于有了身孕,如今已坐胎四月,因为身体康健,倒是没有什么不良反应,除了不能剧烈运动,与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太医一日两次来东宫请脉,都说太子根基极好,子嗣也平安。
太子听到祝翾自称“老臣”,不由眉开眼笑道:“您老可一点都不老,正当盛年,年轻得很,容颜这些年也没有什么变化,在孤跟前倒称上老臣了,实在是可笑。”
祝翾与太子进了殿内,两人并排坐下,祝翾说:“臣当年初见殿下时,殿下还是垂髫小儿,如今殿下人高马大、将为人母,臣自然便不算年轻了。”
凌游照说:“东宫有后,母亲也能放心将更多的担子交与孤,不是吗?”
祝翾没有接话,只喝茶,太子又说:“北墨势变,我那皇叔只怕也要回来了。”
祝翾放下杯盏:“如今陛下是无可辩驳的正统,您是名正言顺的东宫,齐王就算回来也不成气候。”
太子微微摇头:“我倒不是担心这个,他回来,只怕还要把青兰的那两个王嗣也带回来。”
祝翾露出浅笑:“等北墨彻底归顺了我朝,哪里还有什么青兰的王嗣,都是越朝的子民罢了。论血脉,他们也是您的表弟表妹,您若大方赐姓认作这边的宗室,墨人就再也不能拿‘宁思目汗后裔’的旗帜挑拨了,也算彻底归化了王室。”
太子听了,觉得祝翾说得很有道理,便说:“老师越来越游刃有余了,房相前些日子提了致仕,陛下虽然没有批复,但大概率的事情,中书省的位置也快轮到您了吧,您也该做宰相了。”
祝翾却说:“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便不好乱说,太子您在臣跟前说这些也就罢了,让外人听了,又要论臣的不是了,臣自入阁以来,名声是一日比一日不好,什么结党营私、咄咄逼人,说的就是臣。”
太子冷笑道:“那些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诋毁您罢了。”
太子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之前莲娅一直熬着没死,我还以为眼下局面能支撑几年呢,她可比我母亲年轻,谁知道身子骨那样差,眼下就死了,她死了就势必要打仗了,早知道要打仗了,我也不急着要这一胎了,到时候忙乱起来,我未必能全然顾上,母亲要是有个不好,我又要生孩子,谁能帮忙呢?”
说到这里,太子看向祝翾:“您能吗?”
祝翾一怔,说:“殿下杞人忧天了,就算如此,臣之前还有第五大人呢。您这一胎来得未必不好,也许产育之日,就是胜利之时呢,皇嗣既然选在此时在东宫,那只能是吉胎。”
太子也觉得祝翾的话中听,便说:“那便借您吉言了。”
第465章 【爱屋及乌】
天越来越冷了,祝翾醒得很早,听见外面沙沙的响声,有隐隐白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头也没有梳,就开门去看,只望见了满世界的雪光,廊下点灯笼的几个妇人正在铲雪,看见祝翾披着大袄出来了,就说:“大人金安,地上滑得很,等小的把路给扫开了,您再出来吧。”
祝翾拢了拢衣裳,朝她们笑了笑,说:“你们辛苦了。”
说着便走入室内,从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找出一叠零钱钞票,点了点数目,然后出门交付给为首的妇人:“今儿下雪,你们扫路活计重,这是额外的辛苦钱,你们拿去分了吧,等下值之后去吃顿热乎乎的羊肉,暖暖身子。”
妇人高高兴兴地接过祝翾递过去的钞票,大声地又请了一道早安,祝翾点了点头,说:“天冷难耐,你们活计又辛苦,这是应该的,只一件,不许吃酒赌博。”
几个妇人连连答应了,祝翾刚关上门,一双手就从她身后轻轻探出来,元奉壹的手指暖烘烘地擦过她的脖颈处,然后替祝翾拢紧了衣裳,说:“衣服都没穿好,就出去吃风,还当自己是少年人,一点都不知道保养身子。”
祝翾回身,元奉壹已经套好了衣裳,只有头发还没有梳,站在那里,倒显出几分落拓的优雅,祝翾抓住元奉壹的手,将自己冰凉的脸往上贴了贴,舒服地微微眯起眼:“元郎,你手可真暖和。”
元奉壹抽回自己的手,轻轻地将祝翾按在梳妆台前,外面有人叩门,是来为祝翾梳头送热水的侍女,元奉壹开门接过热水,让侍女回去了,祝翾散着头发坐在镜子前笑着回头看他,问:“你让人家走了,谁替我梳头?”
元奉壹提了提自己的袖子,朝祝翾露出微笑,说:“当然是我来伺候阁老梳头。”
说着便拿起祝翾的梳子为她梳发髻,他也不是第一回替祝翾梳头了,祝翾便由他去了,祝翾透过镜子看向身后专注给自己梳头的元奉壹,说:“你梳个简便但体面的,我今儿还得上值。”
元奉壹一愣,说:“不是说这几日歇假吗?”
祝翾便说:“如今这形势轮得到我歇吗?一打仗国库的银子跟流水似的撒出去,事情也多了起来,东宫有妊,陛下也操心,你们这些下面的官员能歇一歇,我这样的天天都有决策会议。”
说着,她又问元奉壹:“我头顶白头发多了几根?”
元奉壹看了一眼她乌青的发丝,里面也只有两三根白丝,他悄悄用黑发将白的遮起来,说:“并没有。”
“有也不必拔了,我如今越忙说明越得意,也越不招人待见,多少年了,都等着我跌下去呢,老娘不仅不下去,还越活越有风华了,不长几根白头发,那还像话吗?”祝翾乐呵呵地说,元奉壹已经替她梳好了头。
祝翾对着前面的镜子左右照照,元奉壹自觉地在她身后端起另一面镜子给她看脑后,祝翾照来照去觉得不错,下意识摸了摸元奉壹的脸蛋,夸道:“手真巧。”
梳好头,祝翾麻利地洗漱了,屋外的路也被扫出来了,她便出门去了主屋,里面正在摆早饭,祝明、沈云与祝翀都已经在桌旁坐好了。
祝翀正在打哈欠,看见祝翾与元奉壹进来,忙起身问安,在祝翾身边几年,祝翀沉稳了不少,如今也正式在顺天的女学念书,祝翾看见她,问:“今儿好像不是学里休假的日子,你怎么还在家里?”
祝翀请完安,又坐了回去,一脸幽怨地看着祝翾:“二姨,您日理万机,记性还这么好,还记得我学里休假的日子。”
祝翾微微眯起眼:“别贫。”
祝翀就说:“昨儿傍晚学里就歇了课,说要大雪了,愿意待宿舍的待宿舍,想回家的也能回家,我就回来了。朝廷这几天不也放了假吗?”
祝翾坐下,对祝翀说:“休假在家也要好好做功课,你学业在女学不算突出,在家别老想着玩,我这几日没空管你,你跟着你舅舅好好念书。”
元奉壹很贤惠地接话:“我会管她的,你就好好忙正事吧。”
沈云在一旁听了,问:“这么大的雪,你还要去朝廷当差?不是放了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