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老师跟各位书院的各位夫子已经研究过,决定开了春便采纳五娘的意见,在山下的桃源盖分院,用来容纳越来越多的新生,桃源那边有的是地儿不说,还是平地,比山上盖房子容易,效率就高,等到后年再招新生,就不愁没有地儿住了。
其实一入冬工地就该停工了,但老赵舍不得,硬着坚持到了腊月,实在盖不成了,才停工,工地一停,好像整个清水镇都清净了,当然那是因为五娘住在山上,山下依旧歌舞升平。
清水镇可是远近闻名的销金窟,随着书院扩招,来的人越来越多,花楼更是如雨后春笋一般涌了出来,新开的花楼一家挨着一家。
不过即便花楼开的再多,清水镇拔了尖儿的也只是罗家店跟梨香院,罗家店算是清水镇的老字号,有罗家这块金字招牌,永远不愁生意,而梨香院作为后起之秀却大有要超过罗家店的势头。
其实,两家花楼走的路子不一样,罗家店比较传统,就是靠着众多花魁招揽嫖客,正经的皮肉生意,而梨香院主打的是卖艺不卖身,院里好几位都是清倌人,不光长得美,身段好,还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都行,时不常搞些对诗行令的小花招儿,把那些世家子弟风流才子勾的恨不能天天长在梨香院,招揽的客人较有档次,故此,现如今若提起清水镇的花楼,梨香院比罗家店的名声更有逼格。
当然,梨香院也的确下了血本,就是人家那院子里四季常开不败的梨花,就不是一般花楼能效仿的,那可是得妥妥真金白银的投入啊,想想心里都替梨香院疼得慌。
怎么想起花楼了,五娘摇摇头,把算好的数据一一记录在纸上,整理好放到一边,揉了揉酸疼的脖颈,伏案工作太久,颈椎有些受不了,还真是久违的感觉啊,自从莫名其妙穿到这里来,一开始为了出万府发愁,后来出了万府又为了银子发愁,如今既出了万府,又有了银子,便开始怀念起前世社畜的生活了吗。
怀念也没用,反正也回不去了,而且,随着在这里待的日子越来越长,前世的记忆好像渐渐开始模糊了,若不是今天伏案太久,五娘已经有许久没想起前世了。
正想着,忽然刘方的大嗓门传了进来:“五郎呢,不是还在屋里算周夫子送来的那些吧。”
梁妈妈道:“可不是,在屋里都算一天了,让她出来走走也不听,这么一坐一天,身子受得住,眼睛也受不住啊。”
刘方:“孙婆婆放心吧,我这就把她拖出来。”说着撩开棉帘子走了进来,随着刘方带进来一股寒风,冲淡了屋里的暖意。
刘方搓了搓手道:“你这屋里倒是暖和。”
五娘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男孩子长得快,也不过几个月时间,这家伙就好像高了一大截,之前也就比自己高半个头,如今得一个头了,跟他说话都得仰着脑袋,而这家伙身上的肥肉也变成了腱子肉,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胖墩墩的,只是比一般人壮实,肥肉少了,脸上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五娘忽然发现,胖子其实长得不错,比起便宜二哥的浓眉大眼,他这样轮廓分明的脸,更有男子气概,也更有安全感。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鼠皮的大氅,里面仍旧是书院的襕衫,只不过是棉的,脚上穿了一双皮靴子,头上戴了一顶鼠皮边儿的棉帽子,看上去很是威武。
见五娘这么盯着自己,刘方冲她眨眨眼:“你这么盯着我看,不是对我有意思吧,那可不行,虽说你长得不赖,可我还是更喜欢女的。”
五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少废话,你不准备回京的行李,跑这儿来做什么?”
刘方:“就二十来天,等过了年就回来了,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呢,兄弟们马上就分开了,今儿怎么也得聚聚,景之说你不喜欢去花楼,那就去他哪儿好了,他让人弄了一头活羊宰了,正好涮锅子,我可是领了军令状,必须把你弄过去,说吧,你是自己去,还是我扛你过去。”
第192章 过生日
五娘很识时务的道:“我自己走。”
刘方满意的点头:“算你小子识相。”
五娘站起来盯着他看,刘方会意却颇不满的道:“都是老爷们,也不知你怕什么。”见五娘瞪着他,摆摆手:“好,好,我出去等你还不成吗,又不是大姑娘……”嘟囔着出去了。
五娘这才去屏风后换了衣裳,跟刘方一样的襕衫,只不过她外面是一件白狐狸毛的连帽斗篷,这件斗篷是孙婆婆给她做的,说是去年老师过生日的时候罗家送的寿礼,老师不喜欢穿白的,正好便宜了五娘,孙婆婆的针线极好,就是上了年纪,做的针线少了,但老师的衣裳也都是出自孙婆婆之手。
这件斗篷做的极合身,孙婆婆拿出来给她穿的时候,五娘都有些心疼,自己还得长个呢,做这么恰好,说不准明年就穿不得了,这么好的皮料可惜了。
孙婆婆却说,不过一件狐狸毛的皮料子罢了,不值什么,等明年小了,再做新的便是,罗家送来的有两大箱呢,而且每年都送。
五娘暗暗咂舌,罗家还真是舍得下本啊,不过这么讨好老师也能理解,毕竟当今皇上是老师的弟子,虽老师如今已不在朝堂,但对皇上的影响依然深远,尤其立储一事,想必皇上怎么也要问问老师的意思,罗家这是未雨绸缪,想占个先机,只不过以老师的性子,别说每年送两箱子皮料,就是把罗家的万贯家财双手奉上,老师也不会偏向罗家。
一个曾经站在权利巅峰的首辅大人,在手握重权的时候却为了一方百姓急流勇退,来清水镇开书院,这样的人怎可能被几箱子皮料收买,所以罗家这些皮料子送了也是白送。
也不能说白送,至少自己有了这件白狐狸毛的斗篷,这通身没有一根儿杂色的白狐狸最是难寻,所以,这件斗篷是五娘目前为止最值钱的一件衣裳,绝对属于顶级奢侈品,平常轻易不舍得穿出去,不过今儿既然去聚会,就穿体面点儿好了,不然,柴景之他们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显得自己不合群。
披上斗篷五娘刚要出去,孙婆婆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双皮靴子道:“今儿一早上天就阴沉沉的,瞧着像要落雪,你那棉靴子可踩不了雪,穿这双吧,下了雪也不怕,昨儿刚做得,今儿正好穿。”
五娘:“不是跟您说夜里别做针线了吗,伤眼睛,靴子我有呢,前些日子冬儿刚给我做了一双小羊皮的。”
孙婆婆:“羊皮的可踩不了雪,这双是鹿皮的,先生出外访友,我没什么事干,也就做做针线还是个消遣,你放心,晚上灯下婆婆不做,都是白日里做的,伤不着眼睛,再说,你不是给我拿了哪个补身子的药吗,搭配着每天你给开的哪个菜单子吃了一个月,如今腰不疼,腿脚利落,这眼睛也亮了,看东西一点儿都不模糊了,可真是比太上老君的金丹都管用。”
五娘笑了:“既然管用,就不能断,回头我让他们再给您做一些”
孙婆婆也不跟五娘客气,点点头:“好,有你这个鬼灵精在啊我这把老骨头只怕还能多活几年。”
五娘:“什么几年,怎么也能活个一百岁。”
孙婆婆道:“活一百岁不成老妖精了。”
五娘道:“那也是最好看的老妖精。”孙婆婆笑的见牙不见眼。
外面刘方见五娘半天不出去,催道:“天可快黑了,黑了山道上不好走。”
五娘:“就好了。”把孙婆婆手里的鹿皮靴子套在脚上,踩了两下正合适。
孙婆婆把一个暖手炉塞给她:“外头天寒地冻的,要是冻了手可就不能画图写字了。”
五娘接在手里道:“今晚上不知要闹到多晚,明儿一早还要给他们送行,今儿就住在花溪巷了,您老早些睡,别等我,明儿等他们走了,我便回来。”
孙婆婆点点头:“去吧。”
五娘这才出去,刘方已经等的有些不耐了,在院子里转磨一样的来回走,看见五娘出来刚要埋怨他太慢,却看见她的打扮,愣了一下,笑道:“你小子行啊,从哪儿弄了这么一件好皮毛,这白狐狸毛如今只有北地才有,在咱们这儿稀罕着呢,更何况,你这件出锋出的这样好,拿到外面可是千金难求,而且,这雪白的皮毛倒是把你这脸衬的比那些姑娘还俊。”
五娘翻了白眼:“你倒是走不走。”
刘方忙道:“走,走。”两人这才出了小院下山去了。
吃饭的地儿是柴景之的书房,窗下的大炕上并了两张炕桌,炕足够大,并了两张桌子也并不局促,况且,人也不多,算上柴景之二郎刘方承远跟五娘也就是十个人,足能坐的开。
桌子上的配菜跟蘸料已经摆上了,至于羊肉还在厨房呢,得等人到齐上了锅子,那边再现切现上。
看见五娘进来,众人纷纷道:“寿星怎么能来晚了,必须得罚酒。”
五娘愣了愣:“什么寿星?”
柴景之道:“瞧瞧也不知他成日忙得什么,把自己的生辰都忘了,要不是我问了二郎,今年就错过去了。”
五娘:“你们耽搁到明儿才走,是为了给我过生日?”
刘方:“可不是,怎么样,哥哥对你好不好,感不感动?”
五娘心里有些暖暖的点点头:“感动,五郎多谢大家还惦记着给我过生日。”
刘方:“感动的话,一会儿就多喝几杯,今儿可不许耍滑,我盯着你呢。”
五娘翻了白眼:“我倒是没什么,横竖也不走,你们明儿可是要赶路的,若是喝醉了怕是走不成了。”
柴景之:“走不成便晚一日也没什么。”
温良进来道:“锅子点着了。”
柴景之:“大家坐吧。”
二郎道:“五郎你坐我这儿。”
五娘点点头,脱鞋上炕坐到了二郎旁边,另一侧是柴景之,大家坐好,锅子就端了上来,然后是羊肉,羊肉鲜嫩没有一丝膻味,涮的泛了白捞出来蘸上调好的芝麻酱,别提多好吃了,更何况,这些饿狼,肉一上来谁也不说话,就是一顿猛吃,几十盘子肉下去,才住了筷。
锅子撤下去,上了些小菜,大家开始喝酒,大冬天的自然不能喝葡萄酿,今儿喝的是金华酒,放了梅子干果筛热了,口感极佳。
五娘连着喝了几杯仍有些意犹未尽,再要喝,二郎却拦住她道:“这酒喝着绵软,后劲儿却大,少喝些。”
二郎这一拦刘方不乐意了:“我说二郎你这可不对啊,五郎可是今儿的寿星,寿星岂能不喝酒,来,五郎,哥哥这杯酒敬你,祝你财源广进,一年比一年银子多。”
众人起哄:“胖子,你这是给五郎贺寿还是给你自己许愿呢,谁知道五郎越发财,你分的就越多。”
刘方嘿嘿乐:“这个你们还别羡慕,本公子命里就该着发大财,再说,我跟五郎谁跟谁啊,给谁贺寿许愿都一样,不过,五郎这杯酒你得干了。”
五郎从善如流的干了,二郎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小声问:“如何?”
五娘摆摆手:“不妨事。”
柴景之道:“对了,五郎你真不跟二郎回去啊,山长不是出外访友了吗,你一个人留在清水镇作什么?”
五娘:“老师虽归期未定,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这边就孙婆婆一个人,我留下来陪孙婆婆过年,好歹热闹些。”
承远道:“不如你和孙婆婆跟我回祁州城吧,祁州城过年的时候有庙会,可热闹呢。”
刘方:“要论热闹,哪里也没有京城热闹啊,你既不回安平县不如跟我们去京城好了,就住在我哪儿,我带你在京里好好逛逛。”
众人切一声:“你带着五郎能逛什么好地儿,肯定又是花楼。”
刘方:“说的就跟你们多正经似的,没来清水镇之前,你们几个谁不是天天吃花酒,咱们是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谁,就算景之,不也去过吗。”
柴景之下意识瞄了二郎一眼,神色有些窘迫,咳嗽一声道:“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我看你不是想让五郎去京城,是你想留在清水镇才是。”
刘方郁闷的道:“是不想就能不回的吗。”
旁边的同学道:“说什么不想回去,不就是舍不得你的翠儿姑娘吗,要我说你也是傻,既然舍不得,干脆就带着一块儿回去不就得了,顺道也能让翠儿姑娘逛逛京城。”
刘方:“我倒是想呢,可最近她一直紧着排练新戏,说过年的时候要上,我现在想见她的面儿都难,哪可能跟我回京。”说着又顿了顿低声道:“而且,她也不愿意跟我回去。”声音异常郁闷,完全就是一副陷入爱情中患得患失的样儿。
说起来,当初在画舫上的时候,谁能想到,翠儿能把刘方这么一个吃花酒逛青楼当成家常便饭的男人迷得患得患失,不过,脱离了倚翠坊,一心扎在歌舞戏里,一心干事业不恋爱脑独立自主的翠儿,的确有魅力。
第193章 真醉了啊
刘方忽然看着五娘道:“你不是因为想陪桂儿才不跟二郎回去的吧。”
五娘白了他一眼:“都说了是陪孙婆婆过年。”
刘方:“你敢说不去找桂儿。”
五娘:“我跟桂儿是朋友,既是朋友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刘方撇嘴:“你算了吧,孤男寡女的怎可能是朋友。”
五娘没好气的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看见个女的就想入非非。”
旁边同学嘻嘻笑道:“他那可不是想入非非,他是恨不能直接上炕。”
刘方:“说的你们多正人君子一样,我不信你们怀里搂着姑娘,却想做什么朋友,五郎就算年纪小,也是爷们,是爷们就没有不想那回事儿的。”
旁边一个同学道:“别说这个了,说件京里的事儿,你们听没听说,也不知为什么,罗家把他们七小姐关起来了,而且,景之跟七小姐的婚事也没人提了,不是黄了吧。”
刘方道:“黄了才好,那位七小姐虽然不错,可罗家属实没什么好人,景之真娶了罗家的小姐,想跟罗家撇清干系就难了,趁早躲远点儿。”
五娘愣了一下,看向柴景之,柴景之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好像七小姐去宫里找了罗嫔娘娘说她有喜欢的人,如果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她就剪了头发去做尼姑,这事儿罗家虽然捂得严实,可架不住七小姐自己往外说,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出了这样的事,罗家自然不好再提亲事。”
另一个同学道:“七小姐在清水镇的那会儿,瞧着跟景之处的挺好,怎么又喜欢上别人了,这可新鲜,景之这样的家世人才,还有谁能比得过景之不成。”
柴景之跟刘方是知道内情的,只不过,这俩人绝不会说出来,因为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罗家人知道罗七娘喜欢的人是五郎,必然会出手对付五郎,即便五郎是山长的关门弟子,罗家明里不敢做的太过分,暗里却难说。
柴景之岔开话题:“今儿五郎可是寿星,说别人作甚,我们都来给寿星敬酒,我先来。”说着拿起酒杯对着五娘道:“祝五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着干了杯中酒,五娘自然也跟着干了。
接着大家挨个敬酒,祝词更是五花八门,有祝五娘寿比南山的,也有祝她福如东海的,大多人都祝她大发财源,这个五娘最喜欢。
便是二郎都是祝五娘财源广进,可见她爱财的人设有多□□。
这种酒是推不掉的,只能捏着鼻子喝了,好容易大家的酒都喝了,五娘刚要松口气,不想温良却细声细气的道:“奴婢也祝五郎公子平安顺意,岁岁安康。”
温良的酒不能不喝,只能笑道:“多谢温良姑娘。”吸口气,干了杯中酒,这杯酒一下肚就有些扛不住了,虽说没趴下,可周围的人说什么,都有些不清楚了,只是坐在哪儿傻笑,也不知道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