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外面的首饰铺子里一个琉璃佩,成色远不如这个的,都得几十两银子呢,这么贵的东西,公子却用来给人治病?”
五娘:“若能治病就能救命,命跟银子比哪个更要紧?”
柳红:“那还是命要紧些,银子没了可以挣,命没了银子再多也花不了了,只不过刚那东西怎么用来治病?”
五娘:“这个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明白,回头我去玉虚观的时候带你过去,亲眼看看就明白了。”
柳红大喜:“太好了。”
五娘道:“怎么,在侯府待的腻烦了?”
柳红摇摇头:“也不是腻烦,就是没什么事儿做,先头还能做做针线,如今公子的衣裳跟侯爷一样,都归了府里的针线房,针线房做出来的可比我做的好多了,难怪侯爷瞧不上我做的东西呢。”说着小嘴瘪了瘪有些委屈。
五娘安慰她:“侯爷也不是瞧不上你做的针线,既然府里有针线房,便不用劳动你点灯熬油的了。”
梁妈妈端了茶进来道:“既知道自己的针线不好,还不用心学,倒是来公子跟前儿说什么,难不成公子还能为了迁就你有好的不用,偏用你这做得不好的。”
柳红:“人家也没说什么,就是跟公子说闲话提了一嘴罢了。”
梁妈妈:“有说闲话的功夫不如去厨房看看,时候不早该传饭了。”
柳红忙道:“侯爷还没回来呢?”
五娘道:“侯爷有个要紧的应酬,晚上不一定回来,先传饭吧。”
柳红:“可是今儿厨房有侯爷爱吃的炙羊肉,厨子说是刚送来的最好的羊羔肉,用炭火烤得焦嫩,侯爷最喜欢。”
梁妈妈:“羊羔肉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今儿侯爷不回来,明儿再吃就好了,值得你在这儿啰嗦。”
柳红嘟嘴:“我不是怕明儿没有这么好的羊羔肉了吗,我去厨房问问厨子,看能不能留到明儿。”说着出去了。
五娘看着柳红出去的方向,喝了口茶道:“才没来几天,这丫头倒是跟厨房混熟了。”
见梁妈妈欲言又止,五娘道:“有什么话,妈妈尽管直说。”
梁妈妈道:“我知道夫人对人宽容,可过于宽容了,有的人便容易忘了自己的身份,天天站在树下面,眼看着上面的高枝儿,以为垫一垫脚儿就能够着,便会想着去够一够。”
说着顿了顿:“有件事老奴正要跟夫人商量,柳红既然觉着在府里待着闷得慌,不如给她换个差事,她不是想学针线吗,就让她去针线房好了。”
梁妈妈话说的隐晦,加上刚柳红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柳红也是十三的姑娘,之前在家的时候,见的不过就是父兄跟街坊邻居家的小子,她娘周妈妈是白氏跟前儿最得脸的管事婆子,她爹更是府里外庄的大管事,两个哥哥,一个是管事,一个是如今大观园的掌柜,那些邻居家的小子,大都是万府里当差的,柳红哪里瞧得上。
忽然跟着自己来了侯府,还在内宅里伺候,眼面前见的换成了楚越,楚越年纪不大却位高权重,长得还好看,那张脸对姑娘来说杀伤力巨大,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而在外面的楚越冷着脸不苟言笑,加之恶名之外,一般姑娘听见他的名儿都吓得够呛,就别提往跟前儿凑了,便碰巧遇上了也大都不敢看脸,故此,这么多年,除了生辉楼的顾盼儿也没传过别的绯闻。
但柳红不一样,她在内宅当差,纵然一开始畏惧侯爷的恶名不敢看,日子一长了,那些恶名也就没什么威慑力了,加之楚越私下里跟外面极为不同,尤其跟自己在屋里的时候,简直跟变了个人一般,谁能想到堂堂定北侯,私下里喜欢唱戏呢,还唱的有来道去的,而且,不得不说他对自己很好,几乎有求必应。
柳红不过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天天对着一个长的好看,位高权重还对夫人有求必应的男人,怎可能不动心,她这年纪又没什么城府,动心了行动言语间难免表现出来,梁妈妈大概早就看出了端倪,今儿才说,大概是看苗头越来越不对。
五娘道:“这些小事儿梁妈妈做主便好。”
梁妈妈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夫人不答应,毕竟柳红是柳青的妹子,而柳青现在是大观园的掌柜,万一夫人看在柳青的面儿上,把柳红留在身边,以后可不知会出什么事儿呢,这柳红先头瞧着挺安分的一个姑娘,谁知到了京城就变了。
楚越没像他自己说的去去就回,直到五娘睡下也没见人,转过天起来洗漱的时候,梁妈妈才道:“侯爷昨儿夜里就回来了,付六说侯爷本拿了东西本要回府的,却被庆王殿下拉住了,因吃了酒,回来见夫人睡的香,怕吵到夫人,便去书房里歇下了,今儿一早去了兵部。”
这个理由真是烂俗,原来不管什么朝代,男人晚归的理由都差不多,从来不是自己主动留下的,不是被人强拉着就是不得不应酬,即便跟女人睡了,也得说是喝醉了,好像酒后乱性就该被原谅。
不过,他愿意找什么理由就找什么理由,没必要跟自己说,本来那顾盼儿就是他的老相好,留宿很正常,都半夜了还往回折腾什么。
梁妈妈觑着五娘的神色道:“听付六说,只庆王殿下昨儿在生辉楼留宿了。”
五娘笑了:“怎么妈妈瞧着我像个妒妇不成,虽老师常说我顽劣不受教,书还是念过的,道理也懂,作为女子就得贤良淑德,莫说我嫁的是侯府,就是那些普通人家,男人去吃个花酒也寻常,只要侯爷喜欢,便把那顾盼儿纳进府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正说着,柳红忽然跑了进来,进来跪在地上就哭,一边哭一边道:“夫人纵然要罚柳红,也该让柳红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处,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发落了柳红。”
梁妈妈神色一肃待要说什么,五娘摆摆手看着跪在地上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柳红道:“我何时说过发落你的?”
柳红:“今儿一早,我就问了一句侯爷可回来了,梁妈妈就说以后不用我在思齐轩伺候了,说已经禀过了夫人,从今儿起让我去针线房当差。”
五娘:“你不是一直说自己针线不好,去针线房不是正好学本事?”
柳红:“可是,夫人明明昨儿还说带我出去见见世面的,今儿梁妈妈就让我去针线房,若是我犯了什么错,还望夫人明明白白的告诉柳红,若是没犯错,好好的在内宅当差,为何要去针线房?”
五娘:“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你没犯错,我就不能调动你的差事吗?”
柳红:“也,也不是,只,只是,柳红想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我二哥说公子最是赏罚分明,便是铺子里的伙计犯了错,也会视具体情形而定,当初常随喜儿犯了那么大的错,公子也没罚他,还让他继续做黄金屋的掌柜,柳红为什么就不能留在内宅当差了?”
五娘:“当初你娘跟我说,你在家闲着没事儿,让我帮着找个差事,也不挑捡,随便找个活儿就成,当时想着你头一次出来,并不熟悉外面的事儿,才让你跟着梁妈妈,等熟悉了再安排你的差事,我何时说过让你一直在内宅当差了?”
柳红脸色变了变:“可是,我一来就在公子身边的,若是犯了错,公子发落去别处,柳红断没二话,可柳红并未犯错,为什么公子让我去针线房?”
五娘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能在侯府针线房当差的都是什么人吗?随便一个拉出来都是有名有号的绣娘,你的针线,去打杂都够不上,怎么还委屈上了,你若不愿意,倒也不用勉强,看起来侯府的差事都不适合你,一会儿我便派人送你回安平县好了。”
第348章 老爷子的指点
柳红一听五娘要送她回安平县愣了愣,良久低声道:“我,我去针线房。”
柳红下去了,五娘捏了捏眉心,看起来这内宅跟铺子还是不一样啊,当初周妈妈托自己给她闺女找个差事的时候,就不该放到自己身边来,柳红毕竟不是冬儿,冬儿是自小跟着自己的,心思单纯,情份也不一样,柳红虽是万府的家生子,可自小过的日子比五娘这个万府的千金小姐都强,亲娘父兄宠溺着长起来,又识了字,难免心气儿高。
若一直在安平县待着,没长什么大见识,等大些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十有八九也是个万府的管事,就是一辈子了,可心气儿高的姑娘一旦见过了世面,那眼光也就跟着拔高了,尤其还一下子拔到了头,天天对着位高权重长相俊美的侯爷,哪还瞧得上什么管事,别说管事,便寻常富贵人家的少爷只怕都入不得眼了。
梁妈妈帮她整理好书包,见她有些出神,知道还再烦恼柳红的事儿,便道:“夫人还在想柳红的事儿?”
五娘点头:“我以前跟铺子里的伙计们说,人的心有多大,我们的铺子就能开多大,不管是谁,只要敢想敢干就能成功,如今这些话,只要是铺子里的伙计莫不背的滚瓜烂熟,也都因为这几句话,一个个干劲十足,铺子经营的很是红火,今儿我才明白,原来内宅跟铺子不一样。”
梁妈妈:“其实一样的,这世上最难拿捏的就是人心,人心易变,所处的地儿不一样,心也就不一样了,看看那些争名夺利的,什么兄弟姐妹父子都能互相算计,哪有半分血脉亲情。”
五娘想起了仁德帝,想起了罗家,点点头:“妈妈说的是,倒是我糊涂了。”
梁妈妈:“您不是糊涂,您就是没把她看在眼里罢了,可有时候这些看不进眼里的偏能坏大事。”
五娘心中一跳,是啊,人心最难测,柳红是个小丫头,可这个小丫头却在自己身边,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且从今儿的事儿便能看出,柳红面儿上瞧着老实,实则是个被宠坏了的,在家里父兄都让着她,便让她觉着不管到哪儿,别人都得忍让她,即便到了侯府自己这个主母跟前儿也敢来质问为何没犯错却把她调到针线房去,她眼里只有自己,没有规矩。
这样的人放在身边简直就是埋雷,五娘现在十分后悔把柳红放在身边,或者来京里的时候,就该把她留在清水镇,其实五娘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柳红来央告自己说,想来看看她二哥,还说要给她二哥捎衣裳,才带了她过来,却没想到竟生了这样的心思。
因为柳红的事儿,五娘忽然觉得她或许高估了自己,外面瞧着挺能耐,其实连自己身边的事儿都弄得一塌糊涂,想着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方老爷子一出来便看见坐在门口没精打采的小子,伸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这是怎么了,这才刚春天,你怎么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我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也没说像你似的唉声叹气,有什么心事跟老头子唠唠,老头子兴许能帮你出出主意。”
五娘扶着老爷子坐上了驴子,一边牵着往前走一边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身边的丫头……”五娘大致跟老爷子说了说柳红的事儿。
老爷子听了直摇头:“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大事呢,不就是个丫鬟吗,这丫鬟天天跟在主子身边,生出心思有什么可奇怪的,哪个府里没有这种事儿,也没见谁像你这么愁眉苦脸的。”
五娘:“您老不知道,她不是普通的丫鬟?她是柳青的妹子。”
柳青?老爷子道:“这个名儿听着倒是有些耳熟。”
五娘:“柳青就是大观园的掌柜。”
老爷子恍然:“哦,原来是那小子啊,说起来你怎么把自己铺子里掌柜的妹子搁在身边伺候了,你就不怕他们内外勾结害你吗?”
五娘:“应该不会吧。”
老爷子摇头:“说你小子傻吧,偏干的事儿一桩一件都是大事,说你不傻吧,却把自己铺子掌柜的妹子放到身边,你黄金屋卖的话本子里不就有铺子掌柜勾结东家夫人,下毒害死东家,把铺子占为己有的故事吗?”
五娘眨眨眼:“黄金屋有这样的话本子?”
老爷子:“你那黄金屋对外收稿子,只要写的故事好看,直接就给银子,这可是那些来京里备考的寒门学子,挣钱的好门路,莫不挖空了心思写故事送到你那黄金屋去,虽说也有滥竽充数的,却也算百花齐放,不然你那黄金屋为何能如此红火,石头记是好书,但若凭着这一本想持续担起一个铺子却不可能,所以说,小子,你手下的确有不少能人,这个柳青便是一个,我在荣宝斋见过他,年纪不大却八面玲珑,说话做事颇有章法,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也规矩,这么大点儿年纪就坐上了大掌柜,却并不张狂,属实难得,应该不会做出勾结内宅毒害东家的事儿。”
五娘噘嘴:“我可是跟您说正经事儿呢。”
老爷子:“老头子说的便是正经事,柳青是柳青,他妹子是他妹子,即便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性子不同,心也不一样。”
五娘:“您是说这件事没必要跟柳青提?”
老爷子:“你刚不说是因看出了那丫头对你妹夫的心思,才把她调到针线房去的吗,那就是并未揭破,你如何跟她哥提,倒不如等等。”
五娘:“等什么?”
老爷子:“说你傻怎么真傻了,平常的聪明劲儿都跑哪儿去了,自然是等她自己说,那丫头既能生出这样的心思,想来是个受不得委屈的,之所以老实的去了针线房也是因你说要把她送回安平县,心里必是委屈的,受了委屈肯定要去找她二哥诉苦,到时看看柳青怎么料理此事,若他不来找你,那你的大观园便可以考虑换个掌柜了。”
五娘明白了道:“多亏有您老指点,不然我还真要去找柳青说这事儿了。”
老爷子:“老头子指点了你,今儿打算请老头子吃什么好的?”
五娘乐了:“天上飞的地上爬,水里游的,只要京城有的,您老随便点。”
老爷子笑了:“我倒是想吃来着,奈何牙口不好,昨儿的羊肉面倒是软乎,接着吃羊肉面好了。”
五娘点头应了,一老一少去了昨儿的羊肉面馆,吃了面去天合园看歌舞戏,今儿来的早,歌舞戏还没开场,两人喝着茶接着聊天。
老爷子道:“说起来,柳青的妹子不是你的丫头吗,即便生出心思也该是对你才是,怎么却是楚思齐。”
五娘心道,自然是因为柳红知道自己是女的,不过,即便自己是个男人,若是在自己跟楚越之间选,只要长眼睛的估计都会选楚越,毕竟无论从外貌财力权势,甚至体力,自己完全没有竞争力。
想到此无奈道:“他长得比我好看。”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歌舞戏散场之后,五娘问:“今儿晌午您老想吃什么?”
老爷子道:“早上吃的羊肉面,晌午吃些素净的好了,随便找个馆子点两个素菜便是。”
一说吃素净的,五娘倒是想起来了玉虚观的素斋,如果去吃素斋的话,顺便还能看看老道,昨儿的注射器送是送过去了,也不知道老道会不会用。
想到此,便提议道:“若您老想吃素净的,不如去玉虚观。”
老爷子笑了:“你小子才来京城没几天,倒是比我这个在京里活了一辈子的都知道哪儿有好吃的,连玉虚观的素斋都知道。”
五娘:“不瞒您老,青云观的老道如今住在玉虚观,前儿老道把我叫过去,让我帮他收拾药庐,这才赶巧吃了一顿。”
老爷子微微皱眉:“可是皇上时常召进宫论道法的那个无崖子?你跟这老道有来往?”这语气听着可不怎么好,五娘想了想,大概老爷子误会了,毕竟皇上召老道进宫治病的事儿是不能被人知道的,朝臣也多有不知,听楚越说,如今弹劾妖道祸国的奏折多如牛毛,大臣们把皇上痴迷道法不理朝政的罪过一股脑扣到了老道头上。
而老爷子的儿子方孝仁正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估计就是方孝仁带头弹劾老道的,老爷子只怕也是听了儿子的话,才误会了老道,正好趁着今儿让老爷子明白明白,总不是坏事。
想到此吗,便道:“小子在清水镇盖了一片房子叫武陵源,地是青云观的,青云观也算是武陵源的股东。”
老爷子拍他的脑袋:“怎么你小子什么人都合伙?挣银子挣得都不辨是非了?”
五娘:“您老误会了,老道虽是青云观的观主却医术高超,隔三差五便会对外施药,用来防治时疫,故此老百姓才叫他老神仙。”
第349章 试药的?
因老爷子要一起去,骑毛驴儿肯定不行,老爷子又不愿意坐侯府的马车,五娘便让付七去街上的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去了玉虚观。
到了地儿,五娘没去药庐直接去了上回用素斋的院子,这回正赶上晌午,院子里亭子间里都坐的满满当当,外面还有排队等着的,好容易在院子里找了个空座让老爷子坐了,五娘让付七去前面拿茶壶茶碗过来,先让老爷子解解渴,自己去那边排队。
玉虚观的素斋就是白菜炖豆腐大米饭,都是用粗陶大碗盛的,别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穷老百姓都一样,正因一视同仁,来吃素斋的尤其多,更何况,虽然只有一道白菜炖豆腐但做的好吃,比那些馆子里鸡鸭鱼肉都不差,还便宜,一碗白菜白菜炖豆腐一碗大米饭,只要十文钱,能吃到饱,当然,赶上付七这种能吃的得两份。
故此,排到个的五娘要了四份素斋,自己跟老爷子一人一份,付七两份,给了钱领了素斋的对牌,找座位等着就好了,不大会儿功夫就有小道士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