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世上哪来的什么仙人,那些话本子都是编的,蓬莱岛就是一座最普通不过的海岛,上面也没有仙人。”
庆王不跟她打嘴仗:“那五郎就来看看本王的神仙境好了。”
五娘跳下车,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四面环山,依着山是一座座陵寝,里面放着大唐历代皇帝的棺椁,五娘现代时候曾去过几个皇陵,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开阔荒凉,毕竟坟地嘛,但这里除了那几座陵寝,却还有满山满谷的花,红的,紫的,白的,开的绚烂而妖冶。
庆王竟然把整个山谷都种上了罂粟,不得不说,这里的确是最适宜种罂粟的地方,虽四面环山,却日照充足,且还有一处由山泉落下而形成的小湖,明明谷外已是秋寒瑟瑟,此处却仍温暖如春,这是一个天然而成的小盆地。
庆王道:“怎么样,此处可称得上神仙境。”
五娘点点头:“殿下好本事,竟然能寻得这样一块儿宝地。”
庆王:“这可不是本王寻的,是本王为了自保不得不自请守陵,这里本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我便试着撒了些神仙草的种子下去,谁知这些种子便生根发芽长了起来,索性让我手下的人把剩下的种子也都种上了,数月间便成了这样一片花海,想来神仙之境也不过如此了吧。”
五娘:“我以为殿下想要的是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
庆王笑了:“若能飞升成仙怎还会眷恋俗世的帝王之位。”
五娘:“殿下真是贪心。”
庆王:“这世上何人没有贪心,莫不是有了金银要贤妻,有了贤妻要美妾,入了仕途的也是五品想四品,四品想三品,永远不会满足。”
五娘:“便如殿下。”
庆王:“若五郎是我,难道甘心做一辈子胸无大志的闲散宗室吗。”
五娘点头:“不用为国事公务烦心,有身份,有地位,有尊荣,还有花不完的银子,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庆王摇头:“你终究是个女子,男人立于世,若有机会自然要坐上那个最尊贵的位子,坐拥天下,万人朝拜。”
五娘:“你刚可是说,若能成仙便不会眷恋俗世帝王之位的。”
庆王:“这也没错,仙人能腾云驾雾长生不老,岂是俗世帝王能比的,若能成仙自然更好。”
五娘:“殿下还真是贪心,难道就不怕过于贪心,最后却一无所获吗。”
庆王却不恼:“便最后当真一无所获,本王也不悔。”
这是个钻了牛角尖出不来的,这种人本身性格就有缺陷,加之幼年那样的成长环境,久而久之变成了个偏执的人,这种人说白了就不是正常人,是疯子。
庆王道:“虽这谷里暖和,但这些花也开不太久,花落了便是神仙果,你看那正在采摘的便是。”
五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几十个粗手笨脚的侍卫,正在哪儿采摘所谓的神仙果,动作异常粗暴,有直接用手揪的,也有用刀的,却是一把一把的割,一看就是干过庄家活的,这完全是割麦子的架势。
五娘叹了口气:“让他们住手吧。”
庆王:“为什么?”
五娘:“这东西不是这么收割的。”
说着抬脚进了花田之中,找了个已经成熟的罂粟果,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小刀,这是上回去兵器坊让卫中给她做那个腕弩时,卫中送她的,比一般匕首小巧很多,琉璃手柄还有个皮套,五娘颇为喜欢,一直当成水果刀使唤,今儿倒是有了别的用处。
庆王看着她轻轻划开神仙果的果皮,就看见果皮内缓缓渗出乳白的汁液,庆王眼睛都睁大了一圈:“这就是神仙膏?”
五娘:“要过一段时间这些汁液变色之后,再用刀子刮下来,熬制了方是神仙膏。”
庆王:“这个也是你在书上看的?”
五娘:“我又没去过外邦,自然是从书上看来的。”
庆王招了身边的侍卫近前道:“看清楚了,还不去告诉那些蠢货。”侍卫震惊的看了看五娘,忙着去了。
五娘道:“如何收割神仙膏,我也告诉你了,现在是不是让我看看付七,他中了你的弩箭,我得帮他治伤。”
庆王:“这些小事哪用劳烦五郎,怜香惜玉已经把付七胸前的弩箭取了出来,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并喂了药,应该会睡一阵子。”
不用想,喂的必然是迷药,不然付七一旦醒过来,肯定会反抗,以付七的身手,除非再用弩箭,若是纯动手的话,这些侍卫只怕都不是个儿。
显然,庆王并不行弄死付七,不然刚才的弩箭上便不会涂迷药而是毒药了。
不过,怜香惜玉,这名儿听着耳熟,大概知道她想的什么,庆王道:“就是之前马车上那两个奉茶的婢子。”
五娘恍然:“殿下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庆王:“她们本是王府的暗卫,因烹的一手好茶,便留在我身边做了了奉茶的婢子。”
五娘心道,只怕不是茶烹的好,伺候的更好,不过,既然是暗卫身手必然不差,不然,庆王也不会派她们去看着付七了。
庆王:“这边日头大,去屋里坐吧。”
陵寝边儿上有木屋,应是给守陵人住的,五娘倒是没想到,庆王会住在如此简陋的木屋里,屋里陈设也极是简单,只有床跟桌凳,桌子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床帐被褥也都是青布,质地很是一般,这还是那个崇尚奢华马车上都得有两个奉茶美婢伺候的庆王殿下吗。
庆王道:“此处简陋,五郎莫要嫌弃,龙寝之地不能大兴土木,好在有此木屋,还能为五郎烹一壶粗茶。”说着点了桌上的碳炉,把一把提梁壶放在上面烧水。
对于他这种说辞,五娘一个字儿都不信,龙寝之地不能大兴土木,却能种满山曼谷的罂粟,不,这里叫神仙草,若是慕容氏的祖宗有灵,都能从棺椁里爬出来,掐死这个不肖子孙。
一时水滚冲如粗陶碗碗中,顿时茶香四溢,五娘喝了一口点头:“好茶。”
庆王:“茶倒寻常,能让五郎赞一声好茶,应是这龙寝之地的山泉之功。”说着顿了顿道:“在这里住的久了,才发现,倒是比西郊的别院更好,若在此修建一座行宫,时不时来住些日子,倒也不错。”
五娘心道,刚还说龙寝之地不能大兴土木呢,这就打算盖行宫了,他是觉得皇位已是他的囊中物了吗,是不是太想的太美了,难道他以为控制住宫里的仁德帝,皇位就是他的,他把满朝文武都当成摆设了不成。
一碗茶喝下去,刚那个护卫回来了,手里拿着五娘刚画在纸上的烟枪,庆王随手递给五娘:“你看看,做的可对?”
五娘接过看了看道:“没想到殿下这里还有如此能工巧匠。”
庆王:“侯府有楚记工坊,我庆王府难道就不能有几个能干的工匠吗?”
这话说的没错,不过侯府那些工坊创立之初,是老侯爷为了安置伤兵残将而设,但发展到如今却已经不是简单的工坊了,那是足以支撑楚越造反的利器。
庆王既然想谋权篡位,他手里自然也不会只是简单几个工匠,想必工坊也不少,不然,也不会这么迅速就把自己画的烟枪做出来,这效率都赶上兵器坊了。
庆王明显有些激动:“五郎画的可是做出来了,是不是也该让本王见识一下,这东西如何使唤。”
五娘:“使唤倒是不难,不过需的有神仙膏才行。”
庆王:“这个简单。”说着从他腰上的荷包里摸出一块黑褐色的块状物出来,跟老道提炼出的鸦片一模一样。”
庆王道:“把这个用火熔了便是神仙膏。”
五娘接在手里问:“取些晒干的神仙果来。”侍卫忙着去了,不一会儿提了一篮子进来,五娘捏了一个看看,的确晒干了便吩咐侍卫:“把这些捣几下,不用捣太碎。”
那侍卫又提了出去,不会儿提了回来,先头篮子里的罂粟果已经变成了一小片一小片,五娘是用这些碎的罂粟果代替烟丝,她也不知道这么做行不行,却只能试试。
五娘用刀子切了一小块鸦片,跟那些捣碎的罂粟果掺在一起塞到了烟枪内,拿出火折子晃着把塞在烟枪里的罂粟果点着,递给庆王。
旁边的侍卫见庆王接了过去,忙道:“殿下。”这个万五郎可是侯府的人,还是侯夫人,就算殿下跟侯爷素来交好,可都到这时候了,再论交情岂不可笑,更何况,这个万五郎别看年纪不大却诡计多端,谁知道她弄出的这玩意是不是要毒害殿下。
庆王略沉吟道:“五郎可曾试过?”
五娘:“我就是一俗人,从没想过当神仙,也不想体会殿下说的那种如登仙境的感觉。”意思是自己根本没必要试。
那侍卫道:“你自己都没试过怎么敢让殿下试?”
五娘道:“这本就是我在书中看过的法子,是殿下要问的,我说了,至于试不试就是殿下的事儿了,与我什么相干。”
第465章 形同造反
侍卫眼中厉色一闪低声呵道:“万五郎。”
五娘并不理会他而是跟庆王道:“茶喝的多了,得去茅厕一趟,不知殿下这神仙境里可有茅厕。”
侍卫的手已经抓住了腰上刀柄,那样子,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就五娘的脑袋砍下来。
庆王却笑了:“五郎果然是五郎。”跟那侍卫道:“叫赵嬷嬷过来。”
侍卫只得去了,不多时带了个老嬷嬷进来,看着这老嬷嬷五娘愣了愣,这个嬷嬷可有些眼熟,遂多打量了几眼,忽然想起,这嬷嬷不就是跟着上次在福宁殿拒婚,跟在罗贵嫔后面的哪位吗。
仁德帝发现了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一怒之下把承泰殿上下的宫女太监都下到了刑部大牢,这些嬷嬷自然也不能幸免,不想却还有个漏网之鱼。
庆王见她盯着赵嬷嬷打量,笑道:“赵嬷嬷原是在承泰殿当值,看起来五郎见过嬷嬷。”
五娘心道装什么,当初自己在福宁殿拒婚的时候,明明他也在,而且这嬷嬷既然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必然是他庆王的手笔。
五娘道:“我以为承泰殿的除了贵嫔娘娘都死绝了。”五娘这话可是信口胡言,那些被拿到刑部大牢的宫女太监嬷嬷,在那两个大宫女招供之后,便送到了慎刑司发落,仁德帝遭逢背叛,哪还能留着这些人,进了慎刑司就是一个死,没想到庆王这儿却有个活口。
庆王:“是死绝了,不过赵嬷嬷之前因病送到了养善堂,方侥幸得了一条活命。”
这话傻子都不信,整个承泰殿的奴才有多少,怎么就这个赵嬷嬷活了,必然是庆王用的手段,却足以见得,这个赵嬷嬷对庆王来说并不寻常。
庆王道:“赵嬷嬷好生服侍五郎公子。”
赵嬷嬷应了一声是:“公子请随老奴来。”
五娘目光扫过庆王手里的烟枪,跟着赵嬷嬷去了净房,净房离着木屋不远,本来赵嬷嬷要跟着进去的,五娘道:“这四周可都是庆王殿下的侍卫,嬷嬷还怕我跑了不成。”
赵嬷嬷:“老奴在外面侯着公子。”
五娘松了口气,这老婆子要非要跟着自己进去,还真有些麻烦,五娘:“那你等着吧。”
五娘进了净房,不一会儿出来,一边跟赵嬷嬷往回走一边道:“嬷嬷在宫里的年头长,不知可认得长寿宫的秦嬷嬷。”
赵嬷嬷道:“秦嬷嬷善治香膏,贵嫔娘娘最是喜欢,常遣老奴去长寿宫,自然认得,后来听说出宫回老家了。”
五娘:“凭秦嬷嬷的好手艺,回老家岂不可惜,如今她可是西郊香皂坊里的大掌柜,做出的香皂供不应求。”
赵嬷嬷:“秦嬷嬷本就是个能干的。”
五娘:“赵嬷嬷一直在承泰殿当差?”
赵嬷嬷:“不,老奴原先太妃身边伺候的。”
五娘明白了,难怪庆王谁都不救,却把这个老嬷嬷弄了出来,原来是他母妃的人,五娘指了指那边一道小溪道:“那就是殿下说的山泉水。”
赵嬷嬷点头:“从山壁那边下来,经此会流到前面的湖中。”
五娘道:“湖边哪里的营帐是侍卫住的?”
赵嬷嬷不说话了,五娘:“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嬷嬷若不能说就不说。”
赵嬷嬷不搭理五娘了,只是引着五娘回了木屋,一进木屋见庆王还在摆弄手里的烟枪,却并未点着,可见这庆王仍再犹豫。
果然是亲兄弟,一个比一个多疑,见五娘回来笑道:“这东西本王活这么大,竟从未见过,真难为五郎怎么想出来的。”
五娘:“这个我可想不出来,都说了是书里看的。”
庆王:“既然五郎说是在书里看的,那书里只怕不会只记载吸食神仙膏的法子吧。”
五娘:“自然,用砂子烧制琉璃也是那本古籍里看的。”
庆王:“哦,却不知这是何等古籍?”
五娘:“去了一趟净房,倒想起了一些,好像是□□士修仙炼丹的古籍。”