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看着不眼红,更何况方家书铺都要被黄金屋挤兑黄了,光明正大争不过,便开始想阴招了呗,因为都知道方家书铺干不过黄金屋,故此,春柳一说,大家立马就信了。
一信了顿时义愤填膺的开始讨伐起方老爷,瞧着像个人儿似的,没想到这么坏,竟然想出这样缺德带冒烟儿的毒计害人家常掌柜,亏了还张口闭口什么书香传家呢,放屁,也没见哪个子孙光宗耀祖,倒是净想着害人了,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光害人还拉皮条,拉皮条还拉个开后门的,真不是个东西,我听说,之前方家的六少爷可是见天儿往梨香院钻,听说又是写诗又是画画的,跟这个春柳打的火热,后来银子使没了,便偷了柜上的还栽到了掌柜头上,方老爷报了官,拿了掌柜一审,才知道是他儿子偷得,一顿好打,听说今儿还没下炕呢。
哎呦,这意思,给春柳开包的不会就是方六少吧,难怪啊,难怪,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百姓要是认定了谁是坏蛋,你一家子便都是坏蛋,这辈子都甭想翻过身来,从今往后,就没人提方家书香传家的事儿了,只要一说起方家,都是骂的。
旁边的幺娘听了这些,再看着站在哪儿从始至终,说话都不紧不慢的少年,忽然心里哆嗦了一下,要不是自己全程参与其中,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早就知道方老爷想的这出仙人跳,故此,将计就计了。
方老爷想利用春柳拿捏住常随喜儿继而收拾黄金屋,没想到最后收拾的却是他自己,这算不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这还不算完,瞧意思不是弄垮了方家书铺这么简单,不然,不会让春柳当着众人说出这些,春柳的话若是供词,那在场的便都是证人,方老爷指使春柳陷害常掌柜意图讹诈黄金屋的罪名,是怎么逃不过了,方家也就完了。
是的,幺娘想的没错,方家完了,春柳一说完,五娘便让人取了纸笔来,把小六儿叫过来让他把春柳的话一字不差的都记了下来,并当着众人念了两遍,让春柳确认,春柳点头后让她按了手印,并请在场若愿意作证在这张供词上也按个手印。
很快这张供词的手印便满了,就连反面都是,五娘还让幺娘也按了手印,幺娘倒是挺痛快的按了,但却跟五娘小声商量着能不能放过春柳。
五娘岂会不知她的心思,春柳可是梨香院的头牌,虽说破了身子,还让罗三儿祸祸了,可模样资质在哪儿摆着,纵然没了清倌人的名头,也是一颗摇钱树,哪舍得就这么废了,要知道培养出春柳这么一个出挑的可不容易。
对这么个蠢女人,五娘也没想过赶尽杀绝,有道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尤其幺娘还话里话外的提了一嘴生辉楼,意思她梨香院生辉楼也占了股,而生辉楼里的那位京城第一美人,跟侯爷关系匪浅,隐晦的暗示五娘,都是自己人。
谁跟她是自己人?自己又不开花楼,至于侯爷跟那位大美人的风流韵事,跟自己有屁的干系,不过,她对付的是方家,春柳不值一提,倒不如卖幺娘这个人情。
想到此,便道:“这白纸黑字的供词可都写了,还有这么多证人,方家想出这么阴毒的招儿害黄金屋,势必不能放过,至于春柳,我只能答应你,不让随喜儿提告。”
幺娘一听算是松了口气,这件事方家老爷是主使,春柳完全可以说被方老爷逼着才诬陷常随喜儿,只要常随喜儿不提告,官府不追究,春柳就能保下来,回头打点好吴知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至于怎么打点,无非就是银子加上女人呗,银子让罗三儿出,毕竟自己不能白把他摘出去,而女人吗,就不信春柳这张脸,这身段儿,吴知县会不动心。
五娘回到别院的时候,已经起了更,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手脚都冻麻了,回来就让准备热水,想泡澡,却被楚越拦住了,吩咐梁妈妈先看看冻得厉不厉害,若是冻的厉害,便不能直接泡热水,得用温水,慢慢再用热水。
五娘自己进屋,把袜子褪了下去,见自己的脚趾头都冻成了红的,这一缓过来钻心的痒,便想去抓,却听男人道:“别抓。”
五娘愣了楞,抬头见屏风外的身影,才放心,忙道:“你别进来。”
却听屏风外轻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怕我看不成。”
五娘没好气的道:“亏你还读圣贤书,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
屏风外道:“本侯是行伍之人。”
五娘撇嘴,这时候成行伍之人了:“侯爷莫不是忘了,你也是老师的弟子。”
男人笑了:“好,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看书,你别抓,好好在里面泡温水。”
梁妈妈打了水进来,五娘见盆里有个药包,不禁道:“这是什么?”
梁妈妈道:“是侯爷吩咐的,治冻疮的药。”
五娘看了看自己的脚:“我这个好像还没到冻疮那么严重。”
外面男人道:“是活血的药,泡了好的快。”
五娘:“那好吧。”
泡着脚,梁妈妈还端了一碗鱼汤面过来,五娘正饿呢,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脚也泡的差不多了,别说药包真管用,刚还痒的钻心,泡过药水之后,就好多了。
泡过脚五娘便困的睁不开眼了,这一晚上,不光挨冻还费脑子,都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打了大大一个哈欠,梁妈妈道:“要不先睡,明儿再泡澡。”
五娘点头应了,也不管外面的楚越,爬上床找到自己的枕头便睡了过去。
梁妈妈帮她盖好被子,转身看见侯爷,刚要行礼,楚越抬手止住,在床沿上坐下,探头看了看睡着的小丫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有些热,想是在外头待的久了,冻的,让梁妈妈去拿药膏过啦,挖了些在手指,一点点涂在她脸上,涂好了,才让梁妈妈放下帐子。
出来,到了东屋,把付七叫进来问今儿的事儿,付七便事无巨细说了一遍,末了犹豫了一下道:“是不是派人去方家走一趟。”
楚越摇头:“不用,方家的事就让她自己处理吧。”说着顿了顿又道:“也免得她无聊。”
付七唇角抽了抽,侯爷可真是,合着方家就是给五郎公子解闷的,忽想起什么道:“梨香院的幺娘大约是想跟公子套近乎,今儿跟公子提了生辉楼,属下看公子的神色,像是听过外面的传言。”
楚越眉头微蹙:“回头你让去趟梨香院告诫一下,去吧。”
付七:“是,属下告退。”
第222章 功过相抵
五娘睡了足足的一觉儿,醒过来顿觉通体舒泰,用过早膳,便去了黄金屋看随喜儿,还提了一大包昨儿自己泡脚的药包,打算给叶叔,发给生了冻疮的伙计泡泡,能少受点儿罪。
早上起来她那便宜师兄就不见了影儿,据付七说去了祁州大营,今儿是腊月二十八,难道他这个侯爷是去给属下的将士们送温暖了,想到此问身后的付七:“过年侯爷给你们发没发年货?”
付七一愣:“什么叫年货?”
五娘:“就是过年发东西,鸡鸭鱼肉菜蔬干果都行,譬如我们黄金屋今年的年货是一只鸡,一只鸭子,一筐鸡蛋,一筐鸭蛋,两大条清水河捞的大鲢鱼,两盒瑞香斋的点心,五张天香戏楼的通票,一袋白面外加一个猪后腿。”
付七愣了一会儿道:“这些都是发给伙计的?”
五娘点头:“不止伙计,掌柜的,打杂的,烧火的都有,每人一份。”
付七:“发这么多东西,不会亏吗。”
五娘:“过年吗,总得有点儿福利,这些东西最实在,你说一家子过年的时候,吃的都是铺子里发的,心里必然也念着铺子的好,念着好儿就不会偷懒,所有人如果都不偷懒拼命的干活,铺子能不红火吗,同理,你们侯府也一样,不过,以你们侯爷的性子,应该不会给你们发这种接地气儿福利,至多也就给你们个红包。”
付七:“红包是什么?”
五娘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大红的绣着黄金屋三个字的荷包他看:“这就是红包,其实纸的更好,但装铜钱不方便,只能改成荷包了,反正寓意都一样。”
付七:“这里面装的是铜钱?”
五娘点头,打开荷包上的抽绳,从里面拿出红绳子串好的铜钱,都是新钱,五娘特意让小六儿去钱庄里换的,八个铜钱串一串,下面打了个平安结,垂下红通通的流苏,看着就喜庆。
五娘捋了捋下面的流苏道:“好看吧。”
付七黑着脸点了点头,五娘知道他就是这个表情,高兴难过都一样,当然,自己也没见过付七高兴难过的样儿。
五娘把铜钱塞回荷包里,系好抽绳,塞给了付七:“过年了,就当图个好彩头吧。”
付七倒是没推辞只说了句:“属下谢公子。”便收进了怀里,五娘很高兴。
说话儿到了黄金屋,武陵源一期的房子还没盖好,叶掌柜跟伙计们仍住在黄金屋后面的院子里,五娘本说先赁个院子让叶掌柜跟瑞姑住,谁知两口子都不愿意,说没必要,跟伙计们住着热闹,而且离着瑞香斋也近,走几步就到了,要是搬到别处去,来去多不方便,武陵源的房子明年就能盖好了,到时候一块儿搬过去。
好在黄金屋后面的院子也是新盖的,上下两层,旁边还有个小跨院,叶叔跟随喜儿娘俩便住在小跨院里,伙计们住旁边敞院,敞院对着后街开了门,平常五娘若来便从这个门进。
五娘刚跨进门,七八个伙计便冲了过来,把五娘围在了当间,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说拜年话儿,一个比一个嘴皮子溜,五娘把书包里准备好的红包,丢给了他们,才让出道来。
却见来顺儿跟柳青走了过来,不禁道:“今儿可都是二十八了,你再不家去,只怕要赶不上了过年了,到时候周妈妈不得埋怨我啊。”
柳青忙道:“一会儿装上咱们发的年货便走,这次我骑马回去,快,走官道快,赶着些,晚上就能到家。”
五娘看了看天色:“那别耽搁了,赶紧走吧。”说着从自己书包里掏出几个红包来塞给他:“听说你嫂子怀上了,这个给你没出世的侄子还有你妹子吧,替我给你爹娘带好儿。”柳青接过红包,谢过五娘,忙着去了。
五娘问来顺儿:“随喜儿怎么样了,大夫可来看过,怎么说?”
来顺儿:“昨晚上一回来,就去青云堂请了大夫,诊了脉,就是被灌了软骨散,药效一过人就精神了,身上也都细细检查了几遍,没有暗伤。”
五娘放了心:“那怎么没见他。”平常自己要是过来,只要随喜儿在,头一个就会跑出来。
来顺儿低声道:“人一缓过来,师傅就让他去外面跪着了,这还是师娘劝着才没跪倒这边敞院来,好歹师兄如今是大掌柜,在伙计们面前儿总得留点儿脸面,便去跨院里跪了,都跪一宿了,我师傅气还没消呢,谁劝都没用。”
五娘一惊:“这大冷的天,再跪下去腿还不废了。”
来顺儿左右看看,贼眉鼠眼的道:“少爷别担心,我就知道师傅得罚师兄,昨儿师傅送着青云堂的大夫出门,我便给师兄绑了两个厚厚的护膝,棉鞋里也垫了一层厚毡垫,厚棉袄厚棉裤也都套上了,就是我师傅不让戴帽子,说让师兄好好冷静冷静,反省他犯的错儿,脸跟耳朵估摸冻得够呛。”
五娘乐了:“你小子倒机灵。”
来顺儿嘿嘿笑:“这不是挨罚挨出来的吗,我师傅只要一生气,不打不骂就一招,外面跪着。”
五娘:“瞧把你能的,这是挨罚还挨出经验了,小六儿呢?”
来顺儿:“小六儿去县衙了,昨儿夜里衙差就把方家老爷锁拿了,方家书铺也封了,方家的六少爷,今儿一早疯子一样跑去县衙门口敲了鸣冤鼓,嚷嚷着要告咱们黄金屋,说咱们勾结梨香院陷害他爹,真不要脸,明明是他爹勾着梨香院的老鸨子整了一出仙人跳,却还恶人先告状,县衙的差人来让咱们派个明白人过去听审,师傅就让小六儿去了,少爷您说这案子不会翻过来吧。”
五娘:“昨儿晚上那么多证人呢,想翻案,那些证人也不能答应。”
来顺儿:“少爷可真厉害,昨儿就那么一步一步让那春柳都说出来了,还按了手印,一下就坐实了方家老爷的罪名,不然屎盆子非扣我师兄脑袋上不可。”
五娘:“不是我厉害,是哪个幺娘厉害,眼看事情败露,玩了一招弃车保帅,把方家推出来,才能保住她的梨香院。”
来顺儿:“还是少爷厉害,先把师兄救了出来,人不在他们手上了,咱们才不被动。”
五娘:“行了,别拍马屁了,快给你师兄拿顶棉帽子戴上,那耳朵我瞅着都快冻掉了。”
五娘发了话师傅也不能拦着,忙着要去,就听一个妇人的声音道:“不许给他拿帽子,就让他冻着,才能清醒,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混账事儿。”是随喜儿娘,扶着瑞姑的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五娘冲来顺儿使了眼色,来顺儿悄悄去拿了棉帽子给院子跪着的随喜儿戴上,谁知随喜儿却把帽子拽了起来丢给来顺儿:“我娘说的对,我干了这样的混账事儿,就该冻着。”
五娘又好气又好笑,走到他跟前儿道:“那你跟我说说,你干了什么混账事儿?”
随喜儿:“我,我不该色迷心窍,跑去梨香院找那女人,我要是不去找她,就不会被算计,害的师傅跟少爷大晚上的去跟那老鸨子打对台。”
五娘点点头:“是有些道理,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儿,还干不掉方家呢,方家老爷现在抓了起来,授意春柳诬陷好人,意图讹诈,这些罪名,怎么也够他吃上几年的牢饭了,虽然你犯了错,但也有功,就算功过相抵了,起来吧,大过年的,赶紧收拾利整儿,回头伙计们来拜年,你这大掌柜灰头土脸的像什么话。”
随喜儿愣了好一会儿:“少爷真不怪我。”
五娘:“不都说功过相抵了吗,还怪你什么。”
随喜儿:“可是我色迷心窍去了花楼。”
五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这是本能,有什么可怪罪的,只不过下次注意分辨,看看是真的人美心善,还是披着美人皮的。”
旁边的来顺儿道:“那春柳就是披着美人皮的狐狸精,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随喜儿忍不住道:“那年会的时候你还偷瞄她。”
来顺儿一个大红脸:“谁,谁偷瞄了,我是看她后面呢。”随喜儿撇嘴。
叶掌柜出来道:“公子既然给你讲情,这次就让饶过你,下次要是再干这样的混账事儿,就别说是我是你师傅。”
叶掌柜这句话可有点儿狠,五娘可是知道他跟随喜儿,说是师徒其实跟父子也差不多,正因看的重,才更严厉,对来顺儿叶掌柜就宽容的多。
随喜儿娘道:“也别认我这个娘。”撂下话,招呼五娘:“外面怪冷的,少爷快进屋坐,屋里暖和。”说着还要往五娘的方向走,她眼睛不好,地上又滑,五娘怕她摔跤,快走几步迎了过去,抓住随喜儿娘伸过来的手道:“咱进屋说话儿。”
见都进屋了,来顺儿忙扶着随喜儿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面敞院的浴房去了,那边儿已经备好了一大通热水。
第223章 没什么事儿
掀开帘子进了堂屋,一进堂屋迎面便是一幅花开富贵的年画,色彩鲜艳瞅着就有年味,下面两个青花瓷盆里养着水仙,满满都是花骨朵,五娘道:“看起来三十正好开。”
瑞姑说:“这两盆水仙,从拿来你叶叔就当宝贝一样,天天摆弄,本来我说摆在屋里窗户底下的,你叶叔说屋里炕烧的热,若是摆在屋里等不到三十就全开了,这边堂屋凉快,能缓缓。”
五娘点头:“倒不知叶叔还会侍弄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