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有学问的?五娘目光闪了闪跟来顺儿道:“你去把前面的北人让到客室听听他要谈什么生意,我去老爷子那边。”
来顺儿会意跟着小伙计去了前面,五娘到客室找老爷子却不见玄清,老爷子道:“玄清拿了你那手稿便走了。”
五娘目光落在桌上的几张墨迹未干的纸上,老爷子道:“这是我抄下来的,你这两章手稿的确颇得道法精妙,故事也新奇有趣。难怪静虚老道要看,只这开篇竟丝毫不逊于石头记,只可惜才两章,属实有些少。”说着看向五娘:“这个不会是你小子写的吧。”
五娘:“怎么可能,我哪里写得出这样的话本?”
老爷子点头:“这其中不止道法亦有佛法,可见写此文者对道法佛法都颇有造诣,的确不是你一个小子能写出来的。”
正说着就听隔壁来顺儿的声音传来:“大人请进,看茶。”
不大会儿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好茶,没想到在你们黄金屋竟然能喝到明前的龙井。”
果然是库莫奚,这家伙真够忙的,昨儿刚从玉虚观回来,今儿又跑来黄金屋了,不过他要谈什么生意?
难不成想让黄金屋在北国开个分号?
来顺儿:“我们少爷说了,招待贵客用最好的东西方能显出我们黄金屋的诚意。”
库莫奚笑道:“前儿摘星楼夜宴,倒是见识了五郎公子的算学跟诗才,的确不亏才子之名。不过,我最佩服五郎公子的却不是他的算学跟诗才而是这一手点石成金的本事。”
来顺儿眼珠一转忙起身重新拱手:“原来是北国的库莫奚大人,失敬了,刚才慢待之处,还望库大人莫怪罪。”
库莫奚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又没见过我,难道就不怕认错吗?”
来顺儿:“库大人说笑了,如今京城谁不知摘星楼夜宴,库大人跟我们少爷比试算学跟诗赋的事儿,大人既提了摘星楼夜宴。除了北国使节库大人,哪会有旁人?”
库莫奚笑了:“果然是五郎公子的铺子,掌柜的都如此聪明。”
来顺儿:“库大人这可是抬举小的了,我跟我们少爷比可差远了。”
老爷子听了看了五娘一眼低声道:“这小子倒会趁机拍你这东家的马屁。”
五娘:“也不算拍马屁吧。”
老爷子笑了:“倒也是。”
来顺儿道:“不知库大人跟小的谈什么生意?”
库莫奚道:“我想邀你们黄金屋到我北国开分号。”
五娘心道,还真让自己猜着了,库莫奚竟然真打的这个主意。
来顺儿愣了愣:“这个,在下就是黄金屋京城分号的掌柜,我们总号在清水镇,大掌柜也在清水镇,这开分号的事儿,可不是在下能决定的,得找我们大掌柜谈。”
库莫奚:“你们东家不是在京城吗,找他不就好了。”
来顺儿为难的道:“库大人想必不知,我们东家少爷自来不管这些小事。”
库莫奚愣了愣:“开分号算小事儿?”
来顺儿:“我们少爷手下可不止黄金屋一个字号,在清水镇还有天香戏楼武陵源,跟石记药行在安乐安平两县合伙种药材,事儿实在多,便在京里除了这黄金屋的分号旁边还有个大观园呢,这还不算,前些日子皇上还钦点了我们少爷一个上书房行走的差事,我们少爷不考功名就是不耐烦当官,谁想皇上非把官帽子往我们少爷脑袋上按,我们少爷又不能抗旨,只能接着了。
要不是这个上书房行走的官职,前儿摘星楼夜宴库大人也不会跟我们少爷比试算学诗赋了。所以,我们少爷忙啊,哪有空管开分号这样的小事。”
老爷子忍不住笑:“这小子倒是什么都敢说。”
库莫奚:“也就是说,我想让你们黄金屋去北国开分号,得去清水镇跟你们哪位总号的掌柜谈了?”
来顺儿:“倒也不用如此麻烦,库大人果真有意,我可写信问问大掌柜的意思,若大掌柜同意,再商谈具体事宜,就是需库大人稍等几日。”
库莫奚:“既如此,等你们大掌柜回了信儿再说吧。”撂下话站起来走了。
来顺儿把人送出去,方回来客室,跟五娘道:“瞧着这姓库的脸色不大好,像是有些恼了。”
五娘冷哼了一声:“恼便恼,这里是大唐,他一个北人还想在我们的地儿当大爷不成。”
来顺儿:“那姓库的说的让咱们去北国开分号的事儿?咱们是答应还是拒绝?其实,去北国开个分号也没什么?”
五娘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傻啊,北人跟咱们语言不通,文字不通,你跑去北国开分号,打算把书卖给谁?”
来顺儿:“姓库的不是还会作诗吗,不认字怎么作诗?”
五娘:“他岂止会作诗,在经史典籍上的造诣比之书院的夫子也毫不逊色。只不过整个北国也只有一个库莫奚,便把他的学生都算上也超不过百人,跑去北国开书铺,必然赔的血本无归。”
来顺儿挠挠头:“可我听说白城那边挺热闹的,好些去那边开铺子做生意的都赚了大钱。”
五娘:“白城只有两种生意最赚,一个是做皮肉生意的窑子,一个是赌坊,你说咱们是去开窑子还是赌坊?”
来顺儿忙摇头:“不,不,咱们是正经开铺子,哪里能做这种生意。”
五娘:“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在北国开个琉璃坊?”
来顺儿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些北人最喜欢咱们的琉璃器,昨儿柳青还跟我说,这些北人都快把琉璃坊买空了,还订了不少。
若能在北国开个琉璃坊,肯定赚大了。只不过,北人性子野,又抢掠成性,就怕铺子开了,没等赚银子就被抢掠一空了。”
老爷子道:“库莫奚一直在北国推行学馆,意图教化百姓,想让黄金屋过去开分号,想来也是这个目的。
既是他邀过去开铺子,必然要保证铺子的安全。若是一开就被抢掠一空,岂不前功尽弃。
更何况,从库莫奚来看,北人也并非都是抢掠成性。事实上,没有一个国家的百姓愿意靠着抢掠过活,谁不想安生的过日子,抢掠或许只是为了生存罢了。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若足够富足,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知礼节,守规矩,想必也就没那么多抢掠之行了,这大概也是库莫奚迫切想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的原因,只不过有些操之过急了。”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道:“倒是有个法子,不妨一试?”
老爷子:“什么法子?”
五娘:“库莫奚此来一是为了北国学子进书院,再一个便是为了和亲,他来求和亲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单纯娶个顶着大唐公主名头的女人回去,大单于缠绵病榻多年,北国如今只有一个皇太子不过才八岁,而这位皇太子应该就是库莫奚的学生,一位精通大唐经史典籍且主和的老师,再加上一个大唐世族贵女的妻子,耳濡目染这位皇太子也必然深受影响,只要大单于一死,皇太子即位,库莫奚便能顺利成章的推行他的主张。
若他的主张能在北国推行,两国也才有机会达成真正的和平。既如此,我们不如帮他一把,和亲公主必然有丰厚的嫁妆。除了金银器皿还有产业,例如铺子。”
来顺儿:“少爷是说,咱们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开铺子?”
五娘点头:“在北国也只有公主的产业才能相对安全。”
来顺儿:“为什么说是相对安全?”
老爷子:“五郎的意思是说,在两国没打仗的时候安全。一旦两国交兵,都打起来了,谁还理会什么和亲公主,公主名下的产业自然也不会安全了。”说着看向五娘:“我以为你希望两国打仗的?”
五娘:“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民,不管什么朝代哪个国家,打起仗来,苦的都是百姓,我亦是百姓之一,怎会希望打仗。只不过,我大唐跟北人有血仇在前,这一仗无法避免罢了。”
老爷子:“你是说定北侯侯府的仇吗?”
五娘摇头:“不,是当年血战埋骨在北疆的我大唐的兵将,被北人烧杀抢掠奴役了七年之久的白城六州百姓,是前儿在摘星楼,北国使臣擅自改了跪拜之礼的嚣张行径,这些是扎进我大唐百姓心中的一根刺,更是仇,既有仇岂能不报。”
来顺儿满脸通红:“就是,有仇为什么不报,等我大唐跟北国开战,我也去从军杀……”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老爷子一巴掌:“有你小子什么事儿,好好当你的掌柜,弱鸡似的还想上战场,到时候你是去杀敌还是去送死的。
第389章 合适的人选
来顺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小声道:“我没本事上阵杀敌,但是开铺子还是行的。既然得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开铺子,总不能只开琉璃坊吧。”
五娘瞥了他一眼:“怎么,京里的黄金屋分号掌柜当腻了?”
来顺儿忙摆手:“没当腻,没当腻,就是,就是……”
五娘:“你小子平常说话不是挺利落的,怎么今儿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不然等我走了,你想说也来不及了。”
五娘话音刚落,柳青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这小子就是看大观园经营的红火,眼红心热气不愤,想做出点儿不一样的,在少爷跟前儿表现表现呗。”
来顺儿一听就急了:“柳青你小子少放屁,谁眼红心热气不愤了。”
柳青迈进来道:“你不眼红心热的话,这么急赤白脸的做什么?”
进来给方老爷子跟五娘见过礼,冲柳青嘿嘿一笑:“你瞧着大观园好,也不用眼热,去做大观园的掌柜不就好了。”
来顺儿:“你放什么狗屁呢,这是我想去就去的吗?”
柳青却忽然正色对五娘躬身道:“柳青想跟着和亲队去北国。”
来顺儿愕然看着他:“我说柳青,你小子真的假的,我,我刚就是随便一说的,我可没想抢你大观园掌柜的意思啊。”
方老爷子道:“你们这买卖上的事儿,我老头子可听不懂,来顺儿你带我去看看你们黄金屋有什么新出的话本子,昨儿看完歌舞戏,我这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书都看不进去,你给介绍几本有意思话本子,也好打发时间。”
来顺儿知道柳青跟少爷有话说,便引着老爷子出去了。
两人一走,五娘坐下来,喝了口茶道:“说吧为什么要去北国?千万别跟我说去外面见世面啊,这种假话你说了我也不信。”
柳青神色黯然,之前的精神气都没了:“少爷就别问了,反正我去北国比待在京里好。”
五娘:“是因为你妹子?她来找你了?”
柳青点点头:“少爷也知道,我家统共兄妹三个,小妹最小,爹娘难免疼爱些,我跟大哥对她也纵容,娘求少爷给她找个差事,少爷便把她带在了身边,您不知道,我听说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想着少爷这样的见识本事,她跟在少爷身边。
哪怕学那么一丁点儿,也够她受用一辈子了,谁知道她竟不是学少爷的见识本事,却起了歪心,上个月她来找我说少爷把她调去了侯府的针线房,让我跟少爷说说,她还想回少爷身边伺候,我问她为什么好端端会调到针线房,她说不知道,我觉着不对劲儿,便去问了梁妈妈,才知道,她竟然起了那样的心思,我一怒之下去问她,她去丝毫不知悔改,我管不了她。
但也不能让她继续错下去,我本打算把她送回安平县后,跟少爷说说,把我远远换到别处当差,免得她借着我来京城。若是跟着和亲队伍去北国开铺子,更好。”
五娘哭笑不得:“怎么,你打算去了北国一辈子不回来了。”
柳青:“少爷您对柳青有大恩,没有少爷,谁认识我柳青是谁啊,柳红糊涂,我柳青可不糊涂,京城的那些贵人们见了我一句一个柳掌柜称呼着,客气着,可不是因为我柳青有多大的面子,而是因为我是大观园的掌柜。
因为大观园是少爷您开的,他们看的是少爷您的面子,没有了您,没有大观园,我柳青在他们眼里,都不如他们府上看门的一条狗。”
说着叹了口气:“其实一直以来达官贵人都是这副嘴脸。除了少爷,只有少爷不在意我们出身,真把我们当个人看,不光我,还有随喜儿,来顺儿,小六儿甚至铺子里的伙计们。
在少爷眼里,我们跟那些达官贵人一样都是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少爷对我们这样。
但能有点儿良心的怎还能埋怨少爷,程叔说,人的贪念是无底洞,会随着境遇不同变得忘了自己本心,饿肚子的时候就想着能吃上一顿饱饭就好。
但是天天能吃饱的时候,就想吃肉了,吃上肉了还想吃山珍海味,永远不会满足,柳红在家的时候,至多就是想多做几身新衣裳裙子,要几件新式样的首饰罢了。
但跟着少爷到了京城侯府,她就不满足新衣裳新首饰了。她虽然是我妹子,但我也知道她既然起了这样的心思,便不会悔改。
唯有让她回到原地,没有机会了,才能死心,我会跟爹娘说清楚,让他们尽快给她找个老实本分的嫁了。”
五娘虽有借着柳红试探柳青的心思,却也没想到柳青做的这样决绝,却不得不给他鼓掌,这小子年纪不大,对人性倒是清楚了。
的确,即便他把柳红送回安平县,只要他这个大观园的大掌柜在。即便柳红不惦记做侯府的小妾了,也不会甘心嫁个平常男人,只要有机会还会来京城。
说起来,柳管事是个老实头,周妈妈虽精明却也是个明白人,能在万府混成白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婆子,靠的就是知道本份,柳青柳明俩兄弟更不用说,都是能干有本事且守本份的,偏偏就出了个不安分的柳红。
五娘想了想道:“想来你也知道我大唐跟北国的状况。即便和亲也不可能一直安生下去,万一打起来。即便你是跟着和亲公主去的,只怕小命也难保,你不怕吗?”
柳青:“不怕,而且有程叔在呢。”
五娘一愣:“程掌柜也去?”
柳青点头:“程叔以前便是楚记在白城的大管事,七年前回京接手的荣宝斋,跟北人打过十几年交道,程叔去最合适,可他老人家去我不放心,索性就跟着一块儿去好了,我一走,家里也能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