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儿又不傻,当然知道能学门手艺,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不知道公子说的香皂坊具体是做什么,却也欢喜非常,忙道:“那槿儿一会儿收拾了就去香皂坊。”
五娘失笑:“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现在香皂坊还没盖呢,秦嬷嬷正找地儿,等盖好了,你再过去也不晚,这段日子,先在别业这边待着吧。”
正说着,就见老爷子跟姚掌柜走了进来,五娘站了起来打趣道:“您老这是学会了?”
老爷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了道:“你就不怕我学会了回头也开个琉璃坊,抢你家挣大钱的好生意。”
五娘:“抢就抢呗,这琉璃坊又不是我的。”
老爷子乐了:“侯爷对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你倒真没良心。”
五娘愣了愣,瞄了瞄老爷子,心道,这位不会看出什么了吧,自己应该没露出破绽啊。
姚掌柜笑道:“公子别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老爷子已经差不多学会了,刚我把那些学徒骂了一顿,都学了几个月了还没老爷子这一会儿学得快呢,比猪都笨。”
五娘惊讶:“您老不会真学会了吧?。”
姚掌柜道:“老爷子可不止学会了,还烧了一件玻璃佩,这会儿正在打磨,一会儿弄好了就拿过来。”
五娘愕然:“您老还自己上手了?”
老爷子得意的道:“手艺活不自己上手能学得会吗,不过,你小子跟我说实话,烧那么多玻璃器出来做什么,好家伙下面的库房都堆满了,外头市面上除了今儿见的,可没几件儿,这样的玻璃器,若是拿到铺子里,各府怎么也得买几件回去摆着吧。”
五娘:“这东西您老既然自己都做了,肯定知道没什么成本,烧制的还快,一旦大批上市可就不稀罕了,大街上遍地都是的东西,谁会花大价钱买。”
老爷子:“那你们烧这么多作甚?难道就是为了这么放着?”
五娘:“自然不能放着,就算烧制玻璃的成本低,可整个琉璃坊这么多人呢,总得吃饭拿工钱,而且琉璃坊是侯府的产业,得盈利才行。”
老爷子:“那怎么不卖?”
五娘:“卖了啊。”
老爷子:“卖了?卖给谁了,今儿之前我可没见过谁家有这样的玻璃器。”
五娘:“今儿公主那些嫁妆里,除了我送得,其他的都是罗府从琉璃坊订的,罗府总共订了三十件。”
老爷子:“今儿那些琉璃器至多也就二十件吧,这里面还有你送的十几件,也就是说,罗府只送了几件,若订了三十件,手里少说还有二十几件,罗府买这么多玻璃器做什么,就算喜欢当摆件儿也没说摆这么多的。”
五娘:“您老知道罗府多少银子买的吗?”
老爷子:“你小子肯定不会宜罗府,估计价儿不低。”
五娘张开自己的两手道:“十万两。”
老爷子大惊:“什么,就这些砂子烧的的破玩意你卖人家十万两,也太黑了。”
五娘:“我说的可不是统共十万两,是十万两一件。”
老爷子都说不出话了,看了五娘好一会儿才道:“外面都说你小子是什么财神降世,本来我还不信,今儿这一看,说不准有些靠谱。”
五娘:“什么财神,做生意其实靠的是信息跟技术,谁掌握了信息跟技术,谁能赚银子,现如今除了楚记琉璃坊,别人可不知道砂子能烧出玻璃,这就是信息,这就是技术,别人不知道,当然我们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儿呗。”
老爷子:“那卖十万两一件也贵了。”
五娘:“若我没告诉您老这些是用砂子烧的,这样成色的琉璃器,在外面得值多少银子?”
老爷子语塞,是啊,自己腰上的这块成色都算不得上品的,都花了几百银子,更何况如此清透无暇又栩栩如生的,拿到铺子里卖的话简直就是镇店之宝,十万两真不算贵,自己之所以觉着贵是因为亲眼看见这东西是用砂子烧出来,但别人又不知道,所以十万两一件算便宜的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罗家如今势微,各处的铺子都在往外卖,也不知这时候花这么多银子买一堆没用的琉璃器回做什么。”
五娘:“正是因为铺子都卖了,损失太大,罗家才想用这些琉璃器找补回来。”
老爷子:“怎么找补?”
姚掌柜道:“喜欢琉璃器的可不止我们大唐百姓,外邦更喜欢,尤其外邦那些贵族,都以拥有琉璃器为荣,这些年楚记的琉璃坊虽然在京城,各州府铺子也开了不少,但最赚钱的一直是白城的琉璃坊分号,而琉璃坊之前出货最多的也是那些商队,罗记每年都会从琉璃坊订制大批的琉璃器,送到北地去卖,越是好的琉璃器,越是能卖高价儿,即便十万两一件从琉璃坊订的,到了白城榷场说不得能翻几番。”
老爷子:“可你们琉璃坊在白城不也有铺子吗,难道你们自己不会卖,你们自己一卖,罗家只怕也卖不上高价了吧。”
五娘:“所以,罗家一气订了三十件,罗家是做买卖起家的,精明着呢,只要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烧制大件极品成色的琉璃器,实属不易,费时费工费料,而且铺子里的管事也跟罗家说了,这三十件有大半都是琉璃坊的家底儿,不然一个月是万万烧不出来的,都给了罗家,琉璃坊自己铺子里至少半年没得卖。”
老爷子明白了:“这么一来,罗家便能先一步到白城,把手里的琉璃器卖个高价儿,这么说来,还是你们亏了,要是不卖给罗家,拉到白城的琉璃坊去卖,岂不是赚的更多。”
姚掌柜:“这东西您老刚也看了,实在没什么成本,烧的也快,如今能卖这么高的价儿是因为都放在我们库房里,没往外出,一旦拿出去,这东西也就不值钱了,其实,您老刚看见的是最近烧的,之前烧的都放在了荣宝斋跟大观园的库里,今儿跟着公主和亲的队伍一起送走了。”
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也没想到,这里还是一小部分,那么大部分是有多少,而且,跟着和亲队伍送走,不用说肯定是送去白城了,毕竟白城有琉璃坊的分号,还有榷场,可以给外邦人交易,但是这么多琉璃器,就算白城的外邦人多,也吃不下吧,而且物以稀为贵,太多了就算珍珠也成了鱼目。
又想了想道:“你们想坑罗家,怎么坑,是先罗家一步卖出去,还是降价儿。”
五娘道:“不用降价,也不先卖,我们送。”
送?老爷子愕然:“这么贵的东西送,送给谁啊?”
姚掌柜道:“老爷子大概不知道白城的事儿,不管是大唐人还是外邦,想在白城的榷场交易都得通过白记,大唐的银票在白城是用不了的,只能从白记钱庄换成白记的银票才能使,白记的东家叫白通,白城那个榷场说是我大唐跟北国开的,但其实主事的却是这个白通。”
老爷子:“我们明白了,也就是说,即便罗家想在白城卖琉璃器也得给这个白通上供,既然上供自然得是白通能看上的东西,琉璃器最合适。”
五娘:“您老可真聪明。”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少拍马屁,快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五娘:“还能怎么做,先下手为强呗,那个白通听说心眼小的很,最是记仇,罗家的商队今儿才跟着和亲队出发,但一个月前已经有一批琉璃器送去了白城的琉璃坊,那些琉璃器可比罗家订的成色更好也更为精美,姚掌柜已经交代过了,只要和亲队一到白城,就让那边的掌柜送一件去白府。”
老爷子点头:“这么着一来,罗家再送,那白通肯定就瞧不上了,说不得还会觉着罗家故意不把最好的琉璃器送给他,罗家打算在白城靠着卖琉璃器大赚一笔,也就甭想了。”说着指着五娘道:“你这小子是真坏。”
五娘无辜指了指旁边的姚秀:“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姚掌柜的主意,您老别看姚掌柜在京城,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呢。”
姚掌柜被五娘夸的脸都红了,明明这些都是她想出来,却非扣在自己头上,不过也是,他们这位主母实在有些厉害的过分了,好像什么都懂似的,说起来年纪也不大,之前在万府还不受待见,去哪儿学的这些本事,真让人想不通,自己都觉得奇怪,更何况别人了,所以扣在自己脑袋上也好,免得外人深究,姚秀下意识觉着夫人的事儿还是不深究的好。
第434章 灭顶之灾
槿儿端了茶过来,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等槿儿下去问姚掌柜:“侯爷常来别业?”
姚掌柜愣了一下:“往年秋天倒是会来住些日子,去年去了几趟清水镇便没过来了,今年接了兵部的差事,更不得空了。”
五娘奇怪的道:“您老问这个作甚?”
老爷子:“随便问问。”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禁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暖房,若不是先去了工坊,怎么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样的暖房,你盖这个做什么?种花?”
五娘摇头:“外面不远就是花家庄,周围都是花家的花圃,在京城做花木生意,谁能争的过花家,我是想种些瓜果青菜,到了冬天好歹能解解馋。”
老爷子挑眉:“你倒是会享福,那等冬天,我老头子的瓜果青菜可就指望你了。”
五娘:“您老放心,只要种上,翰林府的瓜果青菜,我包了。”
老爷子:“算你小子有良心,得了,折腾了半天,肚子都饿了。”
姚掌柜忙道:“我这就让灶房做饭。”
老爷子摇头:“还是去玉虚观吧,有日子没过去了,有些馋玉虚观的斋饭,吃完了,正好找老道下两盘棋。”
五娘也想去玉虚观,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可是比那些山珍海味更合自己胃口。
一老一小从琉璃坊出来上了马车,老爷子手里多了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玻璃佩,姚掌柜非常周到,让工匠钻了孔,老爷子看了看,便直接把他原来那块换了下来。
那块直接丢给了旁边的福伯:“拿去给你小孙子玩吧。”
福伯没说什么,刚才去工坊福伯可是一直跟着的,也长了见识,知道老太爷为什么不喜欢原来这块琉璃佩,跟老太爷亲手做的那块比,这块的成色实在没法看,不过给自己孙子当今年的生辰礼倒正好,遂收进了怀里。
老爷子换好玻璃佩方道:“刚那个叫槿儿的,也是侯府的丫鬟?”
五娘心道,老爷子不会这么神吧,一眼就看出不对了:“您老怎么想起问她了?”
老爷子:“她虽然穿着青布衣裙,却不像灶房干粗活的丫头,干粗活的可没她那样细粉的手。”
原来是手露了破绽,的确,槿儿之前可是生辉楼的姑娘,虽说不是头牌,但也不会干粗活,为了取悦男人,估计每天还要细心保养,才能养成这样一双纤纤玉手,莫说侯府粗使的丫鬟,便是针线房那些绣娘也没有这样一双手,更何况,她还是在这西郊别业。
想起老爷子刚问楚越来没来的事儿,老爷子不会以为槿儿是楚越的通房了吧。
正想着便又听老爷子道:“那丫鬟模样好,眉宇间还有些妩媚风情,放在这西郊别业不大妥当。”
五娘眨眨眼,看来老爷子真看出自己的身份了,这是拐着弯提醒自己呢,果然这些老人家都成了精,自己瞒过了那么多人,到了老爷子这儿却瞒不过去了。
五娘想了想决定还是跟老爷子说一下槿儿的事,便道:“其实槿儿是我刚给她起的名儿,她之前叫春红,是生辉楼的姑娘。”
老爷子一愣:“生辉楼的人不都烧死了吗,仵作已经验过尸首,案子也结了,怎么还有活口?又怎会在这儿?”
五娘大略跟老爷子说了说那天的事儿,老爷子越听越心惊:“你是说生辉楼的火是德顺儿让人放的,为的是让那个胡僧金蝉脱壳,那胡僧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德顺儿亲自出马。”老爷子自然知道,德顺儿是不会有这么大的担子,那可是三十六条人命啊,他就是个没根儿的奴才,他敢做这样的事儿,必是他背后的主子授意,而德顺的主子都知道是谁。
五娘道:“那胡僧就是卖给花老爷止痛膏的人。”
止痛膏?老爷子皱眉:“是花少爷抹在身上的那个黑漆漆的药膏。”
五娘点头:“正是。”
老爷子:“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给那花家少爷第一次用青霉素的时候,在回城的马车上你问过我,有没有一种花是涂抹之后能让人陷入幻境?”
五娘:“您老当时说佛经中曾记载有一种花曼珠沙华,也叫曼陀罗,据闻是神魔之血浇灌而得,其花香能令人陷入梦幻之境不能醒来。”
老爷子:“难道那胡僧的药膏真是用这种花炼制而成的。”
五娘:“胡僧的药膏用的不是曼陀罗,而是罂粟。”
老爷子:“这罂粟也能致幻?”
五娘:“不仅能致幻,久病之人若吸食会觉得精神百倍,仿若重生。”
老爷子大惊:“这么说皇上用了。”不然久不上朝的人,怎会忽然去了摘星楼夜宴,还重开了朝会。
五娘:“上次您老不说那胡僧落脚的如意楼是苏家的产业吗,想来当时这胡僧便已经攀上了苏家。”
老爷子:“可那个止痛膏我见过,应该没这么大效用吧。”
五娘:“那止痛膏掺了别的东西,胡僧手里还有一种回春膏,更为精纯,想必苏家通过苏贵妃献给了皇上。”
老爷子:“苏家想用这个回春膏拿捏皇上?”
五娘:“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别的目的。”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苏检这老匹夫还真是越老越蠢,也不想想皇上是什么人,是他苏家能拿捏住的吗?”
五娘摊手:“正是因为拿捏不住,不才有生辉楼的一场大火吗。”五娘把苏贵妃献药邀宠却被楚越点破,不得不连夜把胡僧送到生辉楼避风头,然后皇上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了把火,还借着苏家诬告自己,把苏贵妃禁足凤华宫的事大略说了说。
老爷子叹了口气:“咱们这位皇上的手段,还真是不减当年,如此一来既敲打了苏家还让那胡僧金蝉脱壳,一举两得,这么看来,那胡僧必然又回了宫里。”
五娘点头:“皇上已然把这回春膏当成了续命的神仙药,胡僧手里的回春膏毕竟有限,若想长期不断的用,便得有炼制回春膏的原料,也就是罂粟,当日胡僧卖给花老爷止痛膏的时候,还给了花老爷一包罂粟的种子,告诉花老爷是外邦的奇花,花老爷拿回去便种到了花家的花圃中,本是有一搭无一搭种的,也没用心打理,不想几个月便长了出来,还开花结果,其实回春膏就是从罂粟果中割出来的。”
老爷子:“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生辉楼着火的那天,听说你在西郊也放了把火,据说是花老爷不知怎么得罪了你,你一怒之下,烧了他家的花圃,你烧的不会就是罂粟吧。”
五娘点头:“那日赶上石记药行的石东家来京给老道送药材,花老爷便借机攀谈,说他家的花圃中有一种花,瞧着像药材,找了药铺的人去看了,都说不认识,便想让石东家去帮着分辨分辨?”
老爷子:“花老爷精明的很,他找的应该不是石东家,而是你,必是觉察到那花不对,怕一旦有事牵累花家,才想借你的手,毁了那些花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