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贵妃:“若有这样的反应便不能用药吗?”
五娘点头:“有反应说明病人体质并不受药,贸然用药的话相当于下毒。”
苏贵妃脸色一白,半晌儿道:“不说是神仙药吗?”
老道开口道:“若贵妃娘娘心有犹疑可不用此药。”
苏贵妃看向刘太医:“若不用老神仙的药,可有旁的法子?”
刘太医摇头:“微臣已用过药也施了针,四皇子依旧高烧不退,四皇子年纪幼小,再这么烧下去,只怕会……“说到此刘太医犹豫了一下方道:“危及性命。”
一听危及性命,苏贵妃又嘤嘤的哭了起来,仁德帝急忙安慰:“贵妃莫哭,就用老神仙的药试试吧。”
皇上准了,众人便进了寝殿,看着清风给四皇子作皮试,四皇子躺在寝殿的大床上,闭着眼,一张小脸烧的通红,嘴里喃喃呓语着什么,可见烧糊涂了,虽年纪幼小,但眉眼依旧能看出颇像仁德帝。
旁边的嬷嬷正抹眼泪呢,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忙要磕头,被仁德帝止住:“都什么时候了,别磕头了,赶紧着瑾儿抱起来做皮试。”
嬷嬷虽不明白皮试是什么,但抱起来总听懂了,伸手要去抱,苏贵妃道:“本宫来吧。”说着过去坐到床边,伸手把四皇子抱在了怀里,看向清风:“在哪里做?”
清风磕磕巴巴的道:“胳,胳膊。”
苏贵妃点点头,把四皇子的上衣脱了,用被子严严实实的裹住,只露出胳膊,四皇子有些胖,那胳膊跟藕节一样。
清风打开药匣子拿了针管出来,抽了药液想做皮试,但手却止不住抖,这也怪不得他,清风年纪本来就不大,平常就跟着老道在道观里配药帮忙,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尤其皇上跟贵妃娘娘都盯着,他倒是想不抖,可就是忍不住啊。
仁德帝脸色沉了下去,贵妃也皱起了好看的眉,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接了清风手里的针管,清风如蒙大赦,忙退到了后面。
苏贵妃看着五娘,神色有些不好看,想是并不信任五娘,却也没说什么,五娘动作极快,消毒皮试转眼就做完了,仁德帝不禁道:“这样就好了?”
五娘道:“这只是皮试,一会儿四皇子若无不良反应,才是正式用药。”
仁德帝:“多久?”
五娘:“一炷香。”
时间不长,仁德帝并未让众人出去,五娘方有机会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应该是苏贵妃的寝殿,家具摆件无一不精美,且不管是帐子还是床上的雕花都是缠枝牡丹,旁边摆着的一架屏风更是豪奢富贵,琉璃的框子中间苏绣的屏扇上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牡丹花旁边还题了四句诗在上面。
写的是:“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五娘眨眨眼,这不是自己当初在天香阁替便宜二哥白嫖的那四句牡丹诗吗,因为这四句诗,自己还得了一块天香牌,记得当时谭掌柜说要挂在天香阁的,怎么跑到苏贵妃的寝殿里来了。
天香阁,牡丹诗,苏贵妃,定北侯,五娘忽然好想窥破了什么,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皇上身边的楚越,却正对上他的目光,这男人的目光倒是坦荡,是自己话本子看多了开始胡思乱想了吗,总不能因为名字的寓意一致,就认定定北侯跟苏贵妃有什么吧。
第353章 禁忌的味道
苏贵妃心里着急,一直盯着架子上的漏刻,眼见差不多了忙跟皇上道:“时辰到了。”
仁德帝:“既到了时辰,五郎你过来看看吧。”
五娘躬身上前,掀开被子看了看四皇子做皮试的胳膊,白白净净不红不肿,便道:“并无不良反应。”
苏贵妃大喜:“这么说,四皇子能用那神仙药了,陛下快些给四皇子用药吧。”
仁德帝点头:“如此,劳烦老神仙了。”
老道却道:“贫道刚在玉虚观中医治过病人,未来得及沐浴更衣便进宫了,身上难免带了些晦气,四皇子年纪幼小,又在病中,身子正弱,只怕受不得老道身上的晦气,倒不如还让五郎替老道用药。”
五娘心道,这老道倒是会找借口,只怕不是因为他身上带了晦气,而是因苏贵妃正抱着四皇子,若他给四皇子打针的话不大妥当,自己就不一样了,就算苏贵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仁德帝门清,就算自己离他的贵妃再近,也没什么不妥,况自己还跟皇上师出同门,又是定北侯的夫人,无论从皇上还是贵妃的角度,自己出手都更合适。
老道的话正中仁德帝下怀,他也不愿意老道给四皇子医治,虽说已经下了封口令,也难免传出个一句半句,若老道亲自给四皇子治了病并且治好了,岂不戳破了自己召老道进宫论道的幌子吗。
五郎就不一样了,在清水镇的时候刘太医便有意收他当徒弟,说他极有习医的天赋,可惜五郎志不在此,拒绝了刘太医,刘太医虽未收徒听说却送了五郎他亲自撰写的医书,供他研读,这件事当时可是一段佳话,故此五郎会医术也不算奇怪。
但苏贵妃却不这么想,她认定了老道是老神仙,老道的药才是神仙药,只有老道出手才能救自己的孩儿,万五郎算什么,刚才冒冒失失的代替那个清风过来给四皇子作什么皮试,已是心有不满,这会儿正经用药了,怎么还是他。
想到此,开口道:“既是老神仙炼制的药,自然要老神仙用才好,五郎公子虽有才名,到底这治病不是作诗,五郎公子越俎代庖有些不合时宜。”
从进了这凤华宫,见到这位苏贵妃起,真是头一回见她如此明显的表露出不满,还以为她对谁都温柔和善呢,原来不是,这位明显不待见自己,自己到底哪儿得罪苏贵妃了,让她这么看自己不顺眼,都用上越俎代庖了,她以为给四皇子用药是多好的事儿呢,还得争抢着干,没看出来老道唯恐避之不及吗。
既然人家不乐意,五娘乐不得呢,开口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是小民冒失了。”说着已往后退了几步,摆一副绝不上前抢功的姿态。
苏贵妃满意了,看向老道:“老神仙不用有太多顾虑,万岁就在瑾儿身边坐着呢,有陛下这真龙天子镇着,何惧什么晦气,请老神仙给瑾儿用药。”
老道为难的道:“不是老道推托,实在是若用这青霉素,五郎比老道更为熟悉,不敢欺瞒皇上贵妃娘娘,这用药的针管便是五郎想出来的。”意思是,还是五郎更稳妥。
苏贵妃一愣:“他不是作诗的才子吗,怎么还懂这些?”
旁边的刘太医道:“五郎才华横溢,天赋高看的书又多,常有奇思妙想非我等能及。”得,又来一个给自己背书的。
五娘忽然想到自己才子的名声之所以传的这么离谱,说到底不是自己有多厉害,而是这些上赶着给自己背书的都是行业大佬,有绝对的话语权,就如这刘太医,他可是太医院的一把手,统领所有太医,他说自己奇思妙想才华横溢,那必然没人反对,毕竟反对自己就相当于反对了行业的大佬。
而刘太医这么上赶着给自己背书的目的可不是想帮自己扬名,而是为了老道,他不想老道做这个出头鸟。
仁德帝瞟了苏贵妃一眼道:“贵妃可莫要小看了五郎,老师上回来京还夸她学什么都比旁人快呢。”
这话的确是老师说的没错,不过下面还有半句是,但学什么都不精,仁德帝直接省略了下半句,这意思就从批评变成夸奖了,难怪他能当皇上呢,轻飘飘一句话就颠倒了黑白。
苏贵妃目光一闪,方想起来,这万五郎可不只是定北侯的舅子也是太傅大人的关门弟子,皇上跟定北侯的小师弟,自己刚才那般轻视他,想必皇上看不过去方出口警告。
苏贵妃忙道:“倒是嫔妾孤陋寡闻了,只知道万家五郎作的诗首首佳句,却不知竟也会医术,既如此,就劳烦五郎公子给瑾儿用药吧。”
仁德帝伸手摸了摸四皇子的额头道:“愈发烫了,莫要耽搁了,五郎快过来给瑾儿用药。”
五娘这才上前,从清风手里接过了针管,抽了昨儿给李二狗用的四分之一的药液,跟苏贵妃道:“请娘娘把四皇子的裤子屯下来。”
苏贵妃一愣:“刚不是扎的胳膊吗,屯裤子作甚?”
五娘:“刚才是做皮试,若用药得话打屁股见效更快。”
仁德帝道:“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说着伸手帮着苏贵妃把被子撩起来屯了裤子,五娘顺利打了针,把针管递还给清风道:“大约两刻钟烧就应该退了。”
众人出了寝殿去外面等候,临走前,五娘不禁又看了一眼那屏风,这么一看发现屏风上的题诗竟是楚越的笔迹,莫非这屏风是楚越送的?这流光溢彩的边框,如此精致的做工,想必是出自楚记的琉璃坊吧。
一个受宠的贵妃娘娘,却把别的男人送的屏风摆在自己的寝殿中日日相对,这要说两人没什么,真是很难说的通,如果两人有什么,这关系可也有点儿乱。
苏贵妃是苏家的小姐,楚越前面的两位侯夫人也是苏家千金,若照这个论,苏贵妃该是楚越的大姨子,这大姨子会把妹夫送的屏风摆在自己的寝殿里吗,而且楚越还亲手题写屏风上的牡丹诗,这怎么想怎么有种禁忌不伦的味道。
从寝殿出来,五娘一直在想里面那面屏风,不免有些出神,连仁德帝问她话都没听见,还是楚越推了她一下方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楚越道:“皇上问你字练的如何了?”
五娘忙道:“才练了没几天,不过老先生今儿早上说,昨儿我写的那十篇大字里倒是有一两个能看的。”
仁德帝笑了:“方大儒说一两个能看,便是大有进益,练字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得日积月累方能大成。”
五娘:“我也不指望什么大成,差不多不被人说写的丑便好。”
仁德帝道:“你既有幸得了方大儒的指点,得过且过只怕不成。”
五娘也明白,毕竟老爷子是大唐头一份的书法大家,他既指点了自己,若是自己写不好,丢的可是老爷子的脸,所以,故此,老爷子是绝不会让自己得过且过的,也就是说,这字自己得一直练下去,直到练的老爷子满意了才行。
她这是给自己下了套啊,早知道当初就不抖机灵给老爷子下帖子了,反正老爷子痴迷石头记,就算自己不下帖子老爷子也会来天合园看歌舞戏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就跟老道一样,打从武陵源开始,老道就把自己当银行兼小徒弟使唤了,必要的时候,还得帮着顶雷,就如今天。
还不到两刻钟,吕贵儿就从寝殿出来道:“皇上,四皇子的烧退了,这会儿睡的都安稳了。”
皇上起身:“朕去看看,五郎,刘爱卿你们也来。”倒是没招呼老道跟楚越。
五娘只能随刘太医重新进了寝殿,苏贵妃已经把四皇子放到了床上,她坐在床边不时用帕子帮四皇子擦擦额头的汗。
看见皇上进来忙起身把位置让给皇上,自己站在旁边低声道:“刚出了一身汗烧就退了,人也安稳了。”
皇上摸了摸四皇子的额头,凉森森的,松了口气冲五娘招招手:“五郎你来看看瑾儿可还要紧?”
五娘有些尴尬,仁德帝这是真把自己当大夫了不成,忙道:“皇上,五郎不过就看过几本医书,不能算大夫,更不能医病,至多就能帮着打打下手,还是让刘大人给四皇子看罢。”
仁德帝倒也没难为她:“既如此,那刘爱卿来看看四皇子罢。”
刘太医上前看了看四皇子的手指,又摸了摸额头,躬身道:“四皇子是因落水着了风寒又惊吓过度,方高烧不退,只要出透了汗,病就好了七八分,待醒了喂些软烂粥食,再吃两剂药便能痊愈。”
仁德帝点点头:“那开方子罢。”说着忽然咳嗽了起来,苏贵妃吓了一跳,忙要去扶,却被仁德帝一把推开,看向吕贵儿,吕贵儿轻车熟路的拿了德顺手里的茶盏递过去,皇上接在手里,连着喝了几口,方把咳嗽压了下去。
苏贵妃担心的道:“正好刘大人在,不若……”苏贵妃话没说完就被仁德帝打断:“不过就是喝茶呛了,不妨事。”这可是睁眼说瞎话,刚他咳嗽之前根本就没喝茶,而是咳嗽之后才用茶压下去的。
可谁让他是皇帝呢,他说是喝茶呛了,那就是呛了,这不是讳疾忌医,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中毒的身体境况,刘太医也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一般,给四皇子诊过脉便出去开方子了,毕竟他得替一家老小的性命着想,皇上虽称仁德帝却并非仁德之君。
第354章 翰林府
出了宫已是深夜,去西郊未免不便,老道便宿在了侯府,打算明儿天亮再回玉虚观,五娘安置好老道回到思齐轩又练了十篇大字才睡下,楚越自从回侯府就不见影,不知忙什么去了。
不过早上醒过来,身边却有睡过的痕迹,梁妈妈说自己睡着后,侯爷便回来了,一早上去了刑部,至于老道,管事来回说天一亮就走了。
果然都是大忙人,就自己闲,五娘洗漱后换了衣裳,目光落在屋里的屏风上,不觉想起昨儿凤华宫的事,遂问梁妈妈:“妈妈可知道宫里的苏贵妃?”
梁妈妈愣了愣道:“贵妃娘娘是苏家的长房嫡女,当年曾是大公主的伴读,皇上去祁州书院之前,都是在上书房一起上课的,后皇上去了祁州进学,贵妃娘娘也出宫回了苏家,待皇上登基,便招选入宫,因跟皇上是青梅竹马,颇受看重,进宫便封了嫔位,后因贵嫔娘娘,冷了几年,两年前复又得宠,生下四皇子晋升贵妃。”
五娘:“前面两位侯夫人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子?”
梁妈妈:“是。”
五娘:“一个娘生的?”
梁妈妈:“前面一位跟贵妃娘娘一母同胞,后面的是庶妹。”
五娘:“那这两位真是被侯爷吃人吓死的吗?”
梁妈妈:“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言,非说侯爷在北地杀人杀红了眼,喜吃活人,那两位夫人看见侯爷吃人,才一病不起最后没了性命,简直胡说八道。”
五娘:“那两位夫人是怎么死的?
梁妈妈:“要说前面两位夫人也的确死的蹊跷,都是嫁进侯府不久便病了,不到一年就死了。”
五娘:“妈妈可知道两位夫人埋在何处?”
梁妈妈吓了一跳:“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五娘:“就是随便问问。”
梁妈妈:“按道理,两位夫人该葬在西郊的楚家祖坟,贵妃娘娘说虽嫁进侯府却并未生育子嗣,又不到一年就病死了,是命中带煞,不适宜葬入祖坟,需的寻个风水宝地,去去煞气,待转世投胎方能得个长些的寿命,苏家便在玉虚观后选了块地方。”
五娘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亲姐姐该干的事儿吗,妹子死了不光不让葬入婆家祖坟,还说妹子命中带煞,得去去煞气,随便选了地儿把人埋了了事。”
五娘:“侯爷同意?”
梁妈妈:“本来也不是侯爷要娶的,是皇上赐的婚事,纵然进了侯府,也不过就一个侯夫人的名头罢了,前面那位的屋子侯爷一步都没迈进去过,后面那位也只去过一次还是为了秀娘。”
五娘挑眉:“秀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