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花少爷在老道这儿治病,他一直跟在旁边,老道提炼那些止痛膏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以他的精明,猜到些端倪并不奇怪。”
老爷子:“你既然知道是他的算计,为何还烧了那些花。”
五娘苦笑:“您老不知道罂粟的危害,这东西摧毁的是人的意志跟尊严,一旦泛滥,是大唐百姓的灭顶之灾。”
老爷子身子微微一震:“所以你明知是花老爷的算计,也要将计就计。”
五娘:“这东西是祸害,绝不能留,只不过,我虽烧了花家花圃里的罂粟,但那胡僧手里应该还有种子,如今他在宫里,若是皇上给他劈出一块地方来种罂粟的话,很快回春膏便会出现在京城。”
老爷子大惊:“你是说,那胡僧敢公然售卖?”
五娘:“其实这胡僧去年便来了京城,却直到前几个月才被苏家发现,您老不觉着太巧了吗?”
老爷子:“你是说,这胡僧背后还另有主子?”
五娘:“胡僧当初刚来京城的时候,在城外的喇嘛庙容身,那喇嘛庙冯太妃常去烧香。”
冯太妃?老爷子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胡僧的主子难道是庆王。”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都不用说清楚就能明白,五娘道:“虽还不能确定,但庆王的确最有可能。”
老爷子叹道:“看来慕容氏的江山,是要毁在这两兄弟手里了。”
慕容是皇姓,老爷子这番感叹也不无道理,皇上跟庆王这两兄弟,要说心机谋略手段一样不缺,却一个赛一个的自私,庆王表面上扮成一个吃喝嫖赌胸无大志的闲散王爷,实则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皇位,不惜利用心爱之人,五娘觉着庆王对罗贵嫔必是有真心的,不然罗贵嫔也不会如此死心塌地的帮他,只不过真心比不上皇位罢了。
皇上更离谱,为了稳固皇位,获得北国的支持,不惜把白城六州拱手相送,说是借其实不就是送吗,使得白城六州的百姓被北人奴役多年,那些课也是大唐的百姓啊。
如今为了续命还要纵容胡僧种罂粟制回春膏,五娘不信仁德帝不知道回春膏的危害,即便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五娘道:“若回春膏出现在市面上,他们就是大唐的罪人。”五娘希望不论是仁德帝还是庆王,就算看在慕容氏祖宗打下江山不易的份上,能有些许良知,但她也知道,这种想法大概率是奢望。
第435章 玄清的小灶
因花老爷的大方捐款,玉虚观正在修缮,除了香客还有不少工匠,斋堂的人便更多了,这都过了饭点,吃斋饭的依旧排到了斋堂外,五娘有些傻眼,这么多人,等排到吃上,不得下午了,自己倒没什么,年轻饿一会儿不叫事儿,老爷子可不成,就算身子骨再硬朗,也是上了年纪的人,饿不得。
正琢磨着是不是去老道哪儿先弄些点心垫垫,却过来个小道士行了礼道:“几位请随我来。”
这小道士五娘倒是记得,是玄清身边的,莫非玄清找自己有事儿,两人跟着小道士绕到后面进了一个小院,小院不大,却收拾的干净齐整,小道士把他们带到侧面的厢房,厢房里摆放了桌凳,小道士让着几人坐下便出去了,不大会儿有个小道士端了茶进来,却未见玄清的影儿,五娘刚要问,却听老爷子道:“看起来今儿咱们造化了,能尝尝这玉虚观的小灶。”
老爷子话音一落,刚带他们过来的小老道折返回来,手里提了个偌大的食盒,五娘本来还挺兴奋,既然是小灶,肯定丰盛,只可惜饭菜倒是不少,但品类单一,因为他们是四个人,且考虑到福伯跟付七得吃两份,所以才用了这么大的食盒,实际上就比外面斋堂只多了一个烧菌菇。
五娘有些失望,忍不住咕哝了一句:“都开小灶了便没有八碟八碗至少也得四菜一汤吧,才只比外面多了一个菜,小气。”
老爷子:“这里又不是什么酒楼饭馆,这里是道观,多一个菜已经不错了,尝尝吧,这道烧菌菇应该比白菜豆腐更美味。”
五娘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眼睛顿时一亮,接着也不说话了,就是扒饭,不一会儿一碗饭就吃没了,看了看旁边的小老道问:“能添饭吗?”
小老道点头,出去不会儿给五娘又端了一碗过来,五娘吃了两大碗饭,又灌了一碗茶,真有些吃撑了,其实玉虚观的碗大,以五娘的饭量,一碗饭足够吃,今天是因为烧菌菇太好吃,硬生生吃了两碗,说到底还是馋啊。
五娘忽然不满足找玄清要白菜炖豆腐的做法了,她想把玉虚观的厨子挖到侯府去,这么着以后不就天天都能吃到如此美味的素斋了吗。
不知道这玉虚观的厨子是不是老道,老道肯定没戏,毕竟不能离开玉虚观去做厨子,若不是老道就好办了。
正想着,玄清来了,他倒是懂事,等他们吃完了才来,若是刚才进来,自己忙着吃饭都没空搭理他。
五娘笑眯眯的打招呼:“玄清有日子没见,你好像长高了。”
玄清是个容易害羞的小老道,因此五娘更喜欢逗他,这年头一逗就脸红的小子可不多见,她手下的随喜儿小六儿来顺儿,一个比一个脸皮厚,天天嬉皮笑脸的,根本不知道害羞为何物,逗他们实在无趣。
果然,玄清听了五娘的话,脸有些红,五娘正得意,却听玄清道:“五郎公子好像没怎么长个儿。”
五娘愣了一下,指着玄清:“你是玄清吗,我们玄清可是个厚道可爱的小老道,绝不会这样扎别人的心。”
玄清:“出家人不打诳语。”
五娘:“玄清我们是朋友,你这样扎朋友的心怎么行,你伤害了我,我的心好痛。”说着还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状。
老爷子笑了起来,旁边的福伯呵呵跟着笑,付七脸上都划过一丝笑意。
玄清虽然已经习惯了五娘跟自己胡说八道的风格,但听她说自己是她的朋友,心里也很欢喜,磕磕巴巴的道:“我,我师傅说多,多吃饭才,才会长个儿。”
这才是萌哒哒的小玄清吗,五娘不再逗他笑道:“要是每顿都是这样的菜,我肯定能多吃饭,可惜,这样是菜,只有你们玉虚观有,不如打个商量,我给你们玉虚观也盖一座斋堂,你们的厨子借我几天成不。
五娘深谙挖人的技巧,一开始上来绝不定说要人,得借,只要能把人借过来,到时候还不还不就是自己说了算了嘛。
见玄清一脸为难之色,便知没戏,失望道:“借几天都不行啊,小气。”
旁边的小道士忍不住道:“今日的素斋是玄清师叔做的。”
五娘愕然:“玄清你竟然会做菜?”
玄清:“会。”
那个小道士道:“观主每日的饭菜都是玄清师叔做的。”
老爷子点头道:“难怪,我觉着今儿的白菜炖豆腐比往日更好吃,原来是出自玄清之手,真真好厨艺。”
五娘忽然有了个主意开口道:“本公子近日对道法颇有兴趣,不如请玄清大师去侯府为我讲讲你们的道法,我也好领悟一下道法真谛。”
玄清:“若公子想听玄清讲道,可来玉虚观。”
老爷子伸手拍了五娘的一下:“莫顽皮,你是想领悟道法吗,你是嘴馋,若实在想吃,就搬到你们侯府的西郊别业好了,这么着天天都能过来吃。”
老爷子这个提议倒可以考虑,尤其暖房已经盖好,把地整整就能种了,自己若是搬到西郊别业来住,不仅能时时观测暖房蔬菜的长势,离着琉璃坊还近,想做什么更方便,尤其如今侯府弥漫着一股子猪油味,即便思齐轩也不能幸免,毕竟熬了一个多月的猪油,没味儿才奇怪,要不今儿回去跟那男人商量商量?今儿姚掌柜不是说,他往年秋天都回来别业住的吗,虽然现在还没立秋,也差不太远了,提前过来也没什么,他要不来,自己搬过来更好,免得总担心过于亲密擦枪走火,毕竟那种事儿,有时候不好控制。
从玄清这儿出来,去了老道哪儿,还没进院,就见外面有七八个人堵着门,五娘愣了愣,这些人来做什么,而且院门竟然关着,老道这也不是单门独户,是在玉虚观里,院门就是个摆设,以前可从没关过,今儿是怎么了?
付七跟福伯往前一站,两人气场让堵在门口的人便闪到了两边,五娘跟老爷子这才走了过去,五娘上前扣了扣门,里面传来清风的声音:“师祖闭关了。”
五娘道:“是我。”
听到五娘的声音,清风这才开了门,这一开门外面的人便想往里进,但付七跟福伯在,他们不敢硬来,只能扯着脖子喊道:“我家老爷说了,只要老神仙能治好我家老爷的病,就给玉虚观盖一个斋堂,旁边的道,我家老爷说给玉虚观盖两个斋堂,我家盖三个.....”
五娘满脸黑线,这什么跟什么啊,进了院,清风把院门重新关上,还用个杠子顶上,五娘不禁道:“这是怎么了,外面那些是什么人?”
清风:“公子不知道,自从师祖治好了花少爷的病后,消息便传出去,那些得了脏病的就来了,一开始还好,也就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师祖烦不胜烦干脆就闭门不接病人了。”
本来这儿不是医馆,老道也不是外面医馆里坐堂大夫,之所以在玉虚观接待病患,是为了试试青霉素的效用,谁知治好了一个花少爷,却引来了一堆得脏病的,老道能不烦吗。
而且治病还不亲自登门,却让家里下人来,诚意都没有,治什么病,还口口声声的给玉虚观盖斋堂,不用说,这是对花少爷怎么治的病门清啊,只可惜,这些人不知道,除了花老爷给玉虚观盖斋堂,这里还有福宁殿吕大总管的面子,不然老道才不会帮花少爷治病,在老道看来,得了脏病都是自己作的,病死活该。
五娘看了看两边,先头开出的病房都空了,五娘跟老爷子进了药庐,老道皱眉看着五娘没好气的道:“你们那个青云堂分号到底何时能盖好?”
这语气可不怎么好,可见外面那些人真把老道惹烦了,可他老人家烦,也不能找自己的麻烦吧,盖医馆又不是吹气儿,就算日夜赶工,至少也得三个月,这才盖了一个月不到呢。
不过老道心情不好,还是别跟他顶着,遂笑道:“等回去我就让他们日夜赶工,争取尽快盖好开张。”
老道心气顺了些,跟老爷子打了招呼道:“这里热,去院子里坐吧。”
进了六月,天气热起来,但玉虚观地处西郊,观里又多松柏倒格外凉快,几人在树荫下坐了,清风上了茶,老道喝了两口才跟五娘道:“你想个法子把外面那些人弄走,免得他们天天来烦我。”
五娘:“您老别着急,我出去看看。”说着起来往外走,付七清风明月跟了过去。
外面的人一见有人出来,纷纷看过来,又见不是老神仙,是刚进去的那个小子,不免失望。
五娘开口问:“你们是来治病的?”
前面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打量五娘一遭问:“你是谁?”
清风道:“这位是五郎公子。”
一听五郎公子,这些人忙退后了好几步,五娘愣了愣,自己这么可怕吗,想想也就明白了,他们怕的不是万五郎,而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虽说自己这个上书房行走就是个挂名的虚职,并无品级,但在老百姓眼里也是皇上钦点的官,自古老百姓就没有不怕见官的,尤其自己这个名头还挺唬人,这些人又都是管家管事之流,自然会怕。
第436章 本公子有功夫
五娘打量了这几个人一遭,看穿着像商贾富户人家的管事,但有一位可不像,看着比其他人都年轻,也就二十上下,穿的是差不多,可那股子自觉高人一等狗仗人势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寻常富户,应该是当官儿的人家,估摸是怕坏了主子的名声,刻意乔装了一番,毕竟这种事儿若是传出去,实在不好听,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府上的人,得脏病的是老爷还是少爷?不过,这人怎么瞅着有些面熟呢,像是在哪儿见过。
心中疑惑不免多看了那人两眼,
那人本来就心虚,五娘又看他,更有些忐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这一缩五娘倒想起来了,这人可不就是上次在生辉楼,跟在苏同后面的那个吗,是苏同身边的人,他来这儿做什么?也是来为他主子求医的?上次在宫里,瞧着苏同没事儿啊,还是说仁德帝那一顿板子打出内伤了,若是内伤直接去太医院不就得了,跑玉虚观来做什么,莫非苏同也得了脏病?
五娘看着那人道:“我怎么瞧着你有点儿面熟呢,你是……”五娘话没说完,那人丢下一句:“公,公子,认错了。”然后嗖一下跑了,跑到那叫一个快,跟后面有鬼撵他似的。
其他人都愣了,不知道好好的跑什么,不过跑了更好,跑一个,竞争就少一个,不过,他们是来找老神仙的,这位五郎公子出来算怎么回事儿?
又不敢问,只能彼此低声议论,一个问旁边的人:“五郎公子怎么出来了?”
旁边的人道:“你不知道,五郎公子也是大夫,上回罗尚书的病,就是这位去治的,好像这位五郎公子的医术就是跟老神仙学的。”
“那这么说,他也能治病喽。”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能治,只不过这位怕是比老神仙还不好请吧……”
“这倒是。”
五娘哭笑不得,这些人是当自己不存在吗,当着自己的面儿就在那儿蛐蛐,五娘咳嗽了一声:“几位是来求医的?”
那几位一听忙道:“是,是。”
五娘:“瞧着你们几位满面红光,不像有什么病啊?”
刚给旁边人科普五娘也是大夫的那个上前一步道:“小的是城东袁家的管事,袁家是开砖窑的,我们老爷上个月出了趟门,回来就病了,身上先是起水泡后来水泡破了成了脓疮,找了好几位大夫来看看过,都说是,是杨梅大疮,大夫治不了,听说老神仙能治,我们夫人就派了我过来,无论如何得请老神仙去府里走一趟。”
五娘:“你们夫人倒是挺贤惠的。”
那袁家的管事:“我们老爷虽是商贾,夫人却出身书香之家,亲家老爷当年中过秀才呢。”
五娘险些没笑出来,原来秀才就是书香之家了,那便宜二哥还是秀才呢,承远也是秀才,还都考进了祁州书院,这么说来,万府跟白记岂不都是书香之家了。
而且,这位袁老爷出了趟门就得了脏病,肯定没干好事儿,若自己是他老婆,就让烂死在床上算了,还治个屁,不过袁家是开砖窑的啊,这倒是正好,秦嬷嬷的香皂坊得熬猪油,火是免不了的,用砖瓦可比木料安全多了,想到此问道:“你们袁家就只烧砖吗,瓦片烧不烧?”
袁家的管事道:“也烧的。”
五娘点头:“那不错,项目挺全。”
袁家的管事心道,自己可是来求医的,怎么听这位五郎公子的话头,倒像是来谈生意的呢。
五娘话音一转道:“对了。刚是你说要给玉虚观盖三个斋堂是不是?”
袁家的管事愣了愣,刚才自己是生怕被旁边几个抢了求医的机会,才喊了一句,没想到这位就听见了,不过,来之前夫人特意嘱咐了,不管怎样都得把老神仙请过去,他们袁家本就是开砖窑的,只要老爷的病能治好,给玉虚观盖几个斋堂也不算什么大事。
想到此忙道:“是小的说的,只要我们老爷的病能治好,怎么都行。”
其他人一听,忙道,只要老神仙能把我们主子治好了,我们也怎么都行。”
五娘遂一一问了其他几个人主家都是做什么的,一个开当铺的,一个是做茶叶生意的,一个卖瓷器的,一个开胭脂水粉铺子的,还有一个是卖香料的,加上烧窑的袁家正好六家,还真都是做生意的。
旁边的清风也让五娘给弄糊涂了,师祖可是让公子出来把这些人弄走,怎么看公子的意思倒像要谈生意了,清风不得不开口提醒一句:“公子,师祖闭关,不见外客。”意思是老道是不会给这些人治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