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老师就在眼前,朕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些生意经是从老师口中说出来的,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老师这样的固执的人,怎么就忽然改了性子呢。”
楚越:“或许是因为身边有让他老人家改了性子的人吧。”
仁德帝笑道:“你说的不是咱们哪位名为师弟的小师妹吧,当时听说老师要收关门弟子的时候,朕可是吓了一跳,当年多少才子想拜入老师门下,老师都没瞧上,朕还说老师这辈子门下大概只有你我二个弟子了,不想过了这么多年,老师却忽然兴起了收徒之心,且还是个女学生,可真是稀奇……若非政务繁忙,朕都要去清水镇看一看,到底咱们这位小师妹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楚越:“虽有诗才,学问一道却是平常,老师为此没少罚她。”
仁德帝笑了起来:“听起来,你倒颇了解咱们这位小师妹。”
楚越:“臣不止了解且心悦与她,想娶她为妻,还请皇上赐婚。”说着跪了下去。
仁德帝愣了愣,旁边的吕贵儿也都有些意外,怎么说着太傅新收的那位关门弟子,就转到赐婚上去了,侯爷真要娶哪位不成……
据自己所知,那位虽得太傅青眼收了关门弟子,出身实在上不了台面,万府就是祁州下辖安平县里一个土地主罢了……
而且,这位五小姐还是庶出,早早死了亲娘,在万府一直不受待见……
在陪着她二哥去清水镇之前,这位五小姐在万府都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还是到了清水镇,因作了那三首忆江南方名声大噪,被周夫子看中,破格成了书院的旁听生,继而被太傅收为关门弟子。
这位万府五小姐虽说颇有诗才,但更好的却是运道,要知道大唐会作诗,能作诗,做出千古佳句的才子才女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有她这样的运气,能被太傅收了关门弟子的,这还不算……如今侯爷还要娶她,这运道简直逆天了。
仁德帝手里的象牙流珠捻了数下,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楚越:“朕是说了,只要你瞧上的便给你赐婚,可婚姻的也不能儿戏,你当真要娶她?虽她是老师的弟子,但出身与你实在有些不匹配。”
楚越:“臣心悦于她,不在意她出身高低。”
仁德帝:“你这样,朕可是愈发想见见咱们这位小师妹了,莫非是位绝色美人不成,能让你这个一贯眼高于顶的家伙都非她不娶。”
楚越:“平日里她是做男装打扮去书院上课的,且跟那些世家子弟颇为投契。”
这话等于告诉皇上,要真是绝色美人,扮成男装上书院早被拆穿了,那还能跟那些学子们打成一片。
仁德帝:“若非容颜绝世,那思齐心怡她何处?”
楚越:“臣心怡她贤良淑德。”
仁德帝:“虽是你心怡之人,可她毕竟是老师的关门弟子,待朕问问老师的意思,若老师愿意为你做这个大媒,朕便为你赐婚。”
楚越:“多谢圣上。”
仁德帝:“你且别忙着谢,若老师不答应,便朕想成全你也无法。”
楚越:“自该如此,臣告退。”
第236章 山长进宫
待楚越退了出去,仁德帝沉吟良久问吕贵:“你说这位万家的五小姐有何特别之处,值得定北候如此求娶?”
吕贵:“这位万家五小姐奴才倒没怎么听过,但清水镇那位万家五郎却是远近闻名的风流才子。”
仁德帝挑眉:“哦,风流才子?这倒有趣,说来听听。”
吕贵儿:“奴才也是听人说的,这位万家五郎因诗才被书院的杜老夫子看重,破格让他进了书院旁听,那时节还籍籍无名,真正声名鹊起是因在柳叶湖上,当场作了忆江南赠与席上一位叫桂儿的歌姬,那歌姬把忆江南谱了曲,一时间忆江南之曲传唱大江南北,哪个桂儿也因此一跃成了春华楼的头牌花魁,万家五郎这位风流才子也便无人不知了,不仅如此,她在书院也混的风生水起。”
仁德帝:“她是老师的关门弟子,这倒不奇怪。”
吕贵儿:“即便那些夫子会看在太傅的面子上,宽待于她,但书院里那些世家子弟可没有省油的灯,且一个个眼高于顶,在京里都是小霸王,哪里会因为她是太傅的弟子便让着她呢,能混的如此自在,奴才斗胆猜测,大概率是因这位万五郎跟那些世家子弟臭味相投,奴才听闻,他们常招了楼里的姑娘去清水河游船吃花酒,还曾因为争风吃醋跟罗家的三少爷打了好几场架,这其中领头的便是柴景之,刘方跟这个万五郎。”
仁德帝愕然:“可他不就是万家的五小姐吗,怎会跟着柴景之他们一起荒唐,是不是弄错了,这个万五郎跟万家的五小姐不是一个人。”
吕贵儿:“当时太傅要收这个关门弟子的时候,可是给皇上呈过折子的。”
仁德帝点头:“是啊,当时老师便已把小师妹的底细告知朕了,他们的确是一个人。”
吕贵:“还不止如此,皇上可还记得,几个月罗七小姐从清水镇跑回京在贵嫔娘娘的承泰殿大闹了一场,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死活不嫁柴景之,把贵嫔娘娘气的不轻,罗尚书也是焦头烂额,只能把七小姐关在府中,到今儿还没放出来呢。”
仁德帝:“她喜欢的人不会是万五郎吧。”
吕贵:“虽奴才不能确定,但大概率错不了,罗家当初之所以把七小姐送去清水镇,便是想她跟柴景之先处处看,毕竟那柴景之才貌双全,相当出挑,罗七小姐又生了一副好模样,这才子佳人的说不准见了面就都愿意了,谁知横插进来一个万五郎,听闻七小姐在清水镇的时候,常去找万五郎玩,过生辰的时候,万五郎还给她订了个三层的生日蛋糕呢。”
仁德帝看了他一眼:“你这奴才倒是知道不少。”
吕贵儿忙道:“这不是七小姐在承泰殿大闹了一场吗,下面的小太监宫女们免不得嚼舌头,不然奴才也不知道这些,不过也并不切实,就是听见了些传言。”
仁德帝:“怎么未见罗家有什么动静?”
吕贵知道皇上的意思:“七小姐死咬着不说心里喜欢的是谁,而那万家五郎又有桂儿那个红颜知己在前,纵然七小姐喜欢的人真是他,大概率也是一厢情愿,更何况,万五郎虽出身不高却是太傅的关门弟子,罗家便想出手,也得斟酌斟酌。”
仁德帝:“除了老师怕是还有咱们的定北候吧,这么看来朕这个未曾谋面的小师妹倒是个人物啊,你说思齐是果真心悦于她还是别有所图?”说着语气已经沉了下去。
吕贵心里一跳低声道:“定北候虽不好女色,却也有一位红颜知己呢,那位可是真正的色艺双绝,有京都第一美人之称,而万家小姐今年才刚十三,十三的小丫头,怎么能跟京都第一美人比。”意思说的很明白,定北候求娶万家五小姐不可能是他说的什么心怡,要说别有所图,自然是图她的出身能让皇上放心。
仁德帝道:“你一会儿去侯府请老师进宫一趟,小师妹是老师的关门弟子,婚姻大事怎么也得老师点头才行。”说着忽然咳嗽了起来,吕贵急忙递了帕子过去,仁德帝接过按在唇上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了,那雪白的帕子上已染了一大块鲜红。
吕贵急忙收进怀里,伺候着端茶漱口,待收拾妥当,见皇上脸色看上去比刚才更白,忙道:“皇上,青云观的老神仙还在面外候着呢。”
仁德帝道:“请老神仙进来。”
吕贵儿领着口谕到侯府的时候,山长正跟楚越在花园的亭子里下棋,那亭子里点了暖炉,四面镶了琉璃长窗,琉璃通透,在亭子里坐着既暖和又能欣赏外面的风景,颇为惬意,孙婆婆端了茶进来放到桌上道:“宫里的吕总管来了,皇上请先生进宫说话。”
山长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中道:“看起来这盘棋只能等我回来再接着下了。”说着顿了顿看向对面的楚越:“你当真要娶五郎。”
楚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老师,我要娶的是五娘。”
山长:“倒是我糊涂了,平时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楚越:“不用改,纵然成了婚她依旧是五郎。”
山长:“你的意思是,嫁你之后还让她扮成五郎,你倒是比我这个老师还纵着她,不过也是,这小丫头,要真是只当你的侯夫人,倒可惜了她那一脑袋鬼主意跟一身生财的好本事,出来之前,我去了一趟安乐县,那里的百姓日子真是不好过,便这几年雨水足,收的庄稼也仅够勉强糊口,一旦雨水跟不上,收成就得减半,若遇上旱灾,只怕会颗粒无收,到时为了不饿死,便只能卖儿卖女了,若能开河引水便遇上旱灾也有收成,怎么也不会饿死。”
说着摇摇头:“这件事之前我是想都不敢想,开河引水需得多少银子,而安平安乐两县不过是祁州辖下两个小县罢了,指望户部拨款绝无可能,故此周承跟我提起的时候,我只觉他是异想天开,却因他既有心为百姓做事儿终究是件好事儿,便由着他去了,还让五郎帮他测算,谁知五郎一掺和这本不可能的事儿竟有了眉目,周承上了奏折说只要按照他画的图纸不做任何变动更改,安乐县可自筹银子开河。”
楚越:“所以您老人家出来名为访友,实则是想促成此事。”
山长:“如此一桩惠及子孙后代的大事,岂能袖手旁观,今日倒可借着你的婚事跟皇上提一提此事。”说着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接过孙婆婆递过来的大毛斗篷披上,出了亭子。
待山长跟孙婆婆去了,付六才忍不住道:“侯爷您真要娶哪个小丫头啊?”
楚越挑眉看他:“怎么,本侯不能娶她吗?”
付六挠挠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属下瞧着她扮起男人来,比男人还像男人,尤其还去吃花酒,从古至今谁见过这样荒唐的侯夫人啊。”
楚越:“那你不是有造化了,从古至今都没见过的这回都让你见着了,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以后本侯若是去吃花酒,可以跟夫人一起去。”说完,起身出了亭子。
楚越这句话说出来,付六就如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缓过来,一把抓住旁边的付九道:“侯爷说的不是真的吧。”
付九嫌弃的甩开他:“你傻啊,这种话都信,见过谁家两口子一块儿去吃花酒的,走了。”说着不再搭理付六,嗖一下窜了出去。
山长跟着吕贵儿沿着长长的宫廊一边往福宁殿走,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儿:“大总管可知皇上召老夫进宫何事?”
吕贵儿忙道:“您老这是臊奴才呢,要是让圣上听见您这么称呼奴才,说不得一顿板子奴才就得挨上了,您老还照着从前在清水镇的时候,叫奴才小贵子就成了。”
山长笑了:“说起来当年在清水镇的时候,你可没少替皇上挨老夫的手板儿,老夫的手板打下去可是一点儿不会留情面,你却一声不吭。”
吕贵儿:“能替主子挨板子,是奴才的造化。”
山长:“这一晃都快十年了,当年的太子成了当今圣上,你小贵子也成了这福宁殿的大总管。”
吕贵儿:“您老是不想操心,若肯回京主持朝堂政务,圣上不定多高兴呢。”吕贵儿没说完就被山长打断:“老了,纵然有心也无力了。”
吕贵儿:“您老精神矍铄,奴才瞧着比青云观那位老神仙也不差多少。”
山长:“老道儿是修道之人,岂是我等凡尘俗人能比。”
吕贵儿:“可真是一位老神仙,坐在哪儿仙风道骨的,跟圣上论起道来也是信手拈来,道法精深,跟圣上足足论了一个时辰的道法呢,临走还送了圣上一盒亲手炼制的仙丹。”
山长:“哦,老道儿走了?”
吕贵儿:“皇上本是要留老神仙在宫里暂住,也好时时请教道法,老神仙却说方外之人留在宫里不妥,正好数年未来京城,既来了怎么也要去拜见一下师门长辈,顺便住在那玉虚观中,圣上若想论道,可遣人去玉虚观寻他,奴才这才知道,原来玉虚观的静虚道长竟是老神仙的师叔。”
第237章 万府的喜事
山长:“我与老道儿也是在清水镇方才认识熟络,倒不知他与玉虚观还有这般渊源。”说着到了暖阁外,吕贵刚报了一声,帘子便打了起来,皇上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不等山长行礼便伸手扶住道:“老师,切莫多礼。”
山长打量皇上神色微微蹙眉,却并未说什么,进暖阁,赐了座,仁德帝方道:“老师病体刚愈,这样的大冷天,本不该劳动您,奈何干系思齐的婚事,且他求娶的又是您老的关门弟子,朕那位未见过的小师妹,不得已,只能请您老走这一趟了。”
山长:“虽说老了,身子大不如前,这几步路倒也禁得住,且,老夫也有事儿要与皇上说,倒正好。”
仁德帝道:“老师莫不是要与朕说安乐县开河之事。”
山长:“正是,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仁德帝:“开河引水本就是惠及百姓,泽被子孙的功绩,更何况,还不用户部拨款,由安乐县自筹银两人工,朕如何会阻止,已然批复下去,只他们筹齐银子,开春便能动工。”
山长这才放心,便说起定北候的婚事。
仁德帝道:“思齐的侯府没个主母,实在不像样儿,朕便想着给他赐一门婚事,本看好苏家小姐,出身名门,温良恭让,德才兼备,也算匹配,谁知思齐却说他心怡小师妹,便不得不劳动老师走这一趟了,不知老师可愿做这个大媒。”
山长:“只要五娘答应,老夫乐见其成。”
仁德帝挑眉笑了:“看来老师果真如外面传言,极偏爱这位小师妹啊,倒令朕愈发好奇,想见见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呢。”
山长听了摇头:“那恐怕皇上要失望了,这丫头要说歪才是有那么一些,能做几首看得过去的小令,至于惊才绝艳可差的远呢,不光如此,还不思进取,要不是我下了严令,不许她请假,上书院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止仁德帝,就连旁边的吕大总管都楞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外传哪个惊才绝艳的风流才子万家五郎,在山长眼里竟是如此一个顽劣且不受教的弟子。
暖阁中一时间落针可闻,良久,仁德帝方道:“老师是说笑话呢吧,小师妹可是才名远播,她那忆江南,朕可是拜读多次,属实是难得的佳句,更何况,还有那石头记,听闻也是出自她手,那可真是一部奇书。”
山长:“所以我才说她有几分歪才,对了,石头记可不是她写的,至于诗,近日也不见再有佳句,可见那点儿歪才也快用尽了。”
仁德帝忍不住笑了起来:“外面都说老师极偏爱这个关门弟子,怎么听起来倒像很是不满呢。”
山长哼了一声:“总之,这丫头是个得看着管着的,稍不留神就偷懒耍滑,嫁给思齐也不错,至少思齐那张冷脸能震住她,好歹也安稳一些。”
仁德帝怎么也没想到老师是这个态度,虽说听起来像是不满,但意思疏通同归,就是很赞同这门婚事,仁德帝咳嗽了一声跟旁边的吕贵道:“拟旨吧。”
赐婚的圣旨拟好有专门的太监送去了安平县。
五娘这边也接到了消息,初四这天便启程回了安平县,五娘本来想跟柳青一样骑马的,可上马试了试,决定还是坐车,她这二把刀的骑术,等骑到安平县万府,估摸比马车还慢,而且实在太冷了,那北风兜起来,穿多厚都能打的透心凉,脸上更是跟刀子割一样,光看着帅有个屁用,还不是自己受罪。
而且,她既然回去可就是万五娘了,万家的五小姐,即将嫁给定北候的万家五小姐,身份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语,抛头露面更是不合礼数。
还没到安平县呢,在中间歇息的馆驿中,便遇上了接她的,不,应该说是来接未来侯夫人的,礼部的,宫里的,侯府的,乌泱泱一大帮人又是车又是马,簇拥着她这个即将上任的侯夫人,回万府接旨去了。
而此时的万府更是热闹,官场上就没有秘密,更何况皇上亲自赐婚的大事,赐婚的圣旨还没出京,消息便已传到了安平县,第一个登门贺喜的便是安平县的胡知县。
胡知县是昨儿夜里得的消息,是柴府那边递过来的,接着信的时候,胡知县把那信封上的火漆一再验看,的确没有疏漏,才确信是真的。
可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侯爷若想娶侯夫人,即便有恶名在外,可就凭定北候这三个字儿,依旧有的是高门大户世家大族,上赶着把闺女往前送,而以侯爷的地位威望,便娶个公主都不叫事儿,怎么着也轮不上万府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