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顺:“不是奴才,是我师傅的外甥儿花家的少爷病了,眼瞅就没命了,求到了师傅头上,师傅这才派了我来跟老神仙说说,看看能不能给治治,花家就这一根独苗,要是没了命可就断香火了。”
五娘心道,难怪这花家能成皇商呢,原来是吕贵儿的亲戚,吕贵儿可是福宁殿大总管,仁德帝身边的红人,这可比什么朝廷大员都顶用。
这不德顺一来,就连观主静虚真人跟小老道玄清都来了,这排面足足的,不过玄清出来倒不奇怪,能把静虚老道也请出来,属实不易,前儿还听清风说静虚道长正闭关呢,今儿就请出来了,不可能这么巧正好出关吧。
即便德顺儿估摸也没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闭关的老道半截出来的只有一样那就是银子,五娘猜后面那个胖墩墩的花老爷肯定下了血本。
五娘躬身给静虚见礼,毕竟是老道的师叔吗也算长辈,静虚老道笑眯眯的道:“五郎公子今儿怎么没去琉璃工坊。”
这老道倒是对自己的行踪一清二楚。
五娘:“本是要去的,却在斋堂碰上了北国的使臣库大人,库大人想来参观老道的药庐,人家原来是客,若没碰上也就罢了,既碰上了总不好怠慢。毕竟我大唐乃礼仪之邦,便带着他过来看看。”
静虚:“无量天尊,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确不能怠慢。”
说着顿了顿道:“还有一事贫道想请教五郎公子。”
五娘愣了一下忙道:“五郎乃是晚辈,怎敢让您老请教,真人有话只管问,五郎知无不言。”
静虚捋着自己的白胡子点了点头:“刚玄清跟我说这些日子你给他讲了个西游记的故事,我听着颇得我道法真髓,不知这个故事五郎公子是从何处而得?”
五娘听了,瞥了后面的玄清一眼,玄清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跟五娘对视,可见是不好意思了。
五娘是想从玄清哪儿弄白菜炖豆腐的秘方,才跟他有事儿没事儿套近乎的,跟道士套近乎自然也得投其所好,要说玄清最喜欢的那就是念经了。
但道家典籍五娘一窍不通,事实上对于经史典籍五娘都不怎么通。
毕竟之乎者也,对她一个现代人本来就不怎么友好,更何况她还是理科生。
所以,道家典籍就甭想了,不过,五娘也有优势,那就是小说电视剧看的多,五娘在自己能记住的里面找了找,觉着西游记是个不错的选择,西游记里既有佛又有道,还有神鬼妖怪,故事也有趣,弄不好玄清就喜欢。
就是碰上玄清的时候不多,但碰上了便会跟他说几句。故此,说到现在第一章猴王出世都还没说完呢,没想到玄清却跟他师傅说了,看起来这小子跟他师傅还真亲近啊,这种闲话都跟他师傅说。
他说了倒不要紧,老道来问自己出处就麻烦了,自己总不能说看的电视剧结合小说加上自己的临场发挥吧,好在自己名下有个专门出话本子的黄金屋,方便自己圆谎。
想到此,开口道:“其实没什么出处,我也不懂什么道家真髓,就是黄金屋新收上来的话本子的手稿,来顺儿觉着不错,拿过来让我看的,就写了前面两章,我闲的没事儿跟玄清聊天时说了几句。”
第384章 下了血本啊
静虚:“能不能把这两章给老道一观。”
五娘挠挠头:“就是两章手稿,我看过之后就还回去了,这些日子不得空,也没去黄金屋,不知道还在不在。”
说着顿了顿道:“我明儿去黄金屋,要不帮您找找。要是还能找着就让他们誊抄一份给您送过来。”
静虚满意了:“你明儿既然不来玉虚观,便不用特意送了,我让玄清去黄金屋取。”
说完不等五娘再说便吩咐玄清:“明儿一早你去一趟黄金屋。”
玄清点头:“是。”
得,这老道根本不容自己拒绝明儿是必须要拿到手稿了,看起来自己今回去得亲自上阵,先凭着记忆写个两章。不然明儿玄清一去黄金屋,自己瞎编的事儿不就露了吗。
后面胖墩墩的花老爷明显有些着急,一个劲儿冲德顺儿使眼色,德顺也只当没看见,一直等到这边寒暄完了方问清风:“老神仙可在?”
清风看了五娘一眼:“在是在,就是公公若是为了花家少爷的事儿,师祖他老人家已经交代过,花家少爷的病他老人家治不了,请花老爷另请高明。”
花老爷一听就急了忙道:“老神仙都说治不了,谁还能治啊。”
说着噗通一声跪在了静虚老道跟前儿,一把抱住老道腿哭道:“我花家只这一根独苗,若是没了,我花家便断子绝孙了,真人您大慈大悲救救小儿吧,若您能救小儿一命,除了刚说的十万两,我,我给玉虚观翻修大殿,给三清老神仙重塑金身。”
原来这花家是用十万两香火钱才把闭关的静虚老道请出来的。
不过,比起这十万两香火钱显然翻修大殿为三清重塑金身更具诱惑力,尤其静虚老道一直一来就想翻修大殿,花老爷这时候提出来,老道根本无法拒绝。
果然静虚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若能救得花公子一命也是福报,施主请起。”
说着看向清风:“去请你世祖出来。”
清风没辙,只能进了药庐,不大会儿功夫,老道跟老爷子一块儿走了出来,诊室里的库莫奚也出来了,一时间都在院子里站着。
老道跟静虚见过礼,静虚真人道:“花家少爷也是高烧不退,症状跟我当日的一模一样,当日你既用药救了我,为何不能救花家的小少爷?”
老道:“师叔当初的症候是急症肺炎,病起的急故此高烧不退,青霉素正好对症,用了自然能救命,花家少爷虽也是高烧不退,却不是肺炎,而是染了脏病,且又耽搁了许久,若刚染病的时候,用药或许有用,现在用药只怕不仅救不了他的命,反倒是催命符。”
静虚素来知道自己这个师侄的,虽说脾气古怪,却从不说假话,是个有一说一的性子,他既然说不能救那就是真的不能救。
想到此,便要劝劝花老爷,谁知花老爷一咬牙道:“除了三清大殿,再加两个斋堂,从今往后玉虚观所用花木我花家都包了。”
这条件真诱人啊,要知道这玉虚观可是要做法事道场的,花木最是少不得,一场法事道场用的花木得不少银子呢。
更何况花老爷说了,从今往后玉虚观用的花木他都包了。也就是说,以后所有道场法事的花木用度都省了,这可丝毫不逊于翻修三清大殿的费用。
更何况还加两个斋堂,现如今玉虚观的斋堂就是因为太小。所以供不应求,若是多盖两个斋堂,来吃斋饭的客人更多,对玉虚观来说便又多了一笔长久的进项,谁能不动心。
静虚又看向老道用商量的语气道:“真的不能治?”
老道皱着眉思量了思量,看向五娘:“五郎你说?”
五娘心道老道忒不厚道,不好意思拒绝静虚就往自己这边儿推,五娘看了眼从诊室出来就站在哪儿看热闹的库莫奚,目光一闪。对啊,这倒是个让库莫奚打消念头的好机会。
想到此开口道:“按理说是不能治的,不过,若死马当活马医的话,倒能试试。既是死马当活马医,就不能保证一定治好,尤其令郎这个病已拖到这个时候?”
五娘话一出口,花老爷下了决心道:“那就试吧。”
五娘摇头:“人命关天,不能你说试就试,治好了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万一这药下去,令郎一命呜呼了,到时你一怒之下去也衙门里告老道治死你儿子,老道岂不冤枉。”
花老爷立马举起手:“我发誓,若老神仙的药下去,我儿子没了命,那就是我花家合该着断子绝孙,谁也不怨,也绝不会去衙门告状。若违此誓,让我花家满门都不得好死。”
这花老爷为了救儿子,也算下了狠心,这种满门不得好死的毒誓都说出来了,静虚跟老道说:
“既然花老爷如此说了,你就给花少爷试试吧,万一能救花少爷一命,也是功德。”
老道却看向五娘,五娘道:“花老爷这会儿发誓是为了救令郎,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一旦令郎没救回来,到时花老爷如果翻脸不认的话,倒霉的还是老道。
所以,不如咱们先小人后君子,立个字据,若用了药,令郎一命呜呼,跟老道也并无干系,你先头答应的那些也得写清楚,不能反悔,如此,才能给令郎用药。”
五娘的话一出口,就连德顺儿的脸都抽了抽,心道,这位不愧是生意人啊,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花家的银子呢。
说白了,就是用药可以,不管是治好了还是治死了,你花家答应捐给玉虚观的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花老爷倒也是个有主意的,点点头道:“好,不管我儿有没有命,答应的事绝不反悔,现在就写字据。”
清风忙去拿了纸笔来,花老爷不识字更不会写,五娘本来想让清风写的,谁知老爷子却开口道:“我来。”
德顺儿身子一震,不免看了花老爷一眼,心道,这位老爷子亲手写字据,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就算皇上出面也改不了。
老爷子几下写好了字据递给了五娘,五娘让花老爷找自家认字的人来看过,确定无误,双方按了手印,还让德顺儿跟库莫奚做了证人,方收起来交给玄清道:“这可是你们玉虚观的大殿斋堂,收好吧。”
玄清一脸凝重的把字据折好,小心的放到了怀里。
花老爷道:“那现在能给小儿用药了吧。”
五娘:“当然,把令郎抬进来吧。”
不一会儿,从外面抬进来个担架,五娘让直接抬进病房,花老爷忍不住道:“不去诊室用药吗?”
五娘:“令郎病的这么重,即便能治也不是一两天能好的。况且令郎这个病自己单独一间儿方便些。”
花老爷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刚一进来看见这么个小子还纳闷呢,谁知德顺儿却忙着赶上前行礼,口称五郎公子,方知这小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万才子,昨儿在摘星楼就是他灭了北国使节的气焰,给大唐找回了场子,年纪虽小本事却大,而且也会用神仙药,四皇子跟罗尚书就是他治好的。
他都说了不是一两天能好,就说明儿子这个病是能治的,就是得多治些日子,忙招呼抬担架的小厮:“快,把少爷抬进去。”
小厮应着抬着担架进了清风指的屋子,花老爷躬身:“那就劳烦老神仙了。”
老道:“五郎随我进来取药。”说着转身进了药庐。
五娘当然知道老道不是让自己进去取药,是想问清楚,遂跟了进去,一进药庐,老道便皱着眉道:“你知道那花家少爷得的什么病吗?”
五娘:“知道啊,不说是脏病吗。”
老道:“花家少爷得的是杨梅大疮,浑身都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青霉素不可用的一种病便是杨梅大疮,容易猝死,怎么今儿却答应了。”
五娘无奈的道:“您也见了刚的阵仗了,您老的师叔都出关了,还有德顺儿也来了,他可是吕贵儿的干儿,花老爷请了这么两尊大佛,不答应能行吗,您老不用有顾虑,花老爷不是写字据了吗。
就算把他儿子治死了,也不干咱们的事儿。而且,不管结果如何,玉虚观不光能重新修缮大殿盖斋堂,还能落下一大笔香火银子,何乐而不为。”
老道才不信她的鬼话呢:“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五娘没说话呢,后面进来的老爷子却开口道:“这小子是想趁机让那北国的使节库莫奚别再惦记你的药了。”
老道:“莫非你想让外面那个库莫奚亲眼看见那花少爷用药后一命呜呼。”
五娘摸了摸鼻子:“虽说花老爷写下了字据,可真要是把他儿子治死了,也不太好。毕竟是花家的独苗嘛,让人家断子绝孙了有点儿缺德。”
老道哼了一声:“这会儿知道缺德,晚了。”
五娘:“其实之前我说杨梅大疮不能用青霉素,是因为风险太大,您老也知道,青霉素是快速杀菌消炎,才能起到退烧的效用,外伤,急症肺炎都只是一部分的炎症,用了自然管用,杨梅大疮是浑身的重度炎症,青霉素短时快速消炎,用在这样重度的炎症上,肯定反应剧烈。
之所以做皮试其实就是为了杜绝这种反应。
所以危险是有,但只要挺过去,还是有希望治好的,其实从医理上说,青霉素治疗杨梅大疮非常对症,就是怕病人挺不过去。
但清风说了花少爷的病虽重,年轻却不大,平常也没少吃补药,元气尚在,大概率能挺过去。”
第385章 我有话说
老道:“应该?就是说也可能挺过去了。”
五娘摊手:“您老这是跟我抬杠呢,别说治病用药,就是吃饭也有噎死的呀。难道因噎废食不成,而且,花少爷这样,不用青霉素只能等死,用了至少有活命的机会,为何不用。”
老爷子道:“顺便还能让库莫奚见识一下此药的凶险之处,不管治不治的好,库莫奚也不敢再打青霉素的主意了。”
老道:“是不是想的太好了,若没治好还罢,若果真治好了,库莫奚岂不更要拿到不可。”
五娘:“不会,库莫奚是为了给快病死的北国大单于续命。故此,要的不是青霉素而是神仙药,就算花少爷挺过去,过程也非常痛苦,几乎跟死过一回差不多,这种痛苦花少爷能挺过去,是因身体年轻,抵抗力强,而北国的大单于自当年北疆一战便卧病在床,耗到现在,估计已油尽灯枯,靠着参芪等药吊着一条老命罢了,除非太上老君的仙丹,什么药都白搭,这种境况下,库莫奚要是敢把青霉素带回去,不管库莫奚怎么说,大单于都会一试。
毕竟人天生都有赌性,尤其大单于赌的还是命,以大单于的身体状况,不用青霉素或许还能撑些日子,用了必死无疑,大单于若是自己病死也就死了,怪不到库莫奚身上,可要是用了库莫奚带回去的药死了,库莫奚就成了谋害大单于的罪魁祸首,结果可想而知。”
老爷子点头:“的确,只要今日让库莫奚亲眼看见青霉素的用药效果,库莫奚立刻便会打消把青霉素带回北国的念头,以他的心机手段绝不会干此等引火烧身的蠢事。”
老道:“既如此,那就试试吧。”说着拿了药箱。
五娘急忙接了过去,老道瞪了她一眼:“怎么,你还要看着我用药。”
五娘愣了愣,心道,老道不会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姑娘,看男人的身子不合适了吧,这时候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想到此不禁道:“您老莫不是忘了,罗尚书可是我用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