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在侯府没看见他呢,五娘知道,大概因为付九去跟着罗七娘了,自己身边没人,楚越方才派了付七过来的。
有付七在就不愁了,他肯定知道玉虚观怎么走,遂上马道:“那走吧,我们去玉虚观。”
玉虚观在西山脚下,依山而建,不知道是不是道观都一样,反正五娘看这玉虚观跟青云观挺像的,不过比翻盖前的青云观看着可有钱多了,这都过了晌午了,来烧香的依旧络绎不绝。
把马拴在观外跟着香客拾阶而上,进了观中找了个小道士问青云观的无崖子可在观中,小道士听了上下打量了五娘一遭道:“可是清水镇的五郎公子?”
五娘颇为意外,自己这么有名吗,到了京城还能被一眼认出来,遂道:“正是,你见过我?”
小道士摇头:“未曾见过,但无崖子师兄特意交代过,近日五郎公子会来玉虚观,让瞧着些,若遇上了就带了公子去见师兄。”
五娘眨眨眼:“他是你师兄?”
小道士:“是。”接着又道:“我是师傅最小的弟子,我师傅是这玉虚观的观主静虚真人。”
五娘:“哦,原来是静虚道长的弟子,失敬失敬?”说着肚子咕噜一声响。
五娘有些尴尬:“来的匆忙,未及用饭,让道长见笑了。”
小道士道:“若公子腹中饥饿,可先去斋房中用饭。”
五娘:“这都过了晌午了,还有斋饭?”
小道士:“有的。”领着五娘去了后面一个院子,院子里是一个个的亭子间,用竹帘相隔,每个亭子间里都有桌凳,这都过了晌午,竟然还有不少用斋的香客。
小道士领着五娘跟付七进了个空的亭子间,立刻有个中年的道士跑了过来:“玄清师叔是来用斋饭的吗?”
小道士摇头:“我已用过斋饭,这两位是无崖子师兄的朋友,因赶路未用午膳,你去端些素斋来吧。”
中年道士应着去了不大会儿端了两份素斋过来,放到桌子上,小道士道:“公子且用,玄清去叫明月过来。”说着出了亭子间。
五娘跟付七坐下用斋饭,寻常的白菜炖豆腐,却出乎意料的好吃,五娘吃了两碗饭还有些意犹未尽,琢磨着回头是不是找老道问问,到底怎么把白菜豆腐做这么好吃的。
用过斋饭,还上了一壶茶,五娘刚喝了一口,明月就来了,进来便道:“公子可来了,再不来师祖都要去侯府找公子了。”
五娘道:“你师祖着急的不是见我,是着急着盖他的药庐吧,说起来,你师祖又不是没银子,就青云观的收益,随便拿点儿出来,别说在这儿盖一个药庐就是盖十个都足够了。”
明月跟五娘熟的很,听了这话,嘿嘿笑:“师祖说青云观的收益得用在青云观,如今在玉虚观盖药庐可不能用青云观的银子,而且师祖说公子让他老人家做了那么多药丸子,又是料又是工的,多少也得付些药钱才是。”
五娘乐了:“你师祖所用的药材可都是石记药行免费供应的,何时用他掏钱买过,要说工钱,就算他做的是太上老君的金丹也没这么贵的工钱吧。”明月只管嘿嘿笑,反正师祖说了让五郎公子帮他在这儿盖个药庐,都知道五郎公子财迷,可师祖的要求从不会拒绝。
五娘道:“刚那个玄清真是你师祖的师弟啊,他看上去还没你大呢?”
明月点头:“玄清师祖是太师祖最小的弟子,也是最有慧根的一个,师祖说玄清师祖是下一任的玉虚观的观主。”
慧根?五娘切了一声:“你师祖当初还说我有慧根呢,其实不过是想翻修你们青云观罢了。”
明月挠了挠头:“玄清师祖跟公子不一样。”
说着进了个小院,一进小院就见院子里晾晒的药材,旁边厢房已经成了药房,里面都是药柜,清风正在配药,明月指了指前面道:“师祖在里面呢,公子进去吧。”
五娘让付七等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儿,老道正搓药丸子,看见五娘来了,手上也没放下而是道:“去旁边屋里洗了手再过来。”
这就是让自己帮着干活了,五娘去了旁边屋里洗手,还套上了一件罩衫,相当于工作服,进去帮忙搓药丸子,搓了有半个时辰,终于搓完了,这才得空说话儿。
五娘找了个凳子坐下道:“您老这是打算在这儿常驻了?”
老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青云观的东西也不能搬过来,你快着找人帮我把这里弄好,不然做什么都不顺手,药房的药材也不全,还有你上回说那个输液法子,我想了很久,如果能做出中空的针头直接刺入经脉中,或许可以,只不过这种针头不知道工坊能不能做出来。”
五娘:“回头我画个样子让楚记工坊先做着试试。”
老道点头:“楚记工坊倒是比外面靠谱得多,若能做出来,真能救不少人命。”
五娘心中一跳:“青霉素,您老研究出来了?”
老道:“差不多了,前几天实验了一回,确有奇效?”
实验?五娘愕然:“您用谁做的实验?”
老道:“前几日师叔忽发急病,高烧不退,灌了药也不管用,我便给他用了一些青霉素,高烧当晚就退了,现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五娘:“您是怎么用的?”
老道:“我用刀划开了师叔的皮肤,把青霉素埋了进去,虽然跟你说的注射输液不一样,却也有效。”
五娘点头,真不能小窥古人的智慧,这法子虽然粗暴了一些,但道理差不多,所以同样有效,不过老道这胆子也太大了,头一回竟然就敢在静虚道长身上用,要知道这青霉素可是刚研究出来,还不知道成没成功,而且,即便成功了青霉素也有极强的副作用,便是自己那个世界用的时候都要做皮试,老道这直接就用上了。得亏静虚道长不是过敏体质,正好能用,不然这一下只怕直接就去找阎王喝茶了。
老道:“你说的那个注射器也找人帮我做一个,以后再用青霉素能方便些。”
五娘忙道:“青霉素也不是什么人都适用,最好做皮试。”
老道愣了一下:“何为皮试?”
五娘:“就是把沾了药水的针刺入皮肤中,过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反应,如果没有就可以用,若有反应便属于青霉素过敏体质,不能用药。”
老道:“还有这个说法吗,那回头我试试。”
老道用谁试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玉虚观这些道士呗,毕竟现成的不用白不用,老道都敢直接给静虚道长用药,更何况这些道士。
老道看了看她的气色,伸手给她搭了搭脉点头道:“看起来,我给你的药倒是天天吃。”这话说得,自己倒是不想吃,可有人盯着啊,现如今不止梁妈妈跟柳红还有楚越,那男人盯的比谁都紧,每天必须亲眼看着自己把药吃下去才能睡觉。
第337章 灵丹妙药
五娘道:“您老亲自配的药,哪能不按时吃呢,其实我也没觉得哪儿不好。”在五娘想来癸水不来才好,省的麻烦。
老道哼了一声:“你这身子是胎里带的毛病,若不趁着年纪小治好了,以后不能生育也还罢了,只怕会耽误寿数。”
五娘一惊:“这么严重吗?”能不能生育她倒不在意,命不长可是大事,自己这么费劲巴拉的开铺子做买卖挣银子,折腾一溜够,若是最后落个短命的结果,不白折腾了。
想到此忙道:“要不别吃药丸子了,索性您老给我开几服药好好治治。”
老道笑了:“怎么,一听耽误寿数就怕了。”
五娘嘟囔:“这世上谁不怕死啊。”
老道:“你这毛病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需的慢慢调理,不过这回的药吃完,倒是可以换方子了。”说着顿了顿道:“切记不可同房。”
饶是五娘脸皮厚都有些扛不住:“那个,回头我让来顺儿找人过来帮着收拾药庐,至于药材您列开个单子,我让石记药行的管事照着单子踅摸齐了送过来。”说完便告辞了,免得老道再跟自己叨叨不能同房的事儿,自己在老道眼里莫非是个色女不成,怎么每次见自己都得叨叨一回。
从玉虚观出来时间尚早便又去了琉璃工坊,毕竟姚掌柜派人给自己递了好几次话,让自己过来看看,一直也没抽出空来,今儿既然来了西郊就去一趟好了。
楚记的琉璃工坊离玉虚观不远,骑马的话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在侯府的西郊别业后面,可以从别业里面过去,所以楚越才说琉璃工坊在西郊别业,但也有单独的门,五娘不想惊动别业管事,故此直接绕到后面。
看门的小子一看见付七再看看五娘,哪还不知道来的是谁,莫转头就往里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儿嚷嚷:“五郎公子来了,五郎公子来了……”他这一嚷嚷不要紧,哗啦啦出来一帮人,个个乌漆嘛黑跟烧窑的似的,脸黑牙白,盯着人一笑,真有些瘆得慌,
烧窑的黑脸里出来个人:“公子要是今儿还不来,姚秀明儿就亲自去侯府找公子。”
这一说话五娘才认出来,这个黑脸白牙的是姚掌柜,五娘道:“今儿来玉虚观正好顺道来你这工坊看看,姚掌柜找我有急事儿?”
姚掌柜却道:“烧出来了。”这没头没尾的,五娘只能再问:“什么烧出来了。”
姚掌柜:“琉璃,公子您看。”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琉璃珠子来递给五娘,五娘接过对着窗外的光亮看了看,的确气泡比上回自己拿的那颗少了许多,勉强能达到毛玻璃的程度,但比起自己想要的玻璃,仍不够清透。
五娘道:“如果把里面的气泡去掉,会更清透。”
姚掌柜心道,就知道这位是内行,琉璃的品质高低便取决于气泡多少,姚掌柜:“这是刚烧出来的,气泡的确多了些,若是调一下炉子的温度应该能更好,不过,公子这可不是用琉璃料烧的,而是硼砂为主料烧制而成,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沙子能烧出如此清透的琉璃来。”
五娘:“琉璃料烧的是琉璃,这个不是琉璃,应该叫玻璃。”
姚掌柜:“是公子在书上看的吗,原来这是玻璃,再调几次熔炉的温度,应该就能烧出公子说的那种最为清透的玻璃了,不出一个月就能批量生产,而这玻璃是硼砂烧出来的,成本极低,但成品却如此清透,放到外面可以卖很高的价儿,若能批量生产这件事却有些不妥了。”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物以稀为贵,好东西越少才越值钱,珍珠多了就跟鱼眼珠一样了,如此清透的玻璃制品若是投放到市场上,肯定会引起哄抢,但如果满大街都是,也就没人稀罕了,到时候那些花高价从琉璃坊买到的客人,便会觉着上了大当,以后再不会信任楚记工坊推出的新品,对于楚记琉璃坊这样的已经做出名声口碑的工坊来说,是最伤的,毕竟不能做一锤子买卖,得长久经营下去,姚掌柜是担心砸了楚记琉璃坊的招牌。
五娘道:“可以不在大唐售卖?白城不是有榷场吗,可以用银子交易也可以物易物,与其用咱们大唐的茶叶瓷器丝绸去换北人的皮毛牛马不如用玻璃,姚掌柜觉得如何?”
姚掌柜眼睛都亮了,若是用玻璃换北人的皮毛牛马,那可占便宜了,而且北人一贯最喜欢琉璃制品,只要烧制一些有北人特色的器物,拿到白城的榷场交易,必然大受欢迎。
想到此便道:“回头我再想想烧什么。”
五娘:“最好跟去北地商队的管事商量一下,他们常跟北人打交道,最知道北人喜欢什么,只要投其所好,价儿便能卖的更高。”
姚掌柜对他们这位新任主母已经从信任进阶到了崇拜,这位真是太厉害乐,坑起北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些沙子烧的玩意若是批量烧制,可不值几个钱,能换北人的牛马,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五娘问:“咱们琉璃坊除了簪子首饰摆件能不能烧别的?”
姚掌柜:“咱们琉璃工坊倒是也给客人订制,但需客人提供相应图样。”
五娘听了从自己的书包里取了纸笔三两下画了个注射器,并拆开画了出来,力图姚掌柜能看明白,递给姚掌柜:“这样的能不能烧出来?”
姚掌柜拿着五娘画的东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东西,疑惑的道:“这是做什么使的?”
五娘道:“这是注射器,就是把药液直接注射到病人身体里,比口服效用更直接。”
姚掌柜恍然:“原来如此,倒是可以试试,可即便烧出来,前面也就是个细管儿,只怕无法把药液注到人的身体里。”
五娘叹了口气,是啊,还需要针头,忽然想起什么忙问:“楚记可有制作箭弩的工坊?”
姚掌柜目光有些深沉:“这个,箭弩等物是兵器,私下不许制作,都是由兵器坊承制,不过兵器坊虽不是楚记却属兵部管辖,我与兵器坊的老赵倒有些交情,公子若想做些防身的小玩意,也不算什么大事。”
五娘听明白了,兵器坊虽不属于楚记工坊,却也在楚越的职权管辖范围之内,毕竟大唐的兵部,即便楚越没正式接任兵部尚书之前,也是在他手里的,兵部就是兵权,这是让皇上最忌讳的,却也是定北侯府自保的底牌,一旦失了兵权,楚越这个定北侯也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
所以,这兵器坊虽表面上属兵部管辖,实际还是楚记的,只是不能明着说罢了,五娘于是又画了一张针头的图递了过去:“那就有劳姚掌柜帮我把这个图拿去给兵器坊的人,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姚掌柜把图纸收了起来:“一会儿我就去找老赵,能不能做明儿就给公子回信儿。”
五娘谢了姚掌柜,从琉璃坊出来回了侯府,楚越倒是比她回来的还早,五娘进屋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衣裳在榻上看书了。
见她回来,放下书问:“老道找你去可是为了盖药庐?”
五娘:“其实也不用盖,就是帮着收拾收拾,明儿我让来顺儿过去一趟便是。”
楚越道:“听说前几日玉虚观的静虚道长得了场大病,眼看要不行了,却让老道的灵丹妙药治好了。”
五娘愣了愣:“这件事我今儿去了才听老道说起,你怎么就知道了。”
楚越:“今日皇上召我进宫,特意询问了此事。”
五娘:“皇上若想知道老道用的什么药,不是该直接问老道吗,问你做什么?”
楚越:“大概皇上心有所疑。”
五娘:“他疑心什么,疑心老道有灵丹妙药却不给他解毒是你授意的?”
楚越:“皇上自来疑心重。”
五娘:“前些日子静虚道长忽发急病高烧不退,老道无计可施之下,用了青霉素。”
楚越有些惊讶:“青霉素真制出来了?”
五娘点头:“算是制出来了吧,但具体效用如何,还需试验之后方能知道,而且,青霉素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对静虚道长有用是因为对症,从老道跟我说的静虚道长当时的症状来看,应该是忽发的急性肺炎,青霉素正好对症。”
楚越:“皇上可不会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