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瞟了她一眼道:“放心,老道已经提醒过,在你及笄前本侯不会动你,所以,不用怕,上来睡吧,不是困了吗。”
五娘松了口气走到床边上道:“那你睡里面?”
楚越挑眉:“为什么?”
五娘:“不为什么,我习惯睡外面。”
楚越:“你之前不是一个人睡吗?”
五娘:“一个人睡,习惯睡外面不行吗?”
楚越往里面挪了挪身子,把外面空了出来,五娘上去脸朝外躺了下去,梁妈妈放下帐子,熄了灯,方才退了出去。
五娘听见外面关门的声音,知道梁妈妈跟柳红几个都出去了,因她跟楚越都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跟前儿有人,故此,也没有守夜的,但外面有轮守的护卫,若有事只要招呼一声,立刻就能来人,也挺方便。
灯熄了,月光便从窗外透了进来,亮晃晃撒了一地银白,隔着帐子看过去,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如梦似幻的,也让五娘有一瞬迷惑,此情此景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正疑惑间,忽旁边的男人道:“你想去京城。”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的关系,五娘忽然觉得他的声音温柔中还透着一丝性感,大概没听见五娘答话,男人又嗯了一声,这个嗯字却是微微上扬的语气,是问句?
五娘没直接回答,而是道:“怎么,侯爷不希望我去?”
五娘说完,忽然肩膀被人抓住,然后她的身子就转了方向,从朝外变成了朝里,正对上男人的目光,他说:“为什么会觉着我不希望你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蹙着眉,好像懊恼又好像不理解。
当然,这是五娘自己解读的,也或许他就是单纯想问她而已,五娘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想偏了,他们俩可不是那种寻常的夫妻关系,他们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想到此,开口道:“从去年京里几个有名的戏园子便找过谭掌柜,想请桂儿翠儿去京里演石头记,只是那时候翠儿跟桂儿带的徒弟还不能挑大梁,天香戏楼离不开她们,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小徒弟们都出了师,她们俩也能腾出身子来,加之如今大观园开张,又跟你们楚记工坊达成了合作意向,这个时候,如果桂儿翠儿带着歌舞戏去京城巡演,对于后面大观园推出的新品以及跟荣宝斋的联名,都非常有利,还能应庆王殿之邀去给太妃祝寿,实在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男人道:“我问的是你?”
五娘:“我也想去,长这么大,除了安平县万府跟这清水镇,我从来去过大唐别的地儿,我想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儿的?我想去京城逛逛东市大街,之前只听说是京里商铺最好,最多的一条街,柳青信里说,干净又宽敞,能并排走四五辆马车都谁也碍不着谁,还有,我怎么也得去看看大观园,毕竟那是我的铺子。”
男人:“不想去荣宝斋,楚记的琉璃工坊看看?”
五娘:“当然要去。”怕他反悔,五娘撑起半边身子道:“当初你可是亲口答应我的,不会反悔了吧。”
男人:“楚记工坊的大掌柜们,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五娘:“见过大掌柜们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想去哪个工坊都行,对不对?”
男人:“等你这边料理好,我们就回京,现在睡觉。”说着一伸手把五娘揽在了怀里,动作自然的好像本该如此。
五娘一开始身子还有些僵,动了几下想挣开恢复之前的样子,但男人却道:“虽然答应了老道,但本侯终究是个正常男人,如果你乱动的话,本侯便不能保证能不能忍得住。”
这是威胁,但五娘却知道,以这男人的性格,绝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威胁,若自己乱动的话,他真能做出什么事来也说不定,虽说自己这个小黄瓜青涩的难以入口,但男人嘛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兽性上来,哪还管青不青涩,是母的就行呗。
想到此,忙道:“好,好,我不动了还不行吗。”
第301章 开个菜店
转过天儿五娘去了趟天香戏楼,春日正好,五娘便在院子里坐了,让人去请谭掌柜过来,桂儿捧了茶,没上戏的小姑娘们,凑过来围着五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却没瞧见翠儿跟昨儿送过来的两个小姑娘,遂问:“昨儿送过来的人呢?”
桂儿把围着的人遣了下去才道:“那两个小丫头真是没少挨打,昨儿付九送过来,我跟翠儿一碰她们,脸都白了就知道不对,脱了衣裳一看,身上都是伤,旧伤还没下去呢又添了新的,弄到现在,新伤摞着旧伤,都碰不得,我跟翠儿虽然给她们上了药,却怕还有别的暗伤,一早让翠儿带着她们去了青云堂,让秦嬷嬷帮着看看,若有什么不妥,趁着小早些治。”
五娘神色略沉:“这罗家店的老鸨子真不是好东西。”
桂儿:“倒也不是老鸨子的原因,花楼里其实都一样,学才艺的时候都得挨打,学的好学得快的,能少挨些,若赶上笨的,挨的就多,有身子弱挨不过打死也是寻常事,死了就弄张破席子一裹丢到乱葬岗上去,让野狗分着吃了,尸身都留不下。”
五娘听得难过:“你跟翠儿也挨过不少打吧。”
桂儿:“花楼里哪有没挨过打的,不过,公子也不用为我们难过,因为公子我跟翠儿还有天香戏楼的这些姐妹们,已经是这世上命最好的了,公子不仅把我们赎了出来,还给了我们安身之所,因为公子,我们即便不靠男人也能活下去且活的很好,有时候我常想,大概是老天爷看我们女子活的太苦了,特意派了公子下来救苦救难的。”
五娘被她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可不是观音菩萨,你们别把我想的太好,我就是为了做生意挣银子,才给你们赎身的。”
桂儿抿着嘴笑,她知道公子一向如此,明明心善做了好事,却从不承认:“这两个小姑娘,公子也打算让她们学歌舞戏吗?”
五娘:“回头你问问她俩的意思,若愿意学便留下,若想回家,就派人送她们回去好了,这是她们的身契,回头你给她们吧。”说着拿了如桂如翠的身契出来给了桂儿。
桂儿接了看了五娘一眼道:“公子今儿来不是为了送这身契的吧。”
五娘笑了:“自然不是,庆王殿下说下个月是太妃的寿辰,想请你们去京里的庆王府演石头记为太妃祝寿,之前谭掌柜便跟我说过,京里的那几个大戏园子,一直想让你们过去巡演,加之大观园开了张,还跟楚记工坊达成了合作意向,这时候去京里巡演最合适,我今儿来就是跟谭掌柜说这事儿的,也让你跟翠儿有所准备,说不得过几日便要启程去京里了。”
桂儿大喜:“真的吗,早听说京城繁华,这下可要长大见识了。”
五娘:“你别光顾着长见识,跟翠儿得安排好带什么人,留什么人,毕竟这边的天香戏楼又不能关门。”
桂儿:“这个公子放心,现如今新来的都能挑大梁了,分成两班换着演,我跟翠儿还有从倚翠坊春华楼带出来的老人,便都闲了下来,正好去京城长长见识。”
五娘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这种出差的好事儿自然得先济着老人,这些人是歌舞戏团的元老,也该出去见识见识。
正说着谭掌柜来了,桂儿让小丫头上了茶,谭掌柜笑道:“原来五郎公子来这儿了,那姚掌柜今儿可扑了空。”
五娘不明白:“什么姚掌柜?”
谭掌柜:“就是琉璃坊的姚秀姚掌柜,公子不是昨儿才见过,不会这么快便忘了吧。”
五娘:“是他啊,一会儿没想起来。”
谭掌柜摇头失笑:“自昨儿从别院出来,听说姚掌柜便一头扎进了琉璃坊,不眠不休的折腾,今儿早上终于出来了,也不吃饭睡觉,直奔着别院找公子去了。”
五娘心道,莫非自己说的那个烧玻璃的配方管用了,姚掌柜真烧出了玻璃来,这个先不着急,反正即便烧出来肯定也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只能说初步成功,想达到自己希望的那种,且得研究呢。
五娘跟谭掌柜说了想让翠儿桂儿带着歌舞戏团去京城,一个是能在戏园子里巡演,推广歌舞戏,再一个也能应庆王之邀,给太妃祝寿。
谭掌柜早就想把歌舞戏弄到京城去了,毕竟歌舞戏如果在京城站住脚,便也能如清水镇一样,在京城盖个天香戏楼,这可是他的业绩。
故此,欣然同意,却道:“不过,我需得待在清水镇,只怕不能跟着一起去京城。”
五娘:“这个谭掌柜倒不必担心,我跟她们去。”
桂儿愕然:“公,公,侯爷刚成亲,公子能去京城?”桂儿都有些语无伦次,虽然她也很想五娘能跟着她们一块去,毕竟有五娘在,她跟翠儿最放心,可刚成亲就跑去京城,侯爷能答应吗?
五娘:“侯爷也回京。”
谭掌柜倒并不意外,侯爷总不能一直待在清水镇,之前可是一年才来一趟的,一趟也就待个一两日,要不是因为这位,侯爷岂会在清水镇待这么久。
谭掌柜也是前几日才从叶文胜哪儿知道五郎既是五娘,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侯爷忽然就娶了万府的五小姐,之前明明毫无干系,要说侯爷不想皇上赐婚,也不会平白无故就娶万府一个小庶女啊,还是个不受待见,毫无存在感的。
且,准备的如此郑重,光送去的彩礼,前面两位侯夫人加在一起再翻几个番都赶不上这位一半,可见侯爷多看重,还亲自写了帖子请朝中重臣跟庆王殿下前来观礼喝喜酒,还自己亲自去安平县迎亲,更是把楚记工坊的大掌柜都招来了清水镇,拜见主母,之前两位侯夫人,别说拜见了,只怕都不知道有楚记工坊这回事儿。
谭掌柜实在想不通,就跟叶文胜吃酒的时候提了提,叶文胜那老家伙笑的,抬头纹都开了,终于说出了底细,自己这才知道,之前许多想不通的事儿也终于能解释通了。
既知道底细,对于侯爷跟着一块儿回京也就不奇怪了,毕竟为了这位侯爷这一年里来回跑了不知多少趟,可见是心尖子上的人,哪里舍得分开,更何况,侯爷本就要回京的。
想到此点头道:“有公子跟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就给天合园的吴掌柜写信,让他提前安排住处。”
五娘:“天合园?”
谭掌柜:“天合园是京城最大的戏院子,吴掌柜可是当年极有名的男旦,后来嗓子坏了不能唱了,才开了戏园子,便是这天合园,之前跟庆王殿下有过来往,故此,都猜测天合园许是庆王殿下的产业。”
庆王?五娘心道,这可真是,兜兜转转又弄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这京城还真是复杂,荣宝斋那么有名,却没人知道后面的东家是定北侯,天合园是不是庆王的产业,还需要靠猜测,可见大家保密的功夫做的真是相当到位。
而且,谭掌柜这话怎么听着有些暧昧呢,莫非庆王殿下还是个男女不限的选手,厉害啊。
五娘想起一件事跟谭掌柜道:“我打算买下梨香院。”
谭掌柜一愣,他自然知道梨香院往外盘的事儿,但侯爷发了话,谁敢上前儿,不要命了,侯爷的意思谭掌柜还是知道了五郎就是五娘之后,为了给春香赎身的事儿,五娘自己不觉着什么,但侯爷哪儿却过不去,幺娘之所以敢当着侯爷的面儿要五千两银子,是没想到五郎不是侯爷的舅子而是心尖子,讹了侯爷心尖儿上的人,结果不用想都知道,却也没想到最后是这个走向。
忍不住道:“公子打算开花楼?”虽说侯夫人开花楼,古今未见,但侯夫人若是眼前这位,谭掌柜觉得也并不多稀奇,毕竟这位身上的稀奇事儿多了去了,开花楼又算什么,只要她想开,侯爷肯定不会反对,侯爷对这位那真是百依百顺,不光不会反对说不准还会暗地里帮忙,这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谭掌柜都不能信,侯爷会对一个人这么稀罕。
五娘摇头:“开花楼做什么,我想开个菜店。”
菜店?谭掌柜跟桂儿同时开口,语气中的惊讶毫不掩饰。
五娘:“也不只卖菜,还可以卖别的,例如鸡蛋瓜果肉鱼什么的,总之就是老百姓平常过日子得用的。”
桂儿道:“公子是想开个杂货铺?”
五娘:“差不多吧。”这事儿五娘今儿想了一早上,梨香院的地势优越,紧靠着桥膀子四通八达,如果开个超市的话,应该很适合,当然这里不能叫超市,得叫杂货铺,反正不管叫什么,只要什么都能卖就行。
五娘一开始就是眼馋梨香院的暖房,想把那个暖房弄过来种菜,这样即便冬天也不愁没青菜吃了,既然能种菜,必然也能种瓜果,如果姚掌柜能研究出玻璃,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弄成玻璃阳光房,想种什么种什么。
但不管种菜还是种瓜果,不止需要暖房还需要人打理,这就有了成本,光为了自己吃也太奢侈了,倒不如开个店,就算不能营利,只要能打平成本就合适。
第302章 又一个老相好
谭掌柜道:“梨香院正在桥边儿上,若是开店的话清水河两边都方便,对面又是罗家店,相邻的也是清水镇几家最有名的花楼,每日所需菜蛋肉都得专人去外面采买,若近处就有卖的,便省事多了,只要东西新鲜,价格公道,生意应该不会差。”
谭掌柜说生意不会差,却没说一定能红火,可见并不是很看好,或许之前无论黄金屋武陵源,还是天香戏楼甚至大观园,都太令人惊喜,便谭掌柜这个商场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都被五娘一个又一个的新奇想法征服了,觉得她是亘古难遇的一个商业奇才,而对于一个奇思妙想不断的商业奇才来说,开杂货铺的点子属实平常了些。
依着谭掌柜,与其费劲巴拉的开杂货铺,还不如直接开花楼呢,有梨香院之前打下的底子,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开张,当然,这不过是自己想的,侯爷虽说对五郎百依百顺,每每暗里帮忙,但侯夫人开花楼也过于惊世骇俗了些,而且,侯爷心怀大志,若是将来成了事,这位又岂只是侯夫人,真走到哪一步,站在那样的位置上,是要立书写传的,黄金屋武陵源歌舞戏开河种药甚至大观园都能写进传记中去,以供后世传颂,要是开了花楼,这名声可不好听,故此,侯爷应不会答应,而且,以这位的软心肠,也开不了,去了一趟梨香院花五千两银子买了春香,去了罗家店更厉害,直接买了俩回来。
提起这个两个姑娘,谭掌柜忍不住问:“罗家店这两个小丫头虽没挂牌,但既然让她们出来露面,必然是奔着头牌花魁培养的,只怕那老鸨子会狮子大开口,要个好价。”
五娘:“这回谭掌柜猜错了,一两银子都没花。”
谭掌柜跟桂儿对视了一眼,齐声道:“不可能。”
五娘挠挠头:“银子是没花,不过呢我答应了罗家店的老鸨子,送她两个话本子,由着罗家店改编歌舞戏文。”
谭掌柜倒抽了一口凉气:“公子知不知道,现如今多少人想买黄金屋出的话本子,便是天合园的吴掌柜都跟我说了好几次,想让我帮他买黄金屋话本子的改编权,我都没舍得,好的话本子咱们天香戏楼自己还得留着呢,哪能便宜外人,还有南边的戏班子也都想买,出的价一个比一个高,公子倒好一下就送出去了两本。”
五娘眨眨眼:“这么值钱的吗?”
桂儿柔声道:“我跟翠儿现如今新排的戏都是黄金屋的话本子改的,公子倒还不如直接给那老鸨子银子呢,而且,公子还一下送了两本,算下来是咱们亏了。”
五娘:“难怪老鸨子那么痛快就答应了。”
桂儿:“我要是她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也得赶紧答应,免得公子过后反悔。”
五娘:“我知道,下次还是给银子好了。”
桂儿哭笑不得:“依着我说,公子以后还是别去花楼最好。”
五娘嘿嘿笑:“其实我也不想去,是庆王非拉着我去的,先头我还真以为他是想跟我结伴吃花酒呢,后来才知道是为了梨香院,他跟幺娘是老相好,老相好求到头上推脱不过,才来讲情,也好,虽损失了两个话本子,却买下了梨香院,幺娘同庆王殿下说,若找到合适的买主,就把之前给春香赎身的五千两银子还回来,这样也不用她还了,直接顶了买梨香院的账目正好。”
说着顿了顿道:“这件事我想交给随喜儿去办,谭掌柜觉得可行吗?”
谭掌柜心道,自己先头想错了,这位的心肠对好人是软的一塌糊涂,可要是对不安好心或是得罪过她的,那心真比石头都硬且睚眦必报。
幺娘勾结罗三儿跟方老爷利用春柳演了一出仙人跳,妄图讹黄金屋一笔大的,末了方家书铺关张,方家老爷蹲了大牢,方家的六少爷敲了鸣冤鼓却被打了个半死,不是朱老夫子念在师生一场,舍了老脸把他送到青云堂,小命早就交代了。
罗三儿有罗家在后面撑着,一时半会儿不能把他怎样,但也老实了不少,梨香院的名声臭了,生意一落千丈,不得不往外盘,即便找了庆王殿下,也只能卖给自己最不想卖的人,这次借给幺娘八百个胆儿也不敢出高价儿,来清水镇折腾了大半年,最后落个血本无归,心里本就憋屈,却还要跟自己陷害过的随喜儿商谈接洽,幺娘但能有点儿气性都能气出一口老血来。
不过,也是她活该,谁让她惹了不该惹的人呢,她以为有生辉楼那位在后面顶着,侯爷多少会留些情面?事实证明,在侯爷心里生辉楼那位根本没多要紧。
想到此开口道:“常掌柜办事妥帖,跟幺娘又认识,交给他的确最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