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道:“您说皇上的毒真是贵嫔娘娘下的吗,这么做图什么?而且,皇上既然把承泰殿上下都拿了送到刑部交于定北侯审理,这是真要跟罗家撕破脸了,罗家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必会孤注一掷,这朝堂岂不要乱了。”
老爷子:“乱了也比看似一潭死水却暗流汹涌的好,只有掀翻了罗家才能看出后面是什么牛鬼蛇神。”
老人家道:“您老莫非属意四皇子?”
老爷子摇头:“四皇子不过一个两岁的奶娃子,如今的大唐岂是他能把控的,若天下大乱,遭殃的可是百姓,若为百姓计这江山便该有德者居之,我属意定北侯。”
老人家:“您不是因为这小丫头吧。”
老爷子:“她可不是寻常丫头,他是万家五郎,她年纪是不大,可你看她干的这些事,帮着祁州书院扩招,为祁州修路筹谋银两,帮着安乐县开河,还有她跟老道研究出来的那个青霉素,你不也看见了,那真是神仙药啊,眼看都要病死的人,一针下去就活了,若我大唐有这样一个皇后岂非是万民之福,我不是王珪那个老混账,纵然昏聩也要守着慕容氏,我方家屹立数百年不倒,这翰林府也并非只历了大唐这一朝一代,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方家人读的是圣贤书,也当遵从圣人之言。”
第356章 想我了?
福伯:“便罗贵嫔的医术是太妃所授,既已得宠诞下皇子,若不下毒,以之前皇上对她的宠爱,这太子之位十有八九是三皇子吧。”
老爷子:“冯太妃心机深沉,怎会平白无故便教授罗贵嫔医术,还教的如此用心,必是笃定了罗贵嫔即便得宠也不会背叛。”
福伯:“莫非太妃拿捏住了罗贵嫔的短处,罗贵嫔不敢背叛。”
老爷子摇头:“纵然冯太妃捏住了她的短处,罗贵嫔既受盛宠,后面还有罗家,若想除掉冯太妃却并非难事。”
福伯:“那罗贵嫔是为了什么?”
老爷子:“民间常说奸情出人命,一个妇人若是狠心到给枕边人下毒,必是有了奸情。”
福伯:“可罗贵嫔是宫妃。”
老爷子:“宫里也并非只有皇上一个男人,而罗贵嫔之前一直在太妃宫里当差。”
福伯一惊:“您是说庆王殿下?”
老爷子:“你不觉着庆王这么多年不娶王妃有些蹊跷吗,纵然外传不近女色的定北侯前面也娶过两位侯夫人,庆王府里却连个有名有姓的侍妾都没有,冯太妃也从不着急操持儿子的婚事,当年太后在的时候提过几次,都被冯太妃找理由推托了,皇上也做过媒,庆王以自己浪荡惯了,不想娶个王妃拘束,也拒绝了皇上的好意,宁可日日留恋花楼,也不纳姬妾进府,这跟他风流的性子属实相悖,如此行事只能说不是不娶而是不能娶。”
福伯:“您老是疑心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
老爷子:“除此之外,无法解释罗贵嫔为何铤而走险给皇上下毒。”
福伯:“刚您跟那小丫头可是只说太妃出身江南医道世家,罗贵嫔的医术或是太妃所授,却只字未提庆王,那小丫头能想到这一层?”
老爷子:“放心吧,只从皇上所用药方跟福宁殿的膳食清单便能找出下毒的根源,这小丫头聪明着呢。”说着叹了口气道:“聪明是聪明,有时候却也犯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福伯:“您老是说侯爷给您透了小丫头底的事儿,老奴倒觉着,侯爷这是为了小丫头着想,免得您老过后着恼。”
老爷子:“哼,不用他多事,难道是男是女,老头子还分辨不出吗,笑话。”
福伯也不戳破老爷子的逞强,只呵呵的笑,福伯觉着侯爷这么急巴巴的递了信儿来揭了小丫头的底儿,十有八九是怕老爷子哪天兴致一来,跟着小丫头去逛花楼了,毕竟老爷子听小丫头叭叭在清水镇逛花楼的那些事儿,可是听到津津有味,不过侯爷娶了这么一位能折腾的侯夫人,是得未雨绸缪顾虑周全些,不然真说定哪天就领个花魁娘子回侯府了。
五娘可不知道老爷子已经知道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从翰林府出来,直接奔着刑部去了,刑部衙门外的守卫一看付七,哪里赶拦,客气的把五娘让了进去。
刑部大堂内楚越正坐在上面的椅子上听付六汇报审问结果,旁边分坐着刑部尚书跟两位侍郎,刑部尚书跟两位侍郎只管坐在哪儿,却一言不发,活脱脱就是三尊泥像,这倒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此案涉及四皇子落水一事,审的又是承泰殿的宫女太监,说白了这是皇上的家务事,虽说皇帝无家事,到底也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掺和的,毕竟审的话得罪的是贵嫔娘娘,不审是抗旨,好在皇上点了侯爷主审,他们只要跟着侯爷的意思便好,不管审出个什么结果,都有侯爷顶着与他们不相干。
即便如此,听着付六汇报审问结果,也是心惊胆战如坐针毡,毕竟涉及内宫隐秘,身为外臣知道多了可没一点儿好处。
好在审问了半天并未审出什么,刚要松口气便听上座的侯爷冷哼了一声:“嘴倒是严实,付六你去亲自审问,尤其贵嫔娘娘身边那两个大宫女,另外让人查查推四皇子落水的小太监杨二喜家里还有什么人,近日与何人有过来往?”
刑部许尚书道:“杨二喜自小便阉割入宫,家里人只怕早没了来往,如今又已服毒自尽,他家里人与何人来往想必跟此案无关。”
楚越瞥了他一眼:“许大人若有异议,不如许大人来审?”
许尚书神色一滞:“下官失言了,侯爷莫怪。”
旁边的两位侍郎看了眼自己顶头上司,心道许大人真是不开眼,这当口撇清还来不及呢,还往上撞,没听见宫外那些跟着罗尚书给贵嫔娘娘求情的都被皇上打了板子吗,就那么在宫门外脱了裤子打的,一个个打得血乎流烂,罗尚书打的尤其狠,听说半条命都快没了。
许尚书也想撇清,可昨儿晚上才知道,自己那混账婆娘,竟然背着自己把家里的银子投到了罗家商队里,这罗家要是完了,那些银子不也打了水漂吗,这才没忍住多了句嘴,却忘了侯爷的脾气哪是容人质疑的。
正后悔呢,忽见五娘走了进来,心里暗暗庆幸,忙打起个笑容寒暄:“五郎来了。”那语气别提多亲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娘是他什么子侄呢。
五娘对这位穿着尚书官服的大人有些印象,是前些日子去清水镇吃过喜酒的朝廷大臣之一,楚越帮自己引见过,原来是刑部尚书吗,只是忘了姓什么。
人家堂堂尚书大人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自然不能怠慢,便道:“五郎见过尚书大人。”
许尚书笑道:“文韶前儿还来信说,若是他能回来就好了,能给五郎做个向导好好逛逛京城。”
五娘这才知道,原来这是许文韶那小子的亲爹,遂道:“听说文韶过了升舍考试,已是书院内舍的学生了,哪有空回京。”
说起这个许尚书可来神了,那么多去书院的世家子弟里过了升舍考试的也不过五个人,其中就有自己的儿子,这可露了大脸,提起来都让人高兴。嘴里却谦虚道:“那是五郎你不考,你要是考说不得就没那小子什么事儿了。”
五娘:“课业上五郎可比文韶兄差远了。”
许大人呵呵笑:“五郎是才子,如今皇上又钦点了上书房行走,文韶若能有五郎一半争气,就是给我许家光宗耀祖了。”
上面的楚越大概有些不耐他们没完没了的寒暄,开口道:“这案子也不是一天能审出结果的,各位大人先去忙别的吧。”这意思谁还不明白,忙起身告退。
许尚书临走前还热情的邀请五娘去尚书府做客,五娘应了,说改日必登门拜访。
等几位大人都下去了,楚越已走了过来拉着五娘手去旁边茶室里坐了,让人上了茶递在她手里问:“今儿的歌舞戏这么早就散场了?”
五娘:“今儿老爷子没去看歌舞戏。”
楚越:“没去看歌舞戏?可用了早饭?”
五娘:“在翰林府吃的。”
楚越听了,唤了付九进来,让他去巷子口买烧饼,付九瞪了五娘一眼,不情不愿的去了,五娘好笑,这小子换到了侯爷身边也还是那么别扭,不过买烧饼做什么?
五娘疑惑的问了一句,楚越道:“你不知道,这刑部巷子口的路记烧饼可是京城一绝,这会儿离着吃晌午饭还有些时候,买几个路记的烧饼来给你垫垫,免得饿过了头。”
五娘:“我在翰林府吃过饭了。”
楚越:“吃饱了?”
五娘老实的道:“没吃饱。”
楚越:“翰林府沈氏夫人的厨艺跟她孝顺贤良的名声一样在京中无人不知,不然,你以为方老先生为何天天去吃豆腐脑。”
五娘哭笑不得,原来翰林府这位夫人的厨艺如此有名,难怪他一听自己是在翰林府用的早饭,便让付九去买烧饼呢。
楚越道:“怎么来刑部了,想我了?”
这男人又来了,果然一到没人的时候,就什么骚话都往外说,说的五娘都有些脸热,要知道这里可是刑部大堂,是说这些话的地儿吗,更何况他还是来审案的。
提起审案子,五娘方想起自己来刑部可不是听他说这些的,而是有正经事,遂道:“老爷子说太妃出身江南的医道世家,其父曾在太医院供职,犯了事被先帝罢官削职遣回了原籍,太妃也因此失宠,因跟太后娘娘交好,方保住了太妃之位,而罗贵嫔刚入宫时便是在太妃宫里当差。”
楚越:“这么说罗贵嫔背后的高人是冯太妃。”
五娘:“老爷子说,若贵嫔进宫前不曾习学过医术,便只可能是冯太妃,怎么冯太妃出身医道世家的事儿,竟没人知道吗?”
楚越:“冯太妃得宠是先帝时,已过了多年,若非老爷子这样的年纪谁还记得这些,且冯太妃从未与人治过病,便如今也是太医院每月去庆王府请平安脉,调养用药也都是刘太医开的方子。”
五娘:“你不觉得这样更可疑吗,若出身医道世家,即便不善医术,耳濡目染也不可能完全不懂,连平日的调养用药都要请太医院院正亲自开方,这是生怕人知道她通晓医术吧,而且,刚来刑部的路上,我想起了一事,上个月在柳叶湖吃陈家炖鱼的时候,招弟倒了茶,庆王殿下一口便喝出是青云堂的药茶,若不通药理应不会注意这些,况药茶并非只青云堂一家有,只要清水镇的药铺都会配些,或送或卖,虽都是药茶配方却不同,青云堂的药茶是老道跟刘太医商议着配出来的,并非单纯的药茶是可用来防治时疫的,招弟家的正是这种药茶,庆王一口便能喝出,可见对青云堂的药茶相当清楚,庆王在清水镇统共也没待多久,且他平日饮食颇为讲究,便是马车上都放了两婢子侍茶,如何会清楚青云堂的药茶?”
第357章 这是招了
楚越目光微闪:“你是说庆王也精擅医术?”
五娘:“能一口便喝出青云堂的药茶,即便不精医术至少通晓药理,其实,即便贵嫔的医术承袭于冯太妃,也没什么,毕竟冯太妃出身医道世家,罗贵嫔又曾在太妃宫里当差,宫中生活庸长无趣,学些医术药理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越隐瞒越刻意,而且,皇上对承泰殿动手也有些突然,之前纵然疑心罗贵嫔下毒,可都没动承泰殿,难道皇上把四皇子的安危看的比自己龙体还要紧?”
楚越:“你觉得是皇上知道了什么?”
五娘:“皇上之前虽疑心罗贵嫔下毒,但毕竟宠了多年,还生了三皇子,便不顾念跟罗贵嫔的情份也要顾念三皇子,不会做的太绝情,昨儿却忽然发难,把承泰殿上下的太监宫女都拿了并交于你审问,满朝堂都知道你是站在四皇子这边的,皇上这旨意一下,分明一点儿不给罗贵嫔留活路,也不给罗家留活路,你不是说皇上最喜欢玩弄平衡之术吗,用你跟苏家牵制罗家,也用罗家来牵制你,若是这时候罗家倒了,四皇子年纪尚幼,用什么来牵制你这个战功赫赫的定北侯,可见这旨意是皇上急怒之下发出来的,而让皇上如此急怒攻心的想来只有奸情。”
楚越:“谁的奸情?”
五娘:“你这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罗贵嫔跟庆王,别人倒是想,也得有机会进宫啊,你不说太妃是前两年才得了皇上恩典,允许庆王接回王府颐养天年的吗,也就是说,之前那么多年太妃仍是住在宫里的,太妃既在宫中,庆王作为人子,便不能晨昏定省,隔些日子也得去宫里探望吧,这便是你让付七都查不出罗贵嫔背后高人的原因,因你跟庆王太过熟悉,根本不会往他们母子身上想,自然查不出,且一直查的都是罗贵嫔入宫之前,只不过这么多年罗贵嫔跟庆王殿下一直瞒的很好,怎么忽然就被皇上知道了?必是有人故意透露给皇上的,偏还赶在四皇子落水的当口,实在有些巧......”
说到此处,五娘心中一跳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透出消息给皇上的,你早已知道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故此趁着四皇子落水的契机,想一举搬倒罗家。”
楚越却答非所问道:“付九买烧饼回来了。”话音刚落果然付九走了进来,把个油纸包放到桌子上瞪了五娘一眼便退了下去。
楚越伸手打开外面的油纸,顿时香味扑鼻,五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早上在翰林府吃的那半块馒头跟小米粥实在没什么滋味。
只不过这会儿正说正事儿呢,吃烧饼有些不合时宜,而且,这男人实在太恶劣了,明明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刚还看着自己滔滔不绝又是推理又是猜测的,嘴里还时不时应和一句,心里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呢。
想到此,不免有些生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这烧饼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却被楚越抓住手腕道:“生气了?”
五娘回头瞪着他:“你说呢?”
楚越把她回身边坐下道:“其实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冯太妃出身江南医道世家,顺腾摸瓜才查到罗贵嫔的医术是承袭自冯太妃,至于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便是现在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故此只隐约给福宁殿透了个消息,却也没想到皇上当夜就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令我亲自主审此案,并把跟着罗尚书去宫门外为罗贵嫔求情的朝臣,打了板子,事发突然,并非故意瞒着你。”
五娘:“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还非要顺着我的话头,让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楚越:“你刚说的,有些我并不知晓,故此便未打断。”
五娘:“那你觉得罗贵嫔跟庆王有没有私情?”
楚越:“这个倒不用猜,一会儿付六审过罗贵嫔身边的两个大宫女就知道了,那两个大宫女是罗贵嫔的心腹,若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她们必然知晓。”
五娘:“这种事,她们说了是必死,不说的话兴许还有条活路,为了活命也不会说的。”
楚越冷笑:“好啊,只要她们能扛得过付六的手段。”
他竟然让付六去亲自审问两个宫女,付六可是侯府除了付七外第二高手,手段不用想都知道,别说是两个宫女就是七尺高的汉子只怕也扛不住,既下了刑部大牢,便不是她们不想说就能不说的了。
路记的烧饼的确好吃,酥皮起的恰到好处,里面的馅儿也做的地道,付九一共买了四个烧饼四种馅儿,分别是,桂花,山楂,红豆,芝麻,五娘把四个烧饼都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楚越摇头:“吃了这么多烧饼,晌午饭只怕要吃不下了。”
五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这路记的烧饼实在好吃,琢磨着回头买几个给老爷子尝尝,就是不知道老爷子那牙口能不能嚼的动。
正想着付六进来了,手里拿着供词,五娘顿时坐直了身子,楚越问:“招了?”
付六点头:“招了,她们并非普通的宫女,指甲里藏了剧毒,若非属下早有防范,只怕不等招供就自戕了。”
楚越:“可知是何毒?”
付六:“箭木毒。”
楚越:“果然。”
五娘好奇的问:“什么是箭木毒,怎么从没听过?”
付六道:“箭木长于北地,我大唐并无此树,其树割开有乳白汁液乃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五娘:“你说那两个宫女指甲里藏了这种毒,既然她们已经招供,这指甲里毒想来没用上吧。”
楚越:“你想做什么?”
五娘:“既然没用上,不如给了我吧,回头我给老道送去,老道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