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这么说,你今晚该是她的入幕之宾了?”
五娘摇头:“怎么可能,那姑娘眼高的很,岂会看上我这样一个白身。”
楚越挑眉:“今晚你未作诗。”
五娘:“诗倒是作了一首,不然也见不着春柳姑娘,不过,她来露个面匆匆唱了个曲子便推说身上不适走了。”说着顿了顿道:“可见我等都入不了她的眼,若是换成侯爷,想必今晚就会留在那梨香院了。”
楚越:“我看起来如此饥不择食吗。”
这话说的够损,不过也是,真正的第一美人都能撂在一边不理会,更何况一个赝品,虽然今儿头一次去梨香院,但五娘也大致摸清楚了梨香院的经营策略,那就是打造第二个顾盼儿,找个长得跟第一美人像的,然后悉心调教培养,琴棋书画都是必修课,然后又弄个比试诗赋的噱头,越是得不到的越放不下,就越勾的男人们趋之若鹜。
比如方墨,不就对春柳一见钟情了吗,虽说自己瞧不上方墨,却不得不承认,方墨的确称得上才子,要知道方墨的童试案首真是他自己考的,便宜二哥却是自己帮的忙,所以若不论人品的话,才学上方墨的确出挑,不然朱老夫子也不会明知道他跟罗三儿不清不楚,还想他做孙女婿了。
这样的人只看了春柳一眼就爱上了,可见梨香院的营销策略有多成功,只不过春柳自己有点儿拎不清,这倒也不能怪她,想来既是比照着第一美人打造的,她便以为自己也能跟第一美人一样,能找个眼前这样年轻帅气,位高权重的男人了,若以这男人做比照,的确谁也瞧不上。
想到此,心里一动道:“你可见过春柳?”
楚越摇头:“我又没去过梨香院。”
五娘道:“梨香院的院子里有两颗梨树,这都十月了,却依旧开了满树梨花,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若你得空去瞧瞧也不错。”
谁知楚越却道:“梨香院后面应该有暖房,专用来种梨花,每日更换院子里的,便能常开不败了。”
五娘愕然,这梨花可是有时令的,若想实现常开不败,得下多少功夫啊,有这功夫干嘛种梨花啊,弄点儿瓜果蔬菜不香吗,不过,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第190章 拿什么抵押
楚越:“既然早出了梨香院怎这么晚才回来。”
五娘:“这不是为了帮周夫子拉赞助吗?”
楚越:“拉赞助?”
五娘:“周夫子要去安乐县当知县,他想在那边开河引水,周夫子胸怀大志,摩拳擦掌想为治下百姓做成这件好事,可开河的银子却没着落,指望朝廷拨款又不可能,只能拉赞助呗,那个做药材生意的石老爷最是有钱,人还大方,你手下那个方知府修路缺银子,他眼睛都不眨的就捐了一百万两。”
楚越:“这么说,他今晚上做东请你去梨香院,是为了捐银子?”
五娘:“怎么可能,人家银子就算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会平白无故就捐出来,他今儿请我过去,一是为了修路立碑的事,想砸实了,再有就是想拉我入伙。”
楚越:“为何要拉你入伙?”
五娘摇头:“这个,我也没想明白,或许是看我天赋异禀,能力卓绝。”
楚越一张冷脸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五娘有些不爽:“你笑什么,若不是这个原因,那你说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想招我做他家的上门女婿。”
楚越目光一闪:“石家的确有一位未出阁的千金,今年刚好及笄。”
五娘心里一跳:“不会吧。”
楚越看着她:“你这桃花倒是旺的紧。”
五娘:“什么桃花,人家有个十五的闺女,就得招我当女婿不成?”
楚越:“他想拉你做什么生意?”
五娘:“买地,种药。”
楚越:“你们想买安乐县的地。”
五娘点头:“当然,现如今祁州府,就数着安乐安平两县的地价最便宜,现在买在手里,等开了河不知要翻多少倍呢,就算倒手卖出去也能赚一大笔,如果种药材,临着河的地,不愁灌溉,必然有好收成,这可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说着瞄了男人一眼:“师兄有没有兴趣掺一股。”
楚越挑眉:“怎么,你的银子不凑手。”
被人当面揭穿心里的小九九,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五娘摸了摸鼻子,笑了两声:“那个,师兄这么聪明想必知道,这买地的话,若买少了没什么搞头,若是为了倒卖出去也还罢了,可若种药材的话,就得把河两岸的都买下来才行,而周夫子画的图纸我看过,那条河必然要横跨安乐安平两县,若想把两边的地都买下来,绝非小数,我手里这点儿银子差的远呢。”
楚越:“石家不是有银子吗。”
五娘:“石老爷倒是说了,我能拿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他全包,可既然合伙,本钱也得分担,他全包了的话,我岂不成了给他家做工的伙计了。”
楚越:“那你是想我掺股还是想跟我借钱?”
五娘:“借钱。”然后忙道:“你放心,利钱就照着外面钱庄的标准算。”
楚越:“借多少?借多久?”
五娘在心里粗略算了算,有歌舞戏那边的分成,加上黄金屋的话本卖的异常火爆,应该能抽出二三十万两银子,再跟叶叔研究研究从哪儿再挤出去一些,凑个五十万两不成问题,那就凑个整数好了,想到此便道:“五十万两,三年?”
然后有些紧张的看着男人,男人倒是很痛快点头:“倒是不多,不过既是照着外面钱庄的标准,你打算拿什么做抵押?”
是啊,那什么抵押真是个大问题,黄金屋大家都有股份,这男人还占了不少,拿黄金屋作抵押肯定不行,至于武陵源本来就是拿着预售的银子盖房,属于空手套白狼,地还是青云观的,也不能抵押。
除了黄金屋跟武陵源,自己还有什么能抵押的吗,五娘想了半天,忽然发现,折腾了一溜够,到现在自己还是个穷光蛋,即便现在住的这花溪巷跟桃源都不是自己的,就算是自己的也抵押不了这么一大笔巨款啊。
想了好一会儿,只能道:“拿我的人品抵押怎么样?”说完自己都脸红了,目光游离闪烁心虚的不敢看对面的男人。
良久,楚越开口道:“你是想把你自己抵押给本侯吗?”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自己什么时候说把自己抵押给他了,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自己就答应他好了,作抵押又不会掉块肉,况且,就算把自己拆零散了卖,也卖不了五十万两银子啊,这点儿自知之明五娘还是有的。
所以,他既然说拿自己抵押,就抵押呗,谁怕谁啊,想到此便道:“侯爷若是觉得我值五十万两银子,那就抵押给侯爷好了。”
楚越:“写吧。”
五娘愣了一下:“写什么?”
楚越:“不是作抵押吗,当然要写契约。”
五娘拿出笔墨,铺了纸,提着笔润饱了墨汁,抬头看他:“真写吗?”
楚越:“你若反悔了,也可以不写。”
五娘心道,用自己抵押能借五十万两银子,怎么想都赚了,有什么可反悔的,想到此,毫不迟疑的下笔,飞快写了一张借条,写好还按了手印,递了过去,男人也很痛快,看了之后,也签字画押,从怀里拿了一方印给她道:“拿着这个去天香阁找谭掌柜支银子。”
五娘接过看了看,上面刻的是他的字思齐,这是他的私印,忍不住有些怀疑,拿这方小印就能支五十万两银子?真的假的?不过想想,人家是堂堂定北候,说话自然一言九鼎,属实没必要哄骗自己,便仔细收了起来,打算明儿去天香阁走一趟,先把银票攥在手里再说其他。
有了银子,五娘心情大好,重新给他倒了茶,想起什么道:“杜大人这样的年纪,怎么竟没成亲?你也住在京里,可道是什么原因吗?外面传说有隐疾,可今儿看他跟梨香院的那个幺娘的意思,幺娘应该是他的相好,既如此那便是没有隐疾了,却为何不娶夫人?”
相好?楚越挑眉:“你是从哪儿看出幺娘跟他相好的?”
五娘眨眨眼:“我又不瞎,他们俩在席上坐着那眼神都蹭蹭的冒火星子,要不是那个春柳,今晚上杜大人肯定住在梨香院了。”
楚越:“你年纪不大,懂的倒不少。”
五娘:“年纪小又不是傻,况,你也知道,我可是远近闻名的风流才子,懂的多一点儿有什么奇怪的。”
楚越:“哦,倒是忘了你风流才子之名了,如今外面都说你万大才子不止写了忆江南赠与那春华楼的桂儿姑娘,还替她赎了身子打算金屋藏娇。”
五娘:“这可是胡说呢,桂儿现如今可是还演着歌舞戏呢,哪里被金屋藏娇了。”说着忽然笑道:“没想到你堂堂定北候也会听这些坊间的八卦。”
楚越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倒听老师说过一些杜大人的事,好像老家有个未过门的妻子,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后来他在祁州书院上学,家乡闹了水灾。”说到这儿便停住了。
也不用往下说了,水火无情,尤其这时候,一旦发起大水,活下来的概率极其微小,五娘想起了桂儿,她不就是因为家里闹了水,爹娘弟弟都淹死了,就活了她一个,为了有口吃的不至于饿死,才进的花楼。
遂道:“难怪昨儿晚上杜大人会唱《诗经·陈风·月出》呢,原来想起了家乡未过门的妻子。”
五娘托着腮帮子道:“杜大人还真是个痴情人,这么多年都没说再娶一位夫人,而且,当年也并未成亲。”说着又想起他跟幺娘的互动,虽然没再娶老婆,可是并未缺过女人,所以说,男人的痴情真有些可笑,心里想着一个女子,却能照旧跟别的女人携手上塌翻云覆雨,五娘很好奇,他跟别的女人做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谁?
楚越:“你在想什么?”
五娘:“想男人的痴情可笑。”
楚越:“如何可笑?”
五娘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前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且风流韵事,比起杜大人可香艳多了,毕竟,他的相好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想到此,摇摇头:“没什么。”侧头望了眼架子上的漏刻:“时候不早,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男人点点头,站起来翻窗走了。
五娘愕然,这就走了?那他今晚上来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跟自己聊八卦,顺道借给自己一笔巨款吗。
说到巨款,五娘从怀里把那方印鉴拿出来,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对着手背印了一下,凑到灯下看,她的手因为学骑马,晒得有些黑,但依旧能清晰看见上面的思齐二字,凭这两个字随随便便就能借出五十万两银子,那定北候府到底有多少财产?估计比石大户更有钱吧,不知道比不比的过罗家,应该比不过,毕竟罗家从贩皮子发迹,到如今不止遍布各州府的罗家店,还有走南北货的商队,经营了这么多年,估摸如今的罗家说是大唐首富也毫不夸张。
楚越拿到了罗家通敌的证据却隐忍不发,除了时机不到,想必也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毕竟如果打起仗来,罗家的这些财富直接便可充作军资。
他不是已经把罗家的银子当成他的了吧,以这男人的心机,五娘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有可能是真的,不过,他怎么如此轻易就借给自己五十万两银子了呢,难道不怕自己都赔进去吗。
第191章 有些愧疚了
转天一早,五娘起来洗了把脸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之所以这么赶是怕被人堵上,出巷子口的时候还左右看了看,没看见罗七娘才放了心,路过瑞香斋,进去拿了一包桂花糕,一边吃着一边往书院去了。
如今正是桂花开的时候,清水镇的桂花树虽不多,也有一些,瑞姑让伙计们找了摘回来,在经过香儿的巧手,作成桂花糕,最是香甜可口,就是新鲜的桂花不多,每天做的桂花糕有限,一早来的话兴许能赶上,晚了连渣儿都没了。
今儿五娘赶得早,得了一包解馋,心情极好,可惜到了山下,看见站在哪儿的主仆二人,五娘的好心情就没了,脑瓜仁儿有些疼,这小姑娘还真是锲而不舍,有这精神头子干点儿什么不好,非盯着自己做什么?
五娘抬手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打算装没看见,加快了脚步,想着快些过去了事,谁知她刚迈了一步,六月那丫头便一下跳过来拦在了自己跟前儿:“万五郎,你是没看见我们家小姐吗?”
五娘做出一副恍然的神情:“哦,这一大早的七小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都十月了,天冷的紧,七小姐还是赶紧回府去吧,我得赶着去书院了,迟了可是要挨罚的。”说着就要绕过六月过去。
谁知六月不让,非拦着他不可,五娘神色一沉:“你拦着我作甚?”五娘平时嬉皮笑脸惯了,六月又是罗七娘跟前儿最得脸的大丫鬟,总被人捧着,有时说话举止便有些逾越,尤其在五娘跟前儿,但五娘忽然一板脸,拿出主子的气势,六月便不敢造次了,下意识往旁边闪开了,五娘抬步要走,不想六月是闪开了,罗七娘却挡在了前面。
五娘有些无奈:“再不走,真要迟了,今儿早上都是杜老头儿的课,杜老头可从不讲人情,迟了便要抄书,五十遍起。”
罗七娘:“夫子罚你的话,我帮你抄,你的字我也能学个八九不离十的,保准杜老头看不出来,而且,我不会耽误太久,就是想问你句话。”
五娘没辙了:“什么话?”
罗七娘:“你这么躲着我,可是因为我跟柴景之的亲事。”
五娘心道,还真让那男人猜对了,这小姑娘真是这么想的,既如此,要不就照那男人的法子试试,虽说老话讲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可柴景之好歹是自己的朋友,让自己眼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属实不仗义,罗七娘是不错,可她偏偏是罗家的小姐,以那男人布局多年,又睚眦必报的性格,罗家的结果不用想都知道,柴景之要是娶了罗七娘,绝对没好下场。
虽说欺骗这样天真烂漫,至情至性的小姑娘,心里有些负罪感,却也顾不得了,总不能让她这么天天缠着自己吧。
五娘在心里回忆了一下,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做出一副矛盾纠结痛苦的神情道:“五郎出身微寒,在万府不过是投亲寄居,且还是一介白身,景之兄出身望族,品貌端方,你二人门当户对,实乃天作之合,作为景之的朋友,唯有祝福你们百年好合。”说着拱拱手,绕过罗七娘,步上山道,刚走了两步便听后面罗七娘道:“我这就回京去找我姐姐,姐姐最是疼我,只要我执意不嫁,姐姐肯定不会勉强我的,你等我。”撂下话,带着六月跑了。
五娘转过身来,只能看见风风火火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去了书院,从这天起便没见过罗七娘了,再听到她的消息,已经是腊月。
因有家远的学生,为了赶得及回家过年,一进腊月,书院便放了假,学生们纷纷打点行李,准备回家过年,柴景之跟刘方按理说早该回京了,谁知却硬是磨蹭到了现在还没动身,问就是过了腊八走。
五娘也不理会这些,她现在正忙着帮周夫子,不,现在该说是周知县整理那些开河的数据,周知县这人做事很是雷厉风行,去了安乐县上任没多少日子,就让人把实地丈量的数据给自己送过来了,五娘现在虽然在清水镇,实际跟安乐县衙的书吏差不多,整合开河的数据周边土地的资料,简直比没放假的时候还忙。
书院一放假,老师就出外访友去了,说是访友,实际是给书院找先生去了,毕竟书院如今扩建扩招的,学生数量激增,这还是今年,等明年开春又要招新生进来。
今年的扩招属于试运行,没什么宣传就开始了,即便如此,来考的人也是乌央乌央的,如今祁州书院的名声可是更加响亮了,明年招生,可不不光近处,远的州府学子也会过来,毕竟能进祁州书院,便等于一只脚迈进了仕途,读书人寒窗苦读最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所以,祁州书院的学生只会一年比一年更多,校舍,教室,书阁,饭堂,山上的工程就没停过,便如此,也是紧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