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祝翾上完厕所回来,就看见自己两摞书被人推到一边去了,两个位置都被人坐了,顿时心里冒火,她的位置!
占她位置的两个人都穿着国子监的衣裳,祝翾对国子监的少年学子没什么好印象。
只在心里想,个么死国子监的,来蹭课还占我位置!
这么一想她就气呼呼地跑到那两人面前,说:“这是我的位置!”
国子监的两个少年听到声音一抬头,六目相对,都愣住了。
祝翾指着郭哲:“又是你?”
郭哲旁边坐着的就是蔺回,蔺回看见祝翾神情有些尴尬,他朝郭哲说:“我就说这里放着书,是有人坐的,你非要坐。”
郭哲上次招惹祝翾挨了家里一顿毒打,看见祝翾就下意识就屁股疼,但是他依然抬着脸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写你名字了吗?”
祝翾就把放在桌上的笔记打开,还真写了“祝翾”两个字,她就说:“怎么没写?这个笔记是我的,我放在这里短暂看下位置,我出去如厕了。”
郭哲就说:“你真不害臊,如厕还说出来。”
祝翾翻了个白眼,如厕怎么了?难道她不是人,是不吃不喝的神仙?
郭哲又说:“那也是笔记写你名字了,不是这个位置写你名字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占的位置?你是这里的女学生,万一平时就把书扔这里呢,然后来迟了也有位置听课,对我们这些外面来听课的也太不公平了。位置本来就是先到先得的。”
蔺回受不了了,他觉得在这里为了两个位置在这里吵架特别丢架子,还是和祝翾这样的小姑娘,郭哲一个男的磨磨叽叽的,就站起来说:“别吵了,既然这是人家的,我们就去别的位置听吧。”
郭哲就说:“哪里还有位置了?反正我不要坐后面!”
然后他又对蔺回说:“我最烦你这副君子皮!你是君子我反而成小人了?”
祝翾被郭哲狡辩得头疼,位置是小,吵输了丢脸。
她就说:“明明也有别的位置,你就非要挑放了书的坐,还把人想那样坏!我根本不是提前好久就放书霸占位置的,你这是污蔑!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我就是一直坐这里的,只是出去如厕了而已,一回来你就拿走了我的位置,你才是不问自取!你看见这里有书你怎么就下意识觉得是我提前很久很久来占的呢?我根本舍不得我的笔记扔外面那么久……”
郭哲看祝翾还一脸还能掰扯的精气神,就觉得有点惊讶,祝翾这个女孩子怎么不会不好意思呢?
其实他也觉得为了两个位置吵架很没有体面,按理说女孩子面皮会更薄的,一般情况下就会直接算了,但是祝翾非要证明她不是提前一夜来占位的,她就是一副要讲明白了的模样。
郭哲看见蔺回已经拎着书坐在祝翾位置旁的台阶神情自若地坐下了,心里也觉得没劲,就起身让开了,对祝翾说:“那你坐吧,我看你小,不和你计较了。”
祝翾没好气地坐下,然后谢寄真正好就来了,她与坐台阶上的两个人打了一个照面,几个人之前都是一个圈子的,都认识,郭哲看了一眼谢寄真,说了句:“谢家的啊。”
谢寄真冷漠地扫了他一眼,说:“你别把我和谢家那些人扯到一起去。”
郭哲耸耸肩,他嘴贱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等两个女孩都坐好,郭哲忽然坐在台阶上抬脸说:“祝翾,你笔记写得不错,我之前没来上过纪加课的课,你能借给我看看吗?”
“不借。”祝翾直接拒绝了他,然后又反应过来了,说:“你翻我笔记了?那你不是知道是我坐这里吗?你还非盯着坐……你就是故意的!”
郭哲就说:“我看看而已嘛,你不也把我想得很坏?你不会还记上次的仇吧?都过去多久了?我都因为你挨打了呢。”
祝翾“哼”了一声,说:“小肚鸡肠的人才天天觉得别人记仇。”
郭哲就生气了,说:“你因为这里是你的地盘开始神气起来了?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蔺回怕再起冲突,忙制止道:“都少说两句吧,都幼稚不幼稚?”
祝翾也懒得再说些什么,分别瞪了坐在旁边台阶上的两个人一眼,然后说:“出了女学我也不怕你们,我一直很神气!”
蔺回被牵连地挨了一眼瞪,心里还觉得莫名其妙,她瞪我干嘛,我又没招惹她!我上次还白送她一纸诗呢,这小姑娘怎么这样啊……
蔺回很委屈,他从认识祝翾起就没得罪过她,都是客客气气的,怎么每次都没什么好脸色?
他看了一眼郭哲,心想,都是郭哲惹的祸,害我身上来了。
等上课了,祝翾就认真地全身贯注地投入课程里,还举手问纪清了不少问题。
两个男孩都是第一次来上女学的外课,但是因为前面的没听,有些艰深,又看见祝翾这样专注的姿态心里惊奇,目光都忍不住看向她。
祝翾专注的侧脸带着一种泛着光芒的朝气,这是国子监里的少年在身边女子身上甚少能看到的气质与精气神。
等纪清走近了,蔺回已经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低头研究新的学问。
郭哲还抬着脸一直看祝翾,猝不及防被纪清推了一下额头:“国子监的是吧,你来这里是来上课的,还是来看女学生的?”
一开始来这里上课的也有不认真学问的,女学生们都渐渐步入了少女的年纪,就总有几个人想进来看女学生为主,顺便听课,都已经被敲打过了一轮。
纪清看郭哲眼神也直愣愣地盯着人家女孩子专注的侧脸看,手里的书都不知道翻,就心里冒火,上前推了他一把,直接把郭哲推醒了。
郭哲心里骂了一句“纪加课”,但是听他说自己“来看女学生”,脸就红了,不知道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就说:“我没有……我来……就是上课的……”
纪清就淡淡地说:“那你就好好看黑板,知识在黑板上,不在同学的脸上。”
“是。”郭哲很憋闷地应了。
祝翾从头到尾都置若罔闻地在思考问题,根本没在意旁边坐着的人在做什么干什么。
但是等下了课的时候,祝翾就想起来了郭哲和蔺回两个,她知道郭哲这个人嘴贱心眼子特别小,走前一定要刺自己两句的,就一直提防着,连怎么回怼都想好了。
然后到了下课时,蔺回步履优雅地捧着书走了,走前用目光轻轻扫了一眼祝翾。
郭哲也神色莫名地扫了一眼祝翾,脸还有点红,但是什么都没有说,也低着头走了,祝翾也不懂他看自己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就问谢寄真:“你说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想和我打架吗?”
谢寄真上课也很忘我,也不明白,就说:“管他呢,你笔记借我看看?”
祝翾就马上把笔记给她看,谢寄真拿着比对了一下自己的遗漏点,然后又还给祝翾,说了句:“谢谢。”
祝翾接过来说:“不谢,快回去吧。”
“嗯。”
等出了广思堂,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祝翾听到树影间的蝉鸣声,就和谢寄真说:“这蝉声真闹人,我想抓几个下来。”
谢寄真抬了抬头,想问祝翾怎么抓,却见祝翾将衣裳提了提,捞起两截袖子,两条腿一蹬就上树了,谢寄真还没见过人爬树,吓了一跳,看祝翾这么敏捷,但是还有点害怕,怕她掉下来,就说:“别往上爬了!”
祝翾却又往上荡了几下,爬得很高,然后高高兴兴地开始拿衣裳摆开始兜蝉放口袋里,谢寄真怕虫子,不懂祝翾怎么直接拿手拿这些,就一直说:“你快下来吧。”
祝翾兜了一口袋蝉,然后低下头,她发现自己太久不爬树,这树又有点高,她不知道怎么下去了,就尴尬地坐在了树枝上抓住树干。
谢寄真不明所以地抬头:“你下来啊?”
祝翾尴尬地挠了挠头:“寄真,我要说救命了,我忘记怎么下去了,嘿嘿。”
谢寄真:“……”
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说:“你先在上面晾会吧。”
祝翾看见谢寄真走了,在树上真的要喊救命了,很慌地问她:“寄真,你去哪里呀?”
谢寄真:“我去找步步高救你!”
“哦。”祝翾放心了,就没心没肺地继续抱住树干发呆。
谢寄真抬眼看了一下,就看到了祝翾一副自在样子,这倒霉孩子,比祝翾大了几岁的谢寄真忍不住想。
第101章 【故人新况】
等谢寄真很努力地找宫女搬来了步步高,祝翾还坐在树上搂着一袋子蝉看远方的日景,她中间也试过自己下去,然后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会下树的,只是爬太高了一下子有点怕。
于是她自己爬了下树,然后想到谢寄真已经为了自己去找步步高了,等她来了,发现自己能下来了,那谢寄真不是白忙活吗?
祝翾想了想,又自己很敏捷地又爬了一遍树,依旧找原来的地方坐着,谢寄真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祝翾还被“困”在树上的场景,只是脸上汗更多了。
谢寄真以为她是被日头晒的,就把步步高架好,放到祝翾那个方向,在下面把步步高支好。
然后抬着脸朝祝翾说:“你慢慢地爬下来吧。”
祝翾却说:“你都弄来了步步高,干脆先自己爬上来吧,像你这样的大小姐一定没有爬过树吧?”
谢寄真抬着脸看着祝翾快活的下巴,她聪慧过度反而不懂人情世故,不懂这是祝翾在骗她上来一起坐,还说:“你是不是傻?我上来了,就没人扶步步高了,这下一下子困住两个在树上。”
哎,祝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谢寄真这样她都不好意思骗她了,就撑起下巴低头说:“寄真,你就上来吧,我们都有办法下去的,我可以自己下去了,到时候我扶着步步高接你下去。”
“什么?”谢寄真皱起眉头。
祝翾怕她不信,就又蹭蹭蹭地自己下去了,然后又在谢寄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上树了,她又表演了一遍自己的爬树本事,还很得意:“我还以为我长久不爬树不会了呢?现在发现爬树也要融会贯通的,每棵树情况不一样,但是基本要点都差不多,这么高我也本事爬!”
谢寄真看她表演完了,却生气了,她以为祝翾是在戏耍自己,她却真的以为祝翾被困住了,步步高很重的,她是自己很努力抬过来的,结果祝翾骗她!
谢寄真就说了一句:“祝翾,你真是有病!”然后扭头就走。
祝翾一见谢寄真生气了,就忙在树上叫:“我之前是真的忘了,没有耍你,寄真!寄真!”
她一声又一声地抱着树叫“寄真”,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但是她兜的那些蝉也跟着她的“寄真”在滋儿哇叫,混在一起听就……挺好笑的。
谢寄真于是又折了回来,抬眼看向树上的祝翾:“这次你没有骗我?”
祝翾说:“我不骗你的,你上来吧,你不是也喜欢研究天空吗?难道不想离天更近一点?”
谢寄真听了就小心翼翼地踩着步步高爬了上去,祝翾探出身子来稳住步步高上头,将谢寄真拉了上来,谢寄真倒不是很怕高,她坐在了祝翾旁边,祝翾怀里的蝉还在滋儿哇乱叫,谢寄真就说:“你快把这些虫子扔掉!”
祝翾就说:“蝉还能吃呢,能收拾了还是收拾了吧,放了更吵。”
谢寄真就说:“那你不许放出来吓我!”
祝翾无奈地扫了她一眼,说:“我又不是缺心眼。”
谢寄真又说:“谁知道呢,每次和你在一块好像都会倒霉。”
祝翾转过脸看她,说:“你这样想也太让我伤心了。”
谢寄真笑了起来,掰开手指和她算,说:“我跟你一块罚过几次提铃了?难道不是吗?不过,我还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
祝翾听了又高兴了起来,她心里算了一下,确实谢寄真被她牵连过提铃。
两个女孩就这样坐在树上看远方,过了一会,谢寄真才终于说:“你不觉得有点热吗?”
祝翾说:“主要是没有风。”
“我觉得我俩在这跟傻子一样。”谢寄真点评道。
“那……下去吧?”祝翾提议说。
谢寄真却摇头,说:“其实偶尔犯傻也是开心的事,再坐会吧。”
祝翾抬头看了看很烈的日头,觉得谢寄真脑子被烫坏了,这么热还开心?但是她还是依旧陪着谢寄真一起挨晒。
在树上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旧时朋友元奉壹,小时候她和这个虚假的表哥也一起爬过树呢,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