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学,五娘过来的时候,香儿已经把三层的蛋糕坯子都弄好了,五娘只要抹了奶油再放上水果点缀一下就算成了。
五娘高兴的把书包丢在一边,便戴上围裙,洗了手,开始抹奶油,香儿在旁边给她打下手,瑞姑提着茶壶放到一边儿道:“罗家这位七小姐的生辰可真热闹,听说连祁州知府跟学政陆大人都下帖子请了过去。”
五娘心道,这罗三儿是想趁着妹妹过生日,拉拢地方官员吗,也不想想,罗家已经被定北候盯上了,这时候不知道韬光养晦,还这么高调的大宴宾客,简直蠢到家了,想来要是那位罗尚书在清水镇断想不出这样的昏招儿。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道:“就请了祁州知府跟陆大人?”
瑞姑:“自然还有咱们清水镇的吴知县,另外就是一些乡绅名仕跟做生意的。”
五娘挑眉:“做生意的?这么说也请了叶叔?”
瑞姑点头:“帖子前儿就送过来了,是罗三儿身边一个叫林九的小厮送过来的。”
林九?五娘道:“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瑞姑:“是挺秀气的,穿衣打扮也不像个小厮。”
五娘点点头:“看起来罗三儿对叶叔很是礼遇啊,连他心肝儿宝贝都派出来送帖子了,想必是有所求。”
瑞姑:“你叶叔也这么说的,还打算找个由头推了。”
五娘:“为什么推,罗三儿把整个祁州府的乡绅名仕都请了,这些人可都是咱们的潜在客户,要是没今儿这场生日宴,想都认识这些人还得找机会呢,叶叔正好借着今儿去一趟,好歹混个脸熟,往后打起交道来也容易,况,还有不少官场上的人,多认识一下总没坏处。”
瑞姑眼睛一亮:“那我这就让人去叫他回来,准备准备去罗家赴宴。”
五娘点头又道:“别忘了让叶叔换件衣裳。”
瑞姑:“我省的。”忙着去了。
旁边的香儿道:“叶掌柜也真是的,天天在武陵源的工地上,跟那个老赵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些盖房子的呢,可惜了瑞姑一手好针线,做了那么多新衣裳,都白费心了。”
五娘笑了:“也不算白费,今儿不就穿上了。”
香儿也笑了:“也是。”说着看了看抹好了奶油的三层蛋糕问:“上面放什么?”
五娘:“桃子呗,这可是咱们清水镇的特产。”
香儿点点头,去拿桃子,用桃子点缀了一下,又用梅子酱写上了生日快乐,再加上十三根特制的蜡烛就算完成了。
五娘看了看,很满意,让香儿打包装起来,说自己回去换身衣裳就过来,交代好便走了,却没回花溪巷而是去了天香阁,从后门进去直接去了最上面那间楚越落脚的屋子,门口的黑脸护卫目不斜视好像没看见自己一样,五娘意思意思敲了一下便推门进去了。
一进去没看见人,愣了一下开口叫了声:“师兄。”
旁边隔扇的幔帐撩开走出个人来,看见那人,五娘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抱着肚子,笑的都站不起来了,那人皱了皱眉:“这么好笑吗?”
五娘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厚道,毕竟主意是自己出的,那天从戏楼回来,就跟楚越商量了,要想进后宅,就得扮成她身边的婆子,先头五娘想让他扮丫头的,可他实在过于高大威猛,扮成丫头属实违和,若说婆子,倒还说的过去,毕竟婆子也有壮实的,而且楚越本来就长得不错,平常是因气场太强,加上他的赫赫战功跟那些传言,一般人见着他都会下意识低头,谁敢明目张胆的直视打量,又不是活腻了。
其实她扮成婆子除了个头高,身板壮了一些,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而且做了易容,五娘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反正脸还是那张脸,却不会跟原来的他联系在一起,就更不会有人认出他是定北候。
五娘道:“那从现在起你就是万妈妈了,不过你说话得稍微变一下,像刚才那样,一开口就露馅了。”
楚越点头:“我知道。”
五娘:“那走吧。”
因有三层的生日蛋糕,五娘借了天香阁的马车,先去了瑞香斋取蛋糕,香儿见那么高那么沉的蛋糕盒子,五娘身边的婆子一手就提了过去,轻松的像是没份量一般。
香儿愣了愣,疑惑的道:“怎么梁妈妈今儿没跟着公子?”
五娘:“梁妈妈着了风寒,我让她在家养病,让万妈妈跟我走一趟。”
香儿一听万妈妈,便以为是万府的婆子,虽说看着脸生,可万府那位白氏夫人在花溪巷住了两个多月,还给府里的二小姐跟白家的大少爷成了亲,万府那边也来了不少下人帮忙,虽说白氏前些日子走了,留下一两个服侍两位公子也不新鲜,故此,没觉着不对,还热情的招呼万妈妈,让她闲的时候来店里坐坐,一块儿唠唠家常。
万妈妈僵着脸应了一声跟着五娘上车了,等马车走远些,五娘实在想笑,可看看对面男人冷厉的目光,还是强忍了下去。
罗家别院五娘还是第一次来,跟那些世家大族在清水镇的别院不一样,那些别院几乎都在柳叶湖那片,而罗家的别院却在罗家店后面,当然。这个罗家店并不是吃花酒的那个,而是她们刚来时住过的那家。
五娘这才明白,为什么夜探罗家别院中了毒箭的楚越会跑到自己的屋子里,因为罗家店儿跟罗家别院挨着,中间就隔着一道山墙,而罗家别院不远就是清水镇县衙,难怪那天晚上县衙的衙差捕快那么快就开始挨家搜捕了。
罗家这别院一看就不是寻常富户,两扇朱红大门,上面悬着的大红灯笼上,用金箔写着大大的罗字,两边有石狮子,门楼子上飞檐吊脚,在落日的余晖下,甚是气派。
门前还放了下马石,从敞开的大门往里一望,是镶金嵌玉的影壁,透过壁角的瑞兽,能隐约看见里面层层屋脊,仿佛望不到尽头,五娘忍不住道:“怎么看着比你侯府的别院还气派。”
话音刚落,门上的一个管事打扮的便迎了过来,这管事五娘见过,之前罗七娘扮成男装总跟他们混在一处,有几回就是这个人来接的,五娘还记得他叫钱贵,是罗家别院的二管事。
看见五娘钱贵儿客气的见过礼道:“刚柴家少爷还说呢,怎么五郎公子还不来,还说再不来要罚您的酒呢。”这亲热的,真当柴景之是他们家姑老爷了。
第178章 怎么传话儿
宴席摆在花园的水榭,隔着一汪活水搭了戏台,台子上才子佳人咿咿呀呀正唱的热闹,五娘来的最晚,四处已掌起了灯,不是外面普通的灯笼,是琉璃制的八角宫灯,里面点了明烛,把整个水榭照的亮如白昼。
看见这些灯笼,五娘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很穷,至少这种琉璃制的八角宫灯,自己就用不起,先头她还想过把自己屋的窗户纸换成琉璃,毕竟琉璃跟玻璃最像,换上的话,采光能好些,谁知道一问才知道,这琉璃贵的要死,一个琉璃簪子都能卖不少钱,镶窗户那得多少银子,只得歇了心思。
可人家罗府别院花园的灯却都是琉璃的,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别说自己刚赚了点儿银子,就是堂堂定北候府的别院,跟这罗家比起来也有些寒酸了,想到此,心里忽然就平衡了,下意识瞄了身后的楚越一眼,却发现她这便宜师兄的演技着实不差,微微躬身目不斜视的跟在后面的样儿,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至少这一路都没人主意他。
却不能让他跟自己去席上,得想个法子让他去内院,可内院怎么去呢,遂问钱贵儿:“你们家二小姐的生辰,她不吃席,反倒我们这些不相干的热闹上了。”
钱贵儿:“女眷的席摆在了内院,除了各府女眷小姐们还请了天香戏楼的姑娘们,一早就来了,都演一天歌舞戏了,来给我们小姐祝寿的那些人今儿算是来着了,平常日子若想看歌舞戏,便去排队买票,还不一定买的着,今儿可是白看了一天。”
五娘道:“你们二小姐的面子真大,过个生辰,天香戏楼都歇业了。”
虽说一开始不少人知道黄金屋是五娘开的,可后来一场大火烧没了之后,定北候接了手,开张的时候又是刘方露的面,便都以为黄金屋跟五娘没什么关系了,从此五娘成功也隐身。
钱贵儿道:“谭掌柜给面子,我们家三少爷二小姐也不能让他吃亏,已然吩咐了,二小姐哪儿的子不算,另外再给桂儿姑娘跟翠儿姑娘各赏一百两,其他的姑娘们每人二十两,至于谭掌柜,我们三少爷另有重谢。”
五娘暗道,难怪精明的谭掌柜会让戏楼歇业一天呢,这来罗家一趟得的好处算下来,比戏楼一天的收益也不差什么,还兼顾了人情往来,毕竟天香阁虽然不怕罗家,到底都在清水镇,总要给些面子,尤其这里面还有个罗七娘呢。
五娘正琢磨着怎么让楚越进内宅,忽见六月噘着嘴一脸不满的跑了过来,看见五娘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埋怨:“五郎公子可来了,再不来这席都要散了。”
五娘:“这不是你家小姐非要三层的生日蛋糕吗,我晌午散了学,就去做蛋糕了,溜溜做的一下午,刚做得就忙着赶过来了,到这会儿别说饭了,水都没喝一口。”
六月一听高兴起来,这么看来,五郎公子心里还是有自家小姐的,笑道:“那是奴婢冤枉五郎公子了,五郎公子大人大量,就别跟奴婢一般见识了,蛋糕呢?”
五娘眼睛一亮有了主意,指了指楚越提的蛋糕盒子道:“这不是。”
六月一看那么大一个蛋糕盒子,外面包装的也甚是精美,一看就用了心思,更高兴了:“那我把蛋糕拿过去给我们小姐瞧瞧。”说着就去接蛋糕盒子。
五娘道:“这可是三层的,盒子又大又重,你拿不动,不如就让万妈妈跟你走一趟好了。”
六月看了万妈妈一眼道:“咦,怎么梁妈妈没来?”
五娘:“梁妈妈染了风寒,我让她在家歇着了。”
六月不疑有他点点头:“那万妈妈跟我过去吧。”
五娘道:“去吧,内宅女眷众多,办好了差事就出来,别乱走。”五娘一语双关,楚越应了一声跟着六月往内宅去了。
钱贵儿目光闪了闪,瞧六月对五郎公子这亲热劲儿,二小姐跟这位五郎公子关系可不一般,明明柴家少爷才是要跟二小姐定亲的,莫非二小姐变心瞧上这位五郎公子了,不应该啊,钱贵儿暗暗打量了五娘一遭,这位是长得是挺俊,才情也高,可年纪太小了,更何况,万府就是个普通的富户,就算这位争气将来能考个状元,跟柴家公子也没法比啊。
想到此,开口试探:“五郎公子跟我家二小姐看起来挺熟的,竟然点名让五郎公子做生日蛋糕。”
五娘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你家二小姐可不是一般女子,之前天天扮成男装跟我们混在一处儿,我倒是想不跟她熟呢,至于生日蛋糕,有景之兄在,她让我做,我能不做吗。”
钱贵儿这才放了心,嘿嘿一笑:“我们家二小姐被我们老爷跟娘娘自小宠着长起来的,性子难免有些霸道,还请五郎公子多包涵。”
五娘挥挥手:“我包不包涵有什么打紧,景之兄包涵就行了,毕竟以后他们是两口子。”话音刚落,刘方窜了出来:“散学的时候你小子跑到最快,我还当你早来了,谁知这会儿才到,让哥几个好等,必须得罚酒。”说着也不理会钱贵儿,勾着五娘的肩进了水榭。
水榭里就摆了四桌,其他都摆在外面的轩阁内,水榭这四桌,五娘他们就占了三桌,另外一桌坐的都是当官的,五娘看见了陆学政跟吴知县,两人中间坐了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方正的国字脸,有些魁梧,看着跟两边的陆学政吴知县不像一路,不过看吴知县上赶着倒酒说话儿的意思,五娘猜这位应该是祁州的知府大人,毕竟罗三儿也在那桌作陪呢。
罗三儿身边是那个长得挺秀气的小厮,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倒酒,伺候的格外周到,兼着不时还跟罗三儿眉来眼去的,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五娘虽说不想搭理罗三儿跟吴知县,但陆大人不能不打招呼,陆大人也是书院出身,常去看老师,见了自己都会称呼一声小师弟,每次来还会给自己带些小礼物,大多是笔墨纸砚一类。
既然碰上了,于情于理都得过去打个招呼,想到此便甩开了刘方过去躬身见礼,陆大人看见五娘笑了起来。“刚我还说,你们外舍的都来了,怎么就不见你,还当你今儿不来了呢。”
五娘:“有些事儿耽搁了。”
陆大人笑道:“你小小年纪也不知怎么这么多事儿,倒是比我们这些老人家都忙。”
五娘跟他极熟,陆大人又幽默,常说笑话儿,几次过来也便不当个长辈相处了,笑道:“陆师兄可不是老人家,前儿听老师跟杜夫子说要给陆师兄说亲事,我可还等着喝师兄的喜酒呢。”
饶是陆大人提起亲事,都有些不自在,伸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顽皮。”
旁边的国字脸的男人道:“陆大人,这位小公子是?”
吴知县忙道:“知府大人不怎么来清水镇,没见过他也是有的,不过,下官一说他的名儿,大人肯定知道,他是万五郎。”
国字脸的男人听了恍然:“原来你就是写了忆江南的万家五郎啊,好才情,就是这身板有点儿弱,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这点儿不好,天天就知道吟诗作对写文章,一个个把自己弄得弱不禁风,写文章做个诗的倒是成,真要干点儿实在事儿就顶不住了。”
五娘颇为意外,这位祁州知府大人,怎么跟个二愣子似的,这样的人也能在官场立足吗,旁边的陆大人好像知道她想的什么,开口道:“方知府是行伍出身,曾追随定北候出征北疆。”
五娘恍然,原来是定北候麾下的人,那这人肯定对楚越非常熟悉了,而且,这位性子太过直爽,如果认出来就麻烦了,看起来得找机会给万妈妈传个话儿,让他办完了事儿直接出去,就别来找自己了,也不知道楚越那边顺不顺利。
不提这边五娘暗做计较,却说定北候楚越跟着六月进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一边走,六月还一边跟她说话儿:“以前倒是没见过妈妈,妈妈姓万,可是安平县万府那边过来的。”
见万妈妈点了头,六月又道:“那你们白氏夫人的性子好不好,平常都做什么?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物件儿?冬儿说你们府上的几位小姐里,数着五小姐人最好,是不是真的……”六月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不停地扫听万府的事。
见这位万妈妈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就是不说话,遂道:“你莫不是万府外院里当差的吧。”
见万妈妈点了头,六月不禁替五郎公子委屈:“你们家夫人真是没眼光,五郎公子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好好对待,等日后腾达了,她也能跟着沾光,真是的。”
六月有些嫌弃的打量了万妈妈一遭,看这婆子魁梧的身板就知道是粗使的,竟然让个粗使的婆子来伺候五郎公子,难怪冬儿提起白氏夫人脸色就不怎么好呢。
想起冬儿,六月道:“对了,今儿我们二小姐把冬儿也请过来了,冬儿你知道吧,她现在嫁给了季先生,就是先头在你们府里教你们二少爷跟五郎少爷读书的那位西席,现如今在书院的藏书楼当了管事,是个既清闲又不妨碍他读书用功的好差事,五郎公子帮他引荐的,我们二小姐说,从这件事儿就能看出五郎公子是个不忘本的,这样的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第179章 按字儿算
五娘这边儿跟陆大人见过礼寒暄几句便被刘方拉了过去,吐槽道:“早知道罗家这宴席这么没劲儿,我就不来了。”
五娘岂会不知他的心思:“你是没看见翠儿所以才觉着没劲儿吧。”
刘方嘿嘿乐:“戏楼都歇了业,我还以为来了能见着翠儿呢,谁知这罗府弄个生日宴,还男女分席,翠儿她们进内宅去了,别说歌舞戏,连个人影都摸不着,这罗三儿也真是,妹妹过生日,请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来做什么。”
五娘道:“笼络人呗,不是连祁州的知府大人都来了吗”
刘方却摇头道:“这位知府大人可不是来给罗七小姐过生日的,他是有所求。”
五娘一愣:“他堂堂的知府大人,能求什么?”
柴景之凑过来道:“求银子,这位方知府是三个月前刚到任的。”
五娘道:“行伍出身却任文官的确不多见。”
刘方:“方知府曾在侯爷麾下,只要侯爷说句话,任个祁州知府算什么大事,更何况这里本就有祁州大营呢。”
柴景之道:“正因是侯爷举荐,方知府才想做出政绩来。”
五娘:“这跟他今儿来这儿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