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站起来:“开席了,咱们也出去吃吧,今儿可是天香阁的席面,小六儿既下了血本又搭上了人情,专门孝敬你这个师娘的,我们都是沾了你这个寿星老的光呢。”说着都出去吃席了。
吃了饭便切蛋糕,说说笑笑的一直闹到天擦黑,才散了。
石南星把桂儿送到戏楼才转回青云观,在马车上,小桃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对,忍不住道:
“刚在季家,小姐不是挺高兴的,怎么这会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了,小姐不是想开了,不喜欢那五郎公子了吗,不是今儿见了一面又改主意了吧。”
石南星:“胡说什么,我想的不是这个。”
小桃:“那小姐琢磨什么呢。”
石南星:“我再想五郎公子说的那些话。”
小桃眨眨眼:“小姐是说,罗家从咱们石记拿药往宫里送的事儿,这有什么可想的,五郎公子不说了,是老爷跟他说的吗,想是他们吃酒的时候提了一嘴罢了,五郎公子便以为咱们石记跟宫里有生意来往了,小姐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
石南星:“可他好端端的为何提这件事儿?”
小桃;
“还能为什么,就是随口一提呗,不然他跟小姐您又不熟,说什么啊。”
石南星:“五郎公子是什么人,即便我跟他不熟,也不会随口说不相干的话题,尤其今儿可是冬儿姐姐过生日,他今日跟我说这些,必有深意……而且,她那神情,我总觉着这里头有大事。”
小桃:“小姐要是想不出,不如一会儿回去问问老爷,老爷肯定知道什么意思。”
石南星:“是了,跟爹说。”
说着催着车夫赶快些。
回了家直奔书房,石大户正拿着从周夫子哪儿顺来的地图,圈圈点点,哪儿是已经收了的,哪里是没收的,都得圈好了,记下来,回头挨个找主家谈去,没收的大头儿还是白万两家,这两家是安乐安平两县的大地主,尤其万家,安平县有一半的地都是万家的……
难怪万老爷不用折腾铺子买卖,也过得这么滋润呢,人家这是家有恒产啊。
自己是看着挺有钱,实际都是虚的,这银子再多也不如地攥在手里踏实,还能一辈一辈儿的传下去,就算后世子孙没本事,靠着祖宗留下的地也能吃喝不愁,就像万老爷,不是他瞧不起万老爷,是哪位除了往花楼里钻,属实是个草包,可架不住人家命好……
不仅生的儿子争气会读书,来了个投亲的,也是五郎这么个有本事的,万老爷不用折腾,直接躺赢了,真是往哪儿说理去啊。
本来还想着,把五郎招过来当个上门女婿,自己也就不用愁了,谁知偏偏女儿不喜欢,自己看着再好,女儿不乐意,也不能强求,能怎么办,只能趁着自己还能折腾,多买些地呗,不光能种药材还能留给后世子孙。
正想着,就见女儿回来了,石大户放下手里的炭笔,别说五郎给自己的这玩意儿,还真好使,可比软趴趴的毛笔强太多了。
把地图卷起来插到旁边的粉彩大瓷缸里,抬头看着女儿问:“今儿季夫人过生日,热不热闹?”
石南星点点头:“热闹,那个路小六订了天香阁的席面,五郎公子送了两层的生日蛋糕,瑞姑她们拿了瑞香斋新出的寿桃,既好看又好吃,我跟瑞姑说好了,等您过寿的时候也订一个。”
石大户点头:“她们哪个瑞香斋别看铺子不大,倒是干的红火。”
石南星:“可不是,听说过了年就要在祁州城开分店了呢。”
石大户:“倒是有些远见,这边店里卖的再好也终究有限……若想做大,就得多开几家分号才是正理儿。”
石南星:“瞧您说的,黄金屋也没见开分号啊。”
石大户:“谁说黄金屋没开分号,没分号黄金屋的书能卖的满世界都是吗。”
石南星:“那不是送到戏楼客店驿馆成衣铺子什么的地儿代卖的吗。”
石大户:“开分号不就是为了卖书吗,谁卖不是卖,只要能卖出去……别管什么戏楼客店驿馆成衣铺子就都是黄金屋的分号,人家分号遍天下,生意能不好吗……
不然,就凭清水镇这一个书铺,敢开那样大手笔的年会?
抽那样的大奖?做梦吧,把那书铺卖了也值不了武陵源那一套房子啊……说起来,别看五郎年纪小,做起生意来,真是厉害。”
石南星:“这些法子可都是黄金屋的掌柜常随喜儿想出来的,并非五郎公子的主意。”
石大户:“常随喜儿原先就是方家书铺打杂的小伙计儿,跟着他师傅干了几年,也没见露头……
要不是五郎直接让他当了黄金屋的大掌柜,他常随喜儿再有本事,也没机会施展,五郎不是掌柜,他是东家……
作为东家只能识人,敢用人,就是最厉害的,这次随喜儿的事儿,爹跟着五郎也学会了一个道理,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南星你记住了,说不准以后用得着。”
石南星点头:“五郎公子是厉害,他今儿随便说了句话,女儿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她的意思。”
石大户:“什么话?”
石南星,把今儿五娘说的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她一说完,石大户脸色陡然一变,吓得石南星也跟着变了脸色,忙道:“爹,您这是怎么了?”
石大户摇头:“别担心,爹没事儿。”
石南星:“您冷汗都出来了,还说没事?莫非您还要瞒着女儿不成。”
石大户:“说给你听也没什么,五郎这是借着你提醒我,罗家从咱们石记拿的那些药材,是送去宫里的,干系皇宫大内,不出事还罢,出了事儿就是全家掉脑袋的大祸。”
石南星:“可是罗家从咱们石记进的货,打的是他罗家的字号,货款还欠着好几笔没结呢,就算出了事儿,跟怎么石记有什么关系,罗家硬要甩锅的话,咱们就告到衙门去,我就不信这世上就没王法了。”
石大户苦笑:“咱们石记生意做的再大,银子再多,也是商贾,商贾跟权贵讲王法,女儿啊,这不是笑话吗,远的不说,就说前几日梨香院那档子事……
虽说是方家使的绊子,可罗三儿跟那个幺娘就清白不成,真要清白,哪里能演的出这场仙人跳,可最后蹲大狱的只有方家老爷,方家的六少爷去衙门敲鸣冤鼓,还有功名在身,最后怎么着,不是一顿板子差点儿打死吗,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但罗三儿却依旧逍遥自在,幺娘依旧开着她的梨香院,就算那个春柳如今也没进大牢,而是送进了吴知县的后宅,等过些日子,出来照旧挂牌子做她的头牌红姑娘,这世上的王法是要看对谁,咱们石记跟罗家碰,那是找死。”
石南星:“那怎么办?”
石大户:“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尽快把账结了,跟罗家撇清干系,后面罗家再找谁进药,咱们管不着,但石记不做这档子生意。”
石南星:“罗家能答应吗?”
石大户:“他们现在欠着咱们一大笔货款呢,这笔款子咱不要了,那些药材算是白送的,罗三儿这人贪的很,有这样的大便宜必不会放过,白得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再找别的药行进货不就得了,又不会耽误往宫里送药。”
石南星:“可是咱家呢,这么一大笔银子,就打水瓢了吗。”
石大户叹了口气:“就只当花钱消灾了,得亏五郎提醒的及时……不然,真要出了事儿,就是把咱们石家的家产都赔上,只怕也保不住命。”
石南星:“爹的意思,五郎是得了什么内部消息吗?可是罗家的药材是送去宫里的,宫里的事儿,五郎远在清水真又是怎么知道的?”
石大户:“你别忘了,五郎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而山长除了五郎还另外有两个弟子……一个是定北候,一个便是当今圣上,而昨天一早,老神仙便随定北候进京了。”
石南星一愣:“这个女儿知道,听观里的小道士说,皇上近日观道经,参悟道法方召了老神仙入宫论道。”
石大户:“先头我也没多想,可现在想来,其中大有蹊跷,京里难道没有道观,京郊玉虚观哪位静虚道长,论辈分儿还是老神仙的师叔呢,道法精深,若皇上真是要论道讲法,为何不召那位静虚道长,何必舍近求远,召老神仙入宫,还劳动侯爷亲自过来接。”
石南星:“可是皇上召老神仙入宫,不论道还能做什么?”
石大户目光闪了闪:“老神仙之所以称老神仙,可不是因为道法。”
石南星眼睛一跳:“爹爹是说,皇上招老神仙入宫是为了看病,这怎么可能,宫里那么多太医,为什么大老远找了个老道过去。”
石大户:“这还用说,自然是这病太医看不得。”
第235章 臣心怡于她
石南星:“爹爹是说,皇上……”
话没说完就被石大户打断:“禁宫大内的事可不是咱们老百姓能议论的,需知祸从口出。”
石南星点点头忽道:“果然着急的话,为何不早些走,据女儿所知侯爷腊月二十七便到了清水镇,之前腊八的时候也是来过一回的,当时不是还来青云观赏雪了吗。”
石大户:“这倒是,听人说以前侯爷一年也就山长过寿的时候来清水镇盘桓几日,今年却已来了多回,前几个月还在书院教了一阵子骑射,真是奇怪。”
石南星:“奇怪的哪只这些,爹爹没发现五郎公子身边多了个人吗?”
石大户:“你说黄金屋年会的时,跟在五郎身边哪个叫付七的,他不是叶掌柜给五郎雇的护卫吗。”
石南星:“爹您怎么不想想,外面雇的护卫敢把罗三公子丢出去吗,敢硬闯梨香院找人吗,这个付七可不是外面雇的,是侯府的侍卫头儿,侯爷身边的人。”
石大户:“你怎么知道。”
石南星:“冬儿姐姐瑞姑他们都知道啊,而且自从书院放了年假,五郎公子一直住在侯府别院。”
石大户愕然:“五郎住在侯府别院,咱们旁边这个侯府别院?”
石南星:“爹爹啊,清水镇还有第二个侯府别院不成。”
石大户:“难怪前几日,我邀五郎过来,侯爷也一并来了,原来住在一块儿,不对啊,万家不是在花溪巷有宅子吗,更何况桃源哪儿山长的院子也给了五郎,便不不想住山上,也有的是地儿住……就算住到叶文胜哪儿也比住进侯府别院说得过去吧。”
石南星:“这个冬儿姐姐倒是说了,因山长去京城访友染了风寒,孙婆婆忙着赶了过去,便把五郎公子暂时托付给了侯爷照顾,所以五郎公子才住在侯府别院。”
石大户:“山长也病了?这个消息可确实?”
石南星:“孙婆婆可是伺候了山长半辈子的人,都急忙忙的赶去了京里,还能是假的不成。”
石大户忙命人去找管事过来,跟女儿道:“累了一天,赶紧回屋歇着吧,刚说的事儿,切莫跟他人提及,即便你身边的丫头婆子也一样。”
石南星:“爹爹放心,女儿省的,女儿告退。”
说着蹲身行了礼退了下去。
女儿一走,石大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色愈发沉重,看起来福宁殿那位病的不轻啊。
福宁殿西暖阁,一身明黄龙袍的仁德帝盘腿坐在南窗大炕上,他的脸有种病态的清瘦,手上却捏着一串八十一颗的象牙流珠,那流珠不知摸索了多少年,牙色已呈现出一种似玉一般淡淡的光泽,他闭着眼唇间念念有词,身前透雕龙纹的紫檀炕桌上,赫然摆着黄庭经,前面香案上鎏金兽首香炉中青烟袅袅,旁边的小太监垂目而立,整个暖阁除了侧面博古架上西洋钟的滴答声,并无一丝声响,静谧中却透出一份难以言喻的紧张,忽外面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因过于安静,即便脚步刻意放轻也听得格外清楚。
细碎的脚步声到了暖格外戛然而止,接着便是大太监吕贵的公鸭嗓子传了进来:“圣上,定北候求见。”
仁德帝陡然睁开眼,病态清瘦的脸上复杂的神色一闪,接着便是全然的喜色:“思齐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吕贵应了声是,小碎步出去了,不大会儿功夫暖阁的帘子撩开,吕贵道:“侯爷请。”
楚越进了暖阁便要下拜,仁德帝已从炕上跨了下来,伸手扶起他:“思齐,这里又不是朝堂,你我之间不用如此……来,快跟朕说说,你的婚事可想好了,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这回万不能再拖了,你是不知道,你去清水镇的这几日,苏氏天天来烦朕,把她那几个堂妹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说的朕都要动心了,你要是不娶,朕可纳进后宫了,到时错失了美人,可别后悔。”说着亲热的携了楚越的手坐到炕上。
楚越:“皇上莫不是忘了,臣已经娶过两位苏家小姐了。”
仁德帝叹了口气:“说起来你跟苏家姑娘还真是八字犯冲,前后也不过两年的功夫都没了,你不愿娶苏家的小姐也情有可原……
只不过你那侯府没个主母也实在不像话,你不愿娶苏家小姐,那就自己挑一个合意的好了,不管是哪家姑娘,朕都给你赐婚。”
楚越:“皇上此言当真。”
任德帝目光一闪:“看起来,思齐是真有瞧上的了,朕倒愈发好奇,到底是哪家的贵女能得你的青眼,只要你说出来,朕便为你赐婚。”
楚越:“说起来,这姑娘跟圣上也有些干系。”
仁德帝:“哦,跟朕还有干系,莫非你瞧上的是朕那几个皇妹,那可好,我那几个皇妹……可是一直心怡你,若是能嫁给你,也算心愿得尝了。”
这话旁边的大太监吕贵儿听了,脸都抽了抽,心道,宫里未嫁的那几位公主,见了侯爷都是一副花痴样儿,可从没见侯爷搭理,真要看上了,哪还用等到这会儿啊。
楚越:“公主金枝玉叶,岂是微臣一介武夫能匹配的。”
仁德帝:“这话听着牙碜,你若是武夫,那朕岂不也是武夫了,谁不知道你我师出同门,现在想起当年在书院的时候可真好,我们一起上学,一起习武……
一起去吃花酒,一起去清水河里荡舟,一起在桃源上赛马,你小子可是回回都赢,朕回回都输……
如今想来那时候就跟做梦似的,这一晃都过去好些年了,也不知清水镇现在变成什么样儿了,老师年前进宫跟朕说,书院正在扩建,招的学生也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朕颇敢欣慰,老师治学有方,那些学子可都是我大唐未来的治世良才啊,朕说要给书院多拨些银子,谁知老师却说不用,说书院自己能解决,还跟朕说了一大套如何解决经费的生意经,朕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